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西封的夏天,空气不动。

米赫兰的府邸在城东,靠近底格里斯河。河风偶尔吹过来,带着泥和水草的腥气,到了院墙就散了。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果子还青,叶子蔫蔫地垂着。

他每天早晨在院中检查装备。铠甲挂在木架上,鳞片是铁的,内衬皮革,皮革和铁之间垫着一层麻布。他用手掌从上往下抹一遍,检查有没有松动的鳞片。手掌过处,铁片轻轻响,像细碎的雨打在瓦上。

铠甲内侧有一股气味。不是铁锈,是汗渍渗进皮革后发酸的味道,洗不掉。他穿了十几年,这股味道已经成了铠甲的一部分。

他把铠甲从架上取下,试着举了举。比去年重了。不是铠甲变重,是他的肩变轻了。

院子对面是库房。库房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兵器、马具、几卷地图。地图是羊皮的,卷起来用绳子扎着,绳结打得很紧。他进去拿了一卷,在石桌上展开。边境的地形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但每次出征前还是要再看一遍。手指沿着河流的走向移动,在一个渡口处停了一下。

渡口旁边有人用墨标了一个记号。不是他标的。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卷起来,放回原处。

从库房出来时,他在门口停了半步。不是犹豫。是习惯——每次经过门口都要确认两侧有没有人。没有人。他才走。

府中有一个被掳来的罗马工匠,住在后院的偏房里。工匠年纪不大,手很巧,平时帮府里修些铜器银器。有一天米赫兰从院中经过,手上戴着那枚戒指。工匠正蹲在地上修一只铜壶,抬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米赫兰停下来。“你说什么?”

工匠低下头,继续修铜壶。翻译不在,他用生硬的波斯语说:“没什么。”

米赫兰看了他一眼,走了。

后来他问过翻译,工匠那天说的是什么语。翻译说:“希腊语。好像是个名字。”

米赫兰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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