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channel><title>金融四百年 on 张刚的写作</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series/%E9%87%91%E8%9E%8D%E5%9B%9B%E7%99%BE%E5%B9%B4/</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金融四百年 on 张刚的写作</description><generator>Hugo</generator><language>zh-CN</language><lastBuildDate>Mon, 16 Nov 2026 09:17:46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blog.unicome.org/series/%E9%87%91%E8%9E%8D%E5%9B%9B%E7%99%BE%E5%B9%B4/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导读: 一位将军被债主堵了门</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daodu/</link><pubDate>Thu, 05 Nov 2026 22:38:10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daodu/</guid><description>&lt;p&gt;&amp;mdash;&amp;ndash;罗斯柴尔德怎样把金子送到前线？&lt;/p&gt;
&lt;h2 id="被债主堵在屋里的将军"&gt;被债主堵在屋里的将军&lt;/h2&gt;
&lt;p&gt;1813年2月，英国将军威灵顿给人写了一封信。&lt;/p&gt;
&lt;p&gt;信里有一句话，大意是：他几乎出不了自己的家门，因为等着要账的人守在外面。&lt;/p&gt;
&lt;p&gt;他是带着英国军队在欧洲大陆作战的统帅。两年多以后，这位将军在滑铁卢打败了拿破仑。可在1813年2月，他先被要账的人堵在了屋里。&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mdash;&ndash;罗斯柴尔德怎样把金子送到前线？</p>
<h2 id="被债主堵在屋里的将军">被债主堵在屋里的将军</h2>
<p>1813年2月，英国将军威灵顿给人写了一封信。</p>
<p>信里有一句话，大意是：他几乎出不了自己的家门，因为等着要账的人守在外面。</p>
<p>他是带着英国军队在欧洲大陆作战的统帅。两年多以后，这位将军在滑铁卢打败了拿破仑。可在1813年2月，他先被要账的人堵在了屋里。</p>
<p>军队在外面打仗，要吃，要穿，要发饷。账欠下了，人就找上门来。后来的史学家说，缺钱缺得最厉害的时候，就是这个月。</p>
<p>一个带兵的人，被一群要账的堵在屋里，这是怎么回事？</p>
<p>1814年，威灵顿的军队要往法国境内推进。走一步，要买一步的东西，还得给士兵发饷。钱从哪里来，又成了难题。</p>
<p>后来，有个关于罗斯柴尔德的传说流传很广，一传就是将近两百年。这个传说先放一放。</p>
<p>先看看威灵顿的钱，到底卡在了哪里。</p>
<h2 id="有钱却花不出去">有钱，却花不出去</h2>
<p>1812年到1813年，威灵顿的军队还在西班牙和葡萄牙一带。他得换到当地人肯收的钱。</p>
<p>他的办法，是在里斯本找当地的银行家，把一张写着“伦敦国库会付钱”的单子卖给他们，换回现钱。这种单子叫汇票。</p>
<p>用到1812年，这个办法就用不动了。里斯本一带的买家手里，这种单子已经攒得太多。再卖，只能打很深的折扣。</p>
<p>威灵顿写信向国内的大臣抱怨：里斯本那些爱国的先生们，给的钱很少，有时一分也不给。</p>
<p>英国为打仗花钱太多，国库吃紧；就算国库装满了，也难换成当地商人肯收的形式。</p>
<p>好比你的零花钱都存在手机里，可山顶的小卖部只收现金。手机里钱再多，也换不来一瓶水。</p>
<p>到了1814年，军队要打进法国。政府想要的，是法国的金币和银币，要在德国、法国和荷兰收起来，再送到军队手里。</p>
<p>钱的事归财政部管，具体办事的是赫里斯。1813年11月，他开始找人。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伦敦最老牌的巴林银行。</p>
