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希德是在婚后第二年开始沉默的。
不是突然的。是一点一点的。先是晚饭时话少了,后来早晨也不怎么说。她做的事没有变——仍然管家、理账、安排仆役,只是声音越来越轻,像在省着用。
她出身祭司家族。婚前她去过底格里斯河西岸的塞留西亚旧城,那里有希腊人留下的废墟——断柱、碎石、半埋在土里的雕像。她在一尊雕像前站了很久。雕像的头已经没了,只剩身体,肌肉的线条在风化后变得模糊,像被水泡过。
她后来对米赫兰提过一次:“西岸那些石头人,和你戒指上的很像。”
米赫兰没有在意。
但她在意。
她不再替他整理出征的行囊。以前每次出征前,她会把他的衣物叠好,放进皮箱,最上面压一小袋干枣——路上吃的。现在皮箱还是她收拾的,但干枣没有了。
他注意到了。第一次注意到时,他打开皮箱翻了翻,以为是忘了。第二次他没有翻。
他没有问。
有一天傍晚,他从外面回来,经过院子时看见阿娜希德站在火盆旁。火盆里的圣火烧得很低,快要灭了。她蹲下去,往里面添了一块檀木。火焰窜起来,照亮她的脸。她的眼睛盯着火焰中心——那里是蓝色的,很小的一团蓝,被黄色包裹着。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她没有发现他。
火焰稳住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灰很细,落在地上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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