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贴在皮肤上总是先冷。
他站着等侍从系紧,戒圈在指节处停了一瞬,才推过。手不能动,衣带还未束完,他只把指稍稍并拢,让它固定住。
厅中人多,却无杂声。靴底在石面上轻响,一声一声分得开。火盆放得高,热不到手,烟直上去,不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光从门外进来,在戒面停住,又移走。没有颜色,只是亮了一下。
侍从退开,他才把手放下。
外面有人报时。众人一齐转身。他跟着转。这时他才走。
走廊很长,石面磨得发亮,靴底踩上去有回声。他走在第三列,左侧靠墙。这个位置是对的——他的品阶在这一列,不能再靠前,也不能再靠后。前面两列的人步子更大,他调了一下步幅,让间距保持均匀。
厅堂尽头是火坛。火焰不高,但稳,颜色从底部的蓝到顶端的黄,中间有一段几乎透明。檀木和牛脂的气味混在一起,甜腻,带焦。烟往上走,贴着穹顶散开,石壁上有一层薄薄的黑。
祭司站在火坛旁,白袍,面纱遮住口鼻——呼吸不能污染圣火。他的手举着一根银棒,棒端有一小团火,从圣火上引过来的。
誓词开始时所有人低头。米赫兰也低头。他的视线落在地面的石缝上,石缝里嵌着铜条,铜条已经踩得发暗,但线条仍直。他的脚尖刚好在铜条内侧。
他没有动。
誓词很长,用的是古波斯语,有些词他听不太懂。但节奏是熟的——每一句的尾音拖长,像绳子收紧。他跟着众人重复最后一个词,声音不大,刚好和旁边的人齐。
结束时祭司把银棒收回。火焰晃了一下,又稳住。
众人转身,按列退出。他等前面两列走完,才迈步。出厅时他的肩膀差一点碰到门框——他侧了一下,让过去。
外面的光很亮,他眯了一下眼。
戒指是半年前得到的。
尼西比斯的边境谈判,拜占庭使节团住在城东的驿馆里,他们的帐篷比波斯人的大,布料也好,染成深红色,远远看去像一排凝固的火。
谈判在白天进行,晚上各回各处。但第三天夜里,使节团的副使派人来请他喝酒。
酒是拜占庭带来的,装在陶瓶里,瓶口封着蜡。副使是个瘦高的人,希腊语说得很快,翻译跟不上,他就放慢,用波斯语夹着说。桌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小块丝绸、一枚银币、一个皮囊。
副使把皮囊推过来。“波斯的朋友,“他说,“愿胜利之神保佑你。”
米赫兰打开皮囊,倒出一枚戒指。金托,蓝色的石头,上面刻着一个人——弯臂,执棍,肩上披着什么。他把戒指举到灯前看了看。蓝色很深,灯光下发暗。
“这是谁?“他问。
副使笑了笑,说了一个名字。翻译犹豫了一下,译成"力士”。
米赫兰把戒指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蓝色好看。他把它收了。
回到自己帐中,他在灯下又翻看了一遍。食指无意间摩过凹雕的表面——指腹触到那些细小的刻痕,像极浅的沟渠,一道一道排列着。沟底有极细的石粉残留,是刻刀走过后没有完全清掉的。蓝色在指尖的阴影里变深了一瞬。
他把手收回来。把戒指放进匣子。匣子是木的,内衬一层薄毡,盖上后声音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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