<p>可是一问才发现，巴林接不了。伦敦的商号刚挨过大冲击，1810年的危机就是其中一次。</p>
<p>别的老牌商号也一样。没有一家能接下这个活。</p>
<p>这个活就这样挂在那里，没人接。</p>
<h2 id="一个布商接下的活">一个布商接下的活</h2>
<p>最后接下它的人，叫内森·罗斯柴尔德。</p>
<p>他1777年出生，是老罗斯柴尔德的第三个儿子。他离开德国的法兰克福，去了英国，在曼彻斯特替父亲买英国布料。他在曼彻斯特落脚，是1799年前后。</p>
<p>这时的他，早已不只是卖布。1811年3月以前，他们家就在把英国的金币偷运到法国，换成能在伦敦兑现的票据。拿破仑那边知道，也默许了。</p>
<p>内森后来自己讲过这件事，讲得很轻巧。他说，东印度公司有一大批黄金要卖，他去了拍卖会，全买下来。他知道，威灵顿一定需要这批金子。他手里本来就有不少威灵顿的汇票，是打了折买的。政府来找他，他把运金的事包了下来。他说，这是他做过最好的一笔生意。</p>
<p>真到办的时候，没有那么轻巧。</p>
<p>1814年1月11日，英国政府正式把活交给了他。条件写在财政大臣给赫里斯的指示里。</p>
<p>去德国、法国和荷兰，把法国的金币银币收起来。总数不超过六十万镑，两个月内办成。收来的硬币，要交到荷兰港口的一条英国军舰上，再由船送到法国西南海边的圣让德吕兹，转进威灵顿的军中。</p>
<p>办成了，按交到的数目，他能拿2%的报酬。</p>
<p>硬币交上军舰以前，路上出的任何事、赔的任何钱，都算内森自己的。</p>
<p>好比你替同学从外地代购一批东西。货交到他手里以前，路上丢了、坏了，都算你的。</p>
<p>他一个人办不了。内森在阿姆斯特丹有个帮手。荷兰刚被法国占领过，合用的金币很难找。这位帮手很快判断，要把合同做完，恐怕得新铸一批金币。</p>
<p>到2月底，他一共只凑到十五万镑。这位帮手说，这像“大海里的一滴水”。因为这是英国政府的差事，政府能把大陆上所有的现金都用掉，还不够它用。</p>
<p>一度有人提议，把六十万的目标砍掉一半。</p>
<p>罗斯柴尔德家没有停。他们常常在政府付钱之前，就先把大笔现金送到了荷兰的港口。</p>
<p>2月22日，威灵顿在信里写，他那边的钱款“非常充足”。</p>
<p>到了4月，内森和詹姆斯已经能把一笔钱换成荷兰盾，让英军马上用。他们一直给往前推进的军队送钱，到年底，政府才改回平常的付款办法。赫里斯对英国驻阿姆斯特丹的付款官员说，内森把交给他的这些差事，办得“相当出色”。</p>
<p>一年前的2月，威灵顿被要账的人堵在屋里。</p>
<h2 id="仗打赢了他却发愁">仗打赢了，他却发愁</h2>
<p>1815年6月18日，仗在比利时一个叫滑铁卢的地方打完了。拿破仑败了，威灵顿赢了。</p>
<p>战争一停，内森这边的事，一下子全变了样。</p>
<p>兄弟们手里压着一大批金银。仗一打完，这些金银的价钱就往下掉。这年夏天，萨洛蒙在阿姆斯特丹。兄弟几个，都被这批货拖住了。</p>
<p>好比演唱会前一天，你批发了一大箱荧光棒。第二天，演唱会取消了。</p>
<p>内森派在英军里办事的人，叫约翰·罗沃斯。他后来描述过那一路：全靠两条腿走，白天在烈日下的灰尘里，夜里睡在炮口下的地上。</p>
<p>他终于追上了威灵顿军队的总军需官。总军需官，就是管全军吃穿用度的人。</p>
<p>对方把他送来的普鲁士硬币退了回来。那些硬币，价值二十三万镑。</p>
<p>一年多以前，政府还在四处找人收硬币。现在，军需官不要了。</p>
<p>史学家说，摆在内森面前的，是越来越重的亏损。那几个月，罗斯柴尔德家过得很难。</p>
<p>可是流传最广的那个故事，讲的偏偏是这一仗。</p>
<h2 id="那个流传了快两百年的故事">那个流传了快两百年的故事</h2>
<p>那个故事是这样讲的：内森抢在所有人前面，知道了滑铁卢的结果。他趁别人还蒙在鼓里，在伦敦的市场上买进卖出，一夜之间发了天大的财。</p>
<p>故事里有一部分是真的。</p>
<p>1815年6月21日，内森收到一封从根特寄来的信，说的是胜利的消息。具体是哪个时辰，已经没法确定。威灵顿的正式公文，当晚约11点才送到。</p>
<p>可是在伦敦，官方公文到以前就得到消息的人不止他一个，没有证据说他是第一个。</p>
<p>发财的那一半，找不到依据。研究这件事的人认为，他大概赚到了一些钱，但那一周赚得比他多的投资者还有很多。</p>
