—–罗斯柴尔德怎样把金子送到前线?
被债主堵在屋里的将军
1813年2月,英国将军威灵顿给人写了一封信。
信里有一句话,大意是:他几乎出不了自己的家门,因为等着要账的人守在外面。
他是带着英国军队在欧洲大陆作战的统帅。两年多以后,这位将军在滑铁卢打败了拿破仑。可在1813年2月,他先被要账的人堵在了屋里。
军队在外面打仗,要吃,要穿,要发饷。账欠下了,人就找上门来。后来的史学家说,缺钱缺得最厉害的时候,就是这个月。
一个带兵的人,被一群要账的堵在屋里,这是怎么回事?
1814年,威灵顿的军队要往法国境内推进。走一步,要买一步的东西,还得给士兵发饷。钱从哪里来,又成了难题。
后来,有个关于罗斯柴尔德的传说流传很广,一传就是将近两百年。这个传说先放一放。
先看看威灵顿的钱,到底卡在了哪里。
有钱,却花不出去
1812年到1813年,威灵顿的军队还在西班牙和葡萄牙一带。他得换到当地人肯收的钱。
他的办法,是在里斯本找当地的银行家,把一张写着“伦敦国库会付钱”的单子卖给他们,换回现钱。这种单子叫汇票。
用到1812年,这个办法就用不动了。里斯本一带的买家手里,这种单子已经攒得太多。再卖,只能打很深的折扣。
威灵顿写信向国内的大臣抱怨:里斯本那些爱国的先生们,给的钱很少,有时一分也不给。
英国为打仗花钱太多,国库吃紧;就算国库装满了,也难换成当地商人肯收的形式。
好比你的零花钱都存在手机里,可山顶的小卖部只收现金。手机里钱再多,也换不来一瓶水。
到了1814年,军队要打进法国。政府想要的,是法国的金币和银币,要在德国、法国和荷兰收起来,再送到军队手里。
钱的事归财政部管,具体办事的是赫里斯。1813年11月,他开始找人。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伦敦最老牌的巴林银行。
可是一问才发现,巴林接不了。伦敦的商号刚挨过大冲击,1810年的危机就是其中一次。
别的老牌商号也一样。没有一家能接下这个活。
这个活就这样挂在那里,没人接。
一个布商接下的活
最后接下它的人,叫内森·罗斯柴尔德。
他1777年出生,是老罗斯柴尔德的第三个儿子。他离开德国的法兰克福,去了英国,在曼彻斯特替父亲买英国布料。他在曼彻斯特落脚,是1799年前后。
这时的他,早已不只是卖布。1811年3月以前,他们家就在把英国的金币偷运到法国,换成能在伦敦兑现的票据。拿破仑那边知道,也默许了。
内森后来自己讲过这件事,讲得很轻巧。他说,东印度公司有一大批黄金要卖,他去了拍卖会,全买下来。他知道,威灵顿一定需要这批金子。他手里本来就有不少威灵顿的汇票,是打了折买的。政府来找他,他把运金的事包了下来。他说,这是他做过最好的一笔生意。
真到办的时候,没有那么轻巧。
1814年1月11日,英国政府正式把活交给了他。条件写在财政大臣给赫里斯的指示里。
去德国、法国和荷兰,把法国的金币银币收起来。总数不超过六十万镑,两个月内办成。收来的硬币,要交到荷兰港口的一条英国军舰上,再由船送到法国西南海边的圣让德吕兹,转进威灵顿的军中。
办成了,按交到的数目,他能拿2%的报酬。
硬币交上军舰以前,路上出的任何事、赔的任何钱,都算内森自己的。
好比你替同学从外地代购一批东西。货交到他手里以前,路上丢了、坏了,都算你的。
他一个人办不了。内森在阿姆斯特丹有个帮手。荷兰刚被法国占领过,合用的金币很难找。这位帮手很快判断,要把合同做完,恐怕得新铸一批金币。
到2月底,他一共只凑到十五万镑。这位帮手说,这像“大海里的一滴水”。因为这是英国政府的差事,政府能把大陆上所有的现金都用掉,还不够它用。
一度有人提议,把六十万的目标砍掉一半。
罗斯柴尔德家没有停。他们常常在政府付钱之前,就先把大笔现金送到了荷兰的港口。
2月22日,威灵顿在信里写,他那边的钱款“非常充足”。
