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他的儿子来了。
不是来看他。是来拿东西。儿子说修道院需要一批铜钉,问他工坊里有没有多余的铜料。
儿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门槛是石头的,磨得很光,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是几十年踩出来的。儿子的脚踩在门槛外面,鞋底沾着街上的泥。
阿提库斯坐在工作台前,手里还拿着中轮。他看了儿子一眼。儿子瘦了,颧骨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一些。袍子是深色的,修士的样式,领口磨得发白。
“铜料在角落那个箱子里。“他说。
儿子没有动。他往工坊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桌上的工具、木架上的铜轮、还有那块用布盖着的蓝色碧玺。布没盖严,露出一角。
“还在刻这些。“儿子说。不是问句。
阿提库斯没有接话。他把中轮放下,拿起一块布擦手。手指缝里有石粉,擦不干净。
儿子站了一会儿。巷子里有人赶驴经过,蹄声踢踢踏踏的,驴脖子上的铜铃响了几下。
“铜料你自己拿。“阿提库斯说。
儿子迈进门槛,走到角落,蹲下翻箱子。铜料在最底下,压着几块废石料。他把废料搬开,拣了几根铜条,用布包起来。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年轻人的膝盖不该响。
他往外走。经过工作台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桌面。碧玺旁边放着一把细轮刀,刀柄是橄榄木的,颜色深,油光发亮,是用了很多年才会有的光泽。
儿子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到门口,迈过门槛。右脚落地时踩到了地上的一块陶片——他前几天扔在那里的。陶片碎了,声音很脆,很短。
儿子没有低头看。他走了。
阿提库斯坐在原处,听脚步声远了。巷子又安静下来。远处金角湾方向有海鸥叫,声音尖而散。
他把布盖好。又掀开。看了一眼。再盖上。
那天下午他没有刻。他把工具一件一件擦了一遍,排回原位。擦到细轮刀时停了一下——刀柄上有一个很浅的指印,不是他的。他用布角擦掉了。
原文:https://read.douban.com/ebook/696527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