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六章 梦醒 下

吕岩听着,喉间像被什么堵了一下,却仍没有出声。那句“熟了”落在耳里,竟比梦中多少重话都更实。因为梦里那一生再长,也抵不过眼前这一句:饭已熟,可以吃了。 钟离权把木勺搁在锅边,回身从旁边小案上取过两只粗瓷碗。碗口厚,釉色发灰,边沿有细小缺口,一看便知是客舍中常用之物。再寻常不过。吕岩目光落到那碗上,忽然想起梦里饭桌上少了一只常用的小碗,灯照着那一点空处时,比满桌碗盏都更扎眼。如今碗还在眼前,且是两只,一只挨着一只,安安稳稳放在小案边。 ...

2026年10月8日 · 10 分钟 · 4617 字 · 张刚

卷二 第七章 问灯

吕岩低着眼,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手里的空碗轻轻放下。 粗瓷碰到案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像不愿惊动这间将晓未晓的客舍。碗底那点余温离开掌心时,手上竟微微空了一瞬。不是冷,也不是失落,只像方才那一点被黄粱热气慢慢按住的东西,忽然又松了一松。 ...

2026年10月8日 · 14 分钟 · 6874 字 · 张刚

卷三 第一章 渡口 上

天还寒着,河先开了。 吕岩沿着官道往北走了半日,远远先听见风声,随后才看见水。黄河这一带的水并不清,天色压在上头,也只映出一层发灰的冷光。河面阔,阔得不像一条水,倒像一片被风吹得不断轻皱的旧铁。风是贴着水压来的,带着潮气,也带着尚未退净的寒意,一扑到脸上,便叫人眼皮微微发紧。 ...

2026年10月8日 · 11 分钟 · 5036 字 · 张刚

卷三 第一章 渡口 下

少年这时猛地往前一抢,左手扶住老人,右手却已本能地探向腰侧。 那动作快得很。 快得几乎不像想过,只像身子里有根绷紧太久的弦,一见自家人被逼到这一步,便先弹起来。他腰侧自然没有什么像样的兵器,只有一截不知何时别上的短铁片,半藏在衣摆底下,颜色乌沉,边口却磨得发亮。手一摸上去,他肩背立刻更硬,眼里那点冷光也一下逼出来,像下一瞬便会扑上去咬人。 ...

2026年10月8日 · 7 分钟 · 3445 字 · 张刚

卷三 第二章 夜雨客栈 上

过了河以后,路并没有好走起来。 黄河那边的湿气还贴在鞋底,往南去的土路却已被晚来的阴云一点点压暗。吕岩走了一日,到傍晚时,天色便收得很低,远处村树都像被灰布蒙住了头。起先只是风里多了些潮,吹到脸上,带着要落不落的凉意;再往前走一段,第一滴雨才打下来,落在肩头,声响极轻,却很实。没过多久,檐角、树叶、路边干草便都接上了这点声响,碎而密,一层层压下来,把黄昏很快收成了夜。 ...

2026年10月8日 · 14 分钟 · 6589 字 · 张刚

卷三 第二章 夜雨客栈 下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木凳响。 像是谁把凳脚往地上一拧。 众人目光一偏,才见那原本一直缩在暗处的少年已站起来了。 他站得极利落,身子薄,肩却绷得极直。灯火从他脸侧斜照过去,照出一双极冷的眼。那眼并不看吕岩,甚至也不看那被追的人,只盯着门边那几个带刀的,像盯住了某种久已熟悉、也久已厌恨的东西。 ...

2026年10月8日 · 10 分钟 · 4803 字 · 张刚

卷三 第三章 药炉

沈戎沿着湿街往前走去,步子不快,却也没有要立刻消失的意思。 吕岩便也跟着往前。 走出客栈之后,天虽放晴,路却仍不算干。官道边的泥被前夜一场雨泡透了,脚踩上去,外头像已结起一层薄壳,里头却还是软的,稍一着力,便陷下去半分。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不说话。沈戎并不回头,也不招呼,只像默认后头有个人,却并不打算因此就慢下来。吕岩也不催,只顺着这条路往前,看村树、看田埂、看一路被春寒压得还未全醒的地气。 ...

2026年10月8日 · 14 分钟 · 6504 字 · 张刚

卷三 第四章 边城老卒

他们离开时,并不知道结果。 离村远些后,路便又空了。 村里那户人家的屋门、药味和门边那堆发乌的渣,很快都被甩到身后,只剩脚下这条往北斜去的土路还在眼前延着。天色一日比一日更紧,虽已是白日将尽的时候,云却仍不肯散,压得地面和人脸都发白。越往前走,树越少,地势也越开阔,风便跟着起来了。起初还只是从耳边擦过去的一点冷,待远处那座小城的轮廓露出来,风已能把衣摆吹得往后贴,连路边枯草都一齐伏向一个方向。 ...

2026年10月8日 · 12 分钟 · 5867 字 · 张刚

卷三 第五章 酒肆 上

风从城那边又吹过来,带着门洞里那股老石、冷土和旧甲晒不干的味。两人没再回头,顺着路走,到傍晚时,前头才见一处镇子。 镇子比前几处热闹些,临街已有零零星星的灯火。可那热闹也只是比前路多一点人气,并不真旺。卖饼的铺子门前热气已薄,打铁的炉火也快压下去,只有街角一间酒肆还开着,门帘半卷,里头黄灯昏着,连门外木牌上的酒字都照不全。 ...

2026年10月8日 · 11 分钟 · 5273 字 · 张刚

卷三 第五章 酒肆 下

老人又喝一口酒,这一口喝得急了些,呛得胸口一震,忙咳了两声。咳完后,他把碗压在桌上,手却没有松,像怕一松手,自己方才好不容易续起来的那条线又断了。 “后来我就每年去一次。” 这一句,说得极轻。 轻得像屋梁上那点灯影晃了一下,险些便叫人错过去。 吕岩这时才问一句:“去哪儿?” ...

2026年10月8日 · 9 分钟 · 4254 字 · 张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