到了4月,内森和詹姆斯已经能把一笔钱换成荷兰盾,让英军马上用。他们一直给往前推进的军队送钱,到年底,政府才改回平常的付款办法。赫里斯对英国驻阿姆斯特丹的付款官员说,内森把交给他的这些差事,办得“相当出色”。
一年前的2月,威灵顿被要账的人堵在屋里。
仗打赢了,他却发愁
1815年6月18日,仗在比利时一个叫滑铁卢的地方打完了。拿破仑败了,威灵顿赢了。
战争一停,内森这边的事,一下子全变了样。
兄弟们手里压着一大批金银。仗一打完,这些金银的价钱就往下掉。这年夏天,萨洛蒙在阿姆斯特丹。兄弟几个,都被这批货拖住了。
好比演唱会前一天,你批发了一大箱荧光棒。第二天,演唱会取消了。
内森派在英军里办事的人,叫约翰·罗沃斯。他后来描述过那一路:全靠两条腿走,白天在烈日下的灰尘里,夜里睡在炮口下的地上。
他终于追上了威灵顿军队的总军需官。总军需官,就是管全军吃穿用度的人。
对方把他送来的普鲁士硬币退了回来。那些硬币,价值二十三万镑。
一年多以前,政府还在四处找人收硬币。现在,军需官不要了。
史学家说,摆在内森面前的,是越来越重的亏损。那几个月,罗斯柴尔德家过得很难。
可是流传最广的那个故事,讲的偏偏是这一仗。
那个流传了快两百年的故事
那个故事是这样讲的:内森抢在所有人前面,知道了滑铁卢的结果。他趁别人还蒙在鼓里,在伦敦的市场上买进卖出,一夜之间发了天大的财。
故事里有一部分是真的。
1815年6月21日,内森收到一封从根特寄来的信,说的是胜利的消息。具体是哪个时辰,已经没法确定。威灵顿的正式公文,当晚约11点才送到。
可是在伦敦,官方公文到以前就得到消息的人不止他一个,没有证据说他是第一个。
发财的那一半,找不到依据。研究这件事的人认为,他大概赚到了一些钱,但那一周赚得比他多的投资者还有很多。
后来有人替他算过一笔账。传说里的买卖,做的是国债。国债就是政府打的借条,拿着它的人可以转卖,价钱天天涨跌。就算内森一拿到消息,就把能买的国债全买下,一周后卖掉,按这种算法,最多也只赚七千镑上下。这只是对这一笔买卖的最高估计,不是他的全部所得。
老说法是另一回事:它把整个滑铁卢前后的获利,估成了一百万镑上下。后来的史学家认为,真实的情形和这个数字相去很远。
最早把这个故事印出来的,是1846年巴黎的一本小册子。作者没有署真名,署的是“撒旦”。后来有人查出,他是个记者。
此后,故事有了好几种讲法,细节各不相同。罗斯柴尔德家是犹太人。再往后,攻击犹太人的宣传又一次次拿这个故事去用。
兄弟们催他卖
战后,财政部的赫里斯又和他打上了交道。就是当初到处找人收金银的那个赫里斯。这一回,赫里斯建议他买国债。内森大笔买进了。
国债的价钱天天变。1816年一整年,兄弟们都在劝他:见好就收,卖了吧。内森一遍也没听。
阿姆谢尔觉得,把全部家当押在一种证券上,是“蠢事”。
到1816年底,内森手里的国债,差不多抵得上整个商号的本钱。
价钱接着往上走。1817年,涨势被压住了一阵。内森总算听了一回劝,卖掉一大笔。看得出来,他很不情愿。
不久,涨势又起。他把卖掉的买了回来,还买得更多。
后来,国债的价钱冲得比他买进时高出一大截。他这才大笔地卖。萨洛蒙承认,哥哥又做成了一件“杰作”。
这一回,他赚到了。至于赚了多少,各家算出来的数目并不一样。
他能赚到,也不只靠胆量。他和英国财政大臣走得近,能听到英国财政和货币政策要怎么变的内部消息。
1818年春天
1818年春天,普鲁士政府想在伦敦借一笔钱。内森替它安排。
普鲁士以前就向他们家借过钱。1817年初,法兰克福的罗斯柴尔德家已经替它安排过一笔小一些的借款。
内森开出的条件很硬。条件还没谈定,就被普鲁士这边的人公布了出去。柏林一片哗然,当地的银行家赶着凑出一个更好的价。
萨洛蒙从巴黎赶到柏林,收拾这个局面。最后在伦敦连谈五天,3月底才定下来。
这笔借款办成了。普鲁士的借条,不只在伦敦有人买,在法兰克福、柏林、汉堡、阿姆斯特丹和维也纳,也有人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