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发表时，编辑把"可能是赫拉克勒斯"改成了"是赫拉克勒斯"。

她看到清样时停了一下。

没有改回来。

深夜。办公室。

日光灯嗡嗡响，那种老式的镇流器，声音不大但一直在。咖啡凉了，杯壁上有一圈褐色的渍。窗外是太原的城市灯光，橙色的，远处有几栋楼还亮着，其余的都暗了。

暖气管咔了一声。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戒指的高清照片。蓝色在屏幕的冷光里比实物浅，但细节更清楚——凹雕的每一道线都看得见，金托内壁的锉痕，宝石边缘的微小崩口。

她把照片放大到眼睛的部分。

弧线微微偏低。不是对称的弧，是一侧比另一侧低了一丝。像是刻的时候手偏了，或者轮子打滑了。

她看了很久。

她关掉照片。关掉电脑。屏幕黑了，办公室暗下来，只剩走廊透进来的光。

她坐了一会儿。

夜里库房的灯比办公室白。

她把最后一页记录卡插回盒中，对照编号，又看了一眼。字有点歪，是下午赶时间写的。她用笔在旁边补了一横，让笔画看起来顺一点。

台面上只剩那枚戒指。清洗已经做完，蓝色比刚出土时浅了一些。放大镜还摆着，镜脚压着标签角。标签写着"武平六年"，她看了一眼，把年号划去，只留编号。她把镜子挪开，标签抚平，重新对齐。

她没有再细看。

手套有点闷，她摘下一只。用指尖捏住戒指边缘。放进衬垫的凹槽里。金属轻轻碰了一下底面。稳住。

盖子合上前，她停了一下——不是犹豫，只是在想编号写没写对。

她把盒子推入抽屉。抽屉滑进去时略微一顿。她用力补了一下。咔。锁扣扣住。

标签纸比盒子新。

她把盒子推回抽屉。金属声很轻。

她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顺手在白大褂口袋上擦了擦灰。

灯关掉一排。库房立刻显得更深。她把记录板夹在腋下。走出去。回身把门带上。门没有完全合。她又推了一次。关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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