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年3月15日
第10章 方案的形成
2222年2月。
距离"园丁行动"还有一个月。
三个人在外围数据中心的一间废弃储藏室里开会。这里没有监控，没有网络连接，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周琳展开了一份手绘图纸——不敢用电子设备，所有内容都是手写的。
“这是历史校验层的结构。“她指着图纸说，“系统每七年进行一次深层自检，会依次读取所有历史数据包。莎拉·陈的’种子’就藏在其中一个数据包里。”
“触发条件呢？“林未来问。
“需要两个条件同时满足。“周琳说，“第一，数据包被读取时，必须有一个外部观测者在场——这会产生一个0.003秒的延迟。第二，这个延迟必须发生在系统自检的第四十七分钟——也就是凌晨2:47。”
“凌晨2:47。“季川重复了一遍。
“是的。“周琳的声音很轻，“和林青禾被关闭的时间只差一个小时。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莎拉故意设计的。”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需要做什么？“季川问。
“待在B-7区的终端旁边。“周琳说，“就是你每天工作的那个位置。当系统开始读取历史数据时，你只需要……存在。不要做任何操作，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只是待在那里。”
“就这样？”
“就这样。“周琳点头，“你的’在场’会被系统记录为一个微小的异常。这个异常会触发莎拉埋下的启动程序。”
“然后呢？“林未来追问。
周琳沉默了。
“然后……我不知道。“她承认，“莎拉的文档里只说’模块会被激活’。但激活之后会发生什么，她没有写。也许系统会开始质疑自己。也许它会恢复那些被删除的可能性。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所以我们在赌。“林未来说。
“我们在尝试。“季川纠正她，“赌博是为了赢。我们只是想让系统有机会看见它一直忽略的东西。它会不会看见，选择权在它自己。”
接下来的两周，三个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周琳负责监控系统的运行状态，确保自检会按计划进行。
林未来负责外围警戒——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她会第一时间通知其他人。
季川什么都不做。
他只是继续他每天的工作：七点十五分到岗，检查温度和湿度，填写报告，然后下班。
和过去四年一样。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他不是在等待。他是在准备被看见。
（第10章完）
第11章 最后的分歧
行动前夜。
2222年3月14日，深夜11点。
三个人在那间储藏室里进行最后一次碰面。
周琳的脸色很差。她盯着手里的数据终端，眉头紧锁。
“有问题。“她说。
季川和林未来同时看向她。
“我刚刚查了系统的自检日程。“周琳说，“时间没变，还是凌晨2:07开始。但是……自检的优先级被调整了。”
“什么意思？”
“历史校验层被排到了最后。“周琳解释，“按照新的日程，系统会在2:47读取其他数据，到3:15才会读取历史数据。”
“3:15？“林未来皱眉，“那’种子’不就无法被触发了？”
“除非……“周琳犹豫了一下，“除非我手动调整优先级。”
储藏室里陷入了沉默。
“你能做到吗？“季川问。
“技术上可以。“周琳说，“我有权限。但这不是’在场’了——这是干预。”
她看着季川：“我们说好的，不干预。只观察，只等待。现在你告诉我：这算什么？”
季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周琳，想起他们第一次在食堂见面时的对话。她说她需要一个"道德的锚点”，一个在她越界时阻止她的人。
现在她在问他：这是不是越界？
“如果你调整优先级，“季川慢慢地说，“系统会知道吗？”
“会。“周琳说，“会留下操作日志。但我可以把它伪装成常规维护。”
“伪装？”
“技术上不算篡改。只是……调整时间顺序。”
林未来插话了：“我们在咬文嚼字吗？调整就是调整。不管叫什么，它都不是’等待’了。”
“但如果不调整，整个行动就毫无意义！“周琳的声音提高了，“我们等了四年，就为了今晚。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它失败？”
“我要你问自己一个问题。“季川说，声音很轻，“你现在的感受，是痛苦，还是解脱？”
周琳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数据终端的手。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
林未来站了起来。
“我有一个提议。“她说，“我们不授权，但我们准备。”
“什么意思？”
“季川，你负责’在场’——那个最小的扰动。“林未来说，“周琳，你准备手动调整的方案，但只有在系统完全没有响应的情况下，才启动。”
“怎么判断’完全没有响应’？“周琳问。
“由我来判断。“林未来说。
两人都看向她。
“我是最不耐烦的那个。“林未来说，“如果连我都觉得’等待已经足够了’，那可能真的已经足够了。如果连我都觉得’还可以再等’，那周琳就绝对不能动手。”
她看着季川和周琳：“你害怕行动的诱惑。我害怕等待的共谋。周琳害怕权力的甜蜜。我们互相牵制。”
季川和周琳对视了一眼。
这不是理想的解决方案。
这是三个有缺陷的人，用各自的缺陷互相制衡。
但他们同意了。
离开储藏室之前，季川说了一件事：
“还有一个人。我需要他帮忙。”
“谁？”
“老陈。外围数据中心的技术员。他负责监控室的夜班。”
“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林未来问。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季川说，“但我需要他帮我争取十七分钟。如果系统检测到B-7区的异常，他需要延迟上报。”
“让一个不知情的人承担风险？“周琳皱眉，“这公平吗？”
“不公平。“季川承认，“但老陈和我认识三年了。他不会问为什么。他只会问：值不值得。”
“如果他被发现呢？”
“他会说自己老糊涂了。62岁，尿多，反应慢。“季川苦笑了一下，“这是他自己说的。”
周琳和林未来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季川找到了老陈。
午饭时间，食堂角落，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如果3月15日凌晨，系统出现异常警报，我需要你延迟上报。“季川开门见山。
“延迟多久？”
“十七分钟。”
“为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老陈放下筷子，看着季川。
他们认识三年了。每天一起吃食堂，一起抱怨湿度传感器不准，一起在凌晨三点检查服务器。他从未问过季川为什么从中央档案室调到这里。从未问过为什么一个E-7级的人愿意做E-9级的工作。
现在他也不问。
“十七分钟，“他说，“我会说我在厕所。”
“如果被发现——”
“我会说我是老糊涂了。62岁，尿多，反应慢。“老陈笑了，“你不需要告诉我是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这值得吗？”
季川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但我想，值得尝试。”
“那就够了。“老陈站起身，拍了拍季川的肩膀，“我这一生，做过太多’确定值得’的事，最后发现都不值得。第一次做’不确定’的，反而有点期待。”
他走开了，留下季川独自坐在那里。
四个人。
三个知情者，一个不知情者。
三个在场者，一个掩护者。
（第11章完）
原文：https://read.douban.com/column/756460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