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是棉的,白,戴久了指尖会潮。
她把左手的手套拉了拉,让指缝贴紧一些。刷子是竹柄的,毛很软,刷过土面时几乎没有声音。探照灯从斜上方打下来,光很白,照到哪里哪里就没有阴影。
墓道很窄。两个人并排站不下,她蹲在甬道尽头,膝盖顶着冷土。土腥味很重,混着石灰和什么菌类的气味,闷在地下不散。
她在清理墓主的左手。
指骨比她想象中细。灰白色,干,关节处有裂纹。手指的排列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微微蜷着,像在握什么。但掌心是空的,只有土。
她用刷子沿着指骨的缝隙轻轻扫。土一层一层退下去,露出骨面。第三根指骨的中段有一团颜色不对——不是土的黄,是更深的、带锈的暗色,像什么东西氧化后留下的痕迹。
她换了一把更细的刷子。竹签。慢慢剔。
暗色的团块松动了一点。她用竹签的侧面轻轻撬,不敢用力——骨头太脆,一碰就碎。
团块脱离了土层。
她用镊子夹住边缘,提起来。很轻。
探照灯正好打在上面。
蓝色。
不是土的颜色,不是锈的颜色。是蓝。很深的蓝,被土膜盖着,只在一小块剥落处透出来,像冰面下的水。
她把它放在掌心。手套隔着,感觉不到温度。
她拿起对讲机。
“沈老师,您下来一趟。”
沈望山下墓道走得很慢。
台阶是临时砌的,砖面不平,他每一级都要停一下,手扶着墙。墙是夯土的,手掌按上去会沾一层细灰。
他到了墓室,蹲下来。膝盖响了一声。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镜腿在耳朵上夹得有点紧,他用手指调了一下。
林晓棠把东西递过去。他接过来,放在掌心。
他看了很久。
手电筒换了一个角度,光从侧面打过去。蓝色在侧光下变深了,表面的土膜变成一层薄影,底下的颜色像在呼吸。
他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站的时候扶了一下墙。
“拍照。“他说。“每个角度都拍。”
他转身往外走。在甬道里停了一下。林晓棠在后面看见他的背影——蓝色中山装在探照灯的余光里发灰,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料看得见。
他扶了一下墙。然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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