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三天前到的。

嚈哒人在东境集结，人数不明。边境守军请求增援。米赫兰的部队被调往前线。

出征前的准备是一套固定的程序：检查兵员、清点辎重、分配马匹、确认行军路线。每一步都有人负责，每一步都要他签字。他坐在书房里，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签。签字时他把戒指转正——戒面朝上，蓝色对着灯光。这是他签字前的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三天晚上，长子来吃饭。

饭桌上摆着烤羊肋、扁饼、一碟腌橄榄。长子坐在他对面，低头吃，不说话。阿娜希德坐在侧面，也不说话。院子里的圣火烧得很旺，火光从窗口映进来，在墙上晃。

长子吃到一半，抬起头。

“父亲，你每次出征都说神会保佑你。”

米赫兰看着他。

“但你每次回来都少几个朋友。”

长子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看他。

米赫兰把手里的饼放下。饼已经撕了一半，另一半搁在盘子边上。他看了一眼阿娜希德。她在看窗外，脸上没有表情。

饭后他回到书房。桌上还有几份没签的文书。他没有看。

他把匣子打开。戒指在毡衬上，蓝色在灯光下发暗。他拿起来，放在掌心。金属已经不凉了——匣子里捂久了，和室温一样。

他每晚睡前都摘戒指。这是习惯。戒指放进匣子，匣子放在桌角，灯吹灭，躺下。

这一次他摘下后没有立刻放进去。他握在掌心，手指合拢。戒圈硌着掌纹，有一点疼。

他站在桌前。匣子开着。

他把戒指放进去。

又拿出来。

最后戴上了。

戒圈推过指节时卡了一下。他用力推了一下，过去了。金属贴住皮肤，先冷，然后慢慢暖。

他吹灭灯，躺下。

外面圣火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很细的橙线。他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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