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握久了,石头会变温。
他起初没注意。离开灯下,它仍带着一点暖。边缘有极细的棱,用指腹反复摩挲能感觉到,却看不清。
他把它放回桌面。又拿起来,握得紧一些。
窗外有人推门进院,木闩撞在墙上,声很空。他没有抬头,只把石头换到另一只手。那只手刚从冷处收回,触到它时微微一缩,又慢慢合住。
门外经过的是税吏,不是买主。近月金税改收实物,来的人多半背着秤。
桌上工具排得整齐,他却没有立刻动刀。他先坐了一会。
清晨的光还没进院子。工坊在巷子尽头,门板旧,关不严。夜里的风把细灰吹进来,落在案上,一层极薄。手臂落下时留下浅印,像水干后的痕。
海风到下午才进巷子,盐味比炉灰重。
铜轮靠在木架旁,昨晚洗过,水迹未尽,边缘泛暗。油灯还亮着,灯芯短了一截,火不稳,偶尔偏向一侧。橄榄油烧久了发苦,那股味道已经渗进墙里,和石粉混在一起,成了工坊自己的气味。
门外光渐渐亮起来,落到地上,再移到桌角。油灯的影子缩短,石头颜色慢慢显出深处的蓝。
阿提库斯把灯拨灭了。不是为了省油。灯光下刻出来的线条发虚,他不信任灯光下自己的眼睛。
工作台靠窗。下午的阳光从西面斜进来,光斑在桌面上缓慢移动。当光斑移出工作台边缘,他就必须停手。冬天日短,他能用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把石头举到右眼前。左眼已经模糊了,看远处还行,看细处不行。石头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膜,是昨天粗磨时留下的。他用布角擦了擦,蓝色深了一点。
金角湾方向传来缆绳声,很远,断断续续。有船在靠岸,或者在离开。他分不清。
门外有人牵着驮骆驼过去,铃不响,只听见皮囊互相摩擦。城里禁铜已久,连驼铃都改了。
他把石头放回桌面,开始搓手。指关节肿大,早晨总是僵。搓了一会儿,手指能弯了。他拿起粗轮,试了试转速。
嗡声很细,像蚊子。石粉从轮缘飞出来,落在案上,和昨天的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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