<p>后来有人替他算过一笔账。传说里的买卖，做的是国债。国债就是政府打的借条，拿着它的人可以转卖，价钱天天涨跌。就算内森一拿到消息，就把能买的国债全买下，一周后卖掉，按这种算法，最多也只赚七千镑上下。这只是对这一笔买卖的最高估计，不是他的全部所得。</p>
<p>老说法是另一回事：它把整个滑铁卢前后的获利，估成了一百万镑上下。后来的史学家认为，真实的情形和这个数字相去很远。</p>
<p>最早把这个故事印出来的，是1846年巴黎的一本小册子。作者没有署真名，署的是“撒旦”。后来有人查出，他是个记者。</p>
<p>此后，故事有了好几种讲法，细节各不相同。罗斯柴尔德家是犹太人。再往后，攻击犹太人的宣传又一次次拿这个故事去用。</p>
<h2 id="兄弟们催他卖">兄弟们催他卖</h2>
<p>战后，财政部的赫里斯又和他打上了交道。就是当初到处找人收金银的那个赫里斯。这一回，赫里斯建议他买国债。内森大笔买进了。</p>
<p>国债的价钱天天变。1816年一整年，兄弟们都在劝他：见好就收，卖了吧。内森一遍也没听。</p>
<p>阿姆谢尔觉得，把全部家当押在一种证券上，是“蠢事”。</p>
<p>到1816年底，内森手里的国债，差不多抵得上整个商号的本钱。</p>
<p>价钱接着往上走。1817年，涨势被压住了一阵。内森总算听了一回劝，卖掉一大笔。看得出来，他很不情愿。</p>
<p>不久，涨势又起。他把卖掉的买了回来，还买得更多。</p>
<p>后来，国债的价钱冲得比他买进时高出一大截。他这才大笔地卖。萨洛蒙承认，哥哥又做成了一件“杰作”。</p>
<p>这一回，他赚到了。至于赚了多少，各家算出来的数目并不一样。</p>
<p>他能赚到，也不只靠胆量。他和英国财政大臣走得近，能听到英国财政和货币政策要怎么变的内部消息。</p>
<h2 id="1818年春天">1818年春天</h2>
<p>1818年春天，普鲁士政府想在伦敦借一笔钱。内森替它安排。</p>
<p>普鲁士以前就向他们家借过钱。1817年初，法兰克福的罗斯柴尔德家已经替它安排过一笔小一些的借款。</p>
<p>内森开出的条件很硬。条件还没谈定，就被普鲁士这边的人公布了出去。柏林一片哗然，当地的银行家赶着凑出一个更好的价。</p>
<p>萨洛蒙从巴黎赶到柏林，收拾这个局面。最后在伦敦连谈五天，3月底才定下来。</p>
<p>这笔借款办成了。普鲁士的借条，不只在伦敦有人买，在法兰克福、柏林、汉堡、阿姆斯特丹和维也纳，也有人买。</p>
<h2 id="一个商人怎么会让越来越多的国家离不开他">一个商人，怎么会让越来越多的国家离不开他？</h2>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序章 比四百年前更早：借钱、合伙与汇兑</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xuzhang/</link><pubDate>Sat, 24 Oct 2026 09:34:24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xuzhang/</guid><description>&lt;h2 id="一阿舒尔伊迪的泥板"&gt;一、阿舒尔伊迪的泥板&lt;/h2&gt;
&lt;p&gt;两个人欠了阿舒尔伊迪六米那白银，约合三公斤。&lt;/p&gt;
&lt;p&gt;债主答应让他们分期还：下次收获时先交三分之一，其余另定期限。到期还不出，就按月计息。证人的名字也记了下来。〔1〕&lt;/p&gt;
&lt;p&gt;按馆方给出的重量折算，第一次要还约一公斤，余下约两公斤留到后面。先还一部分，债还没有结束；过了约定的日子，欠款还会添上利息。&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h2 id="一阿舒尔伊迪的泥板">一、阿舒尔伊迪的泥板</h2>
<p>两个人欠了阿舒尔伊迪六米那白银，约合三公斤。</p>
<p>债主答应让他们分期还：下次收获时先交三分之一，其余另定期限。到期还不出，就按月计息。证人的名字也记了下来。〔1〕</p>
<p>按馆方给出的重量折算，第一次要还约一公斤，余下约两公斤留到后面。先还一部分，债还没有结束；过了约定的日子，欠款还会添上利息。</p>
<p>这份借据今天藏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它是一块四点六厘米见方、厚约一点六厘米的泥板，比一张银行卡还小。馆方把它定在公元前二十至十九世纪，可能来自今天土耳其境内的卡内什。〔1〕</p>
<p>泥板外面另有一个泥封套，上面又抄了一遍借据。收件人看外面的字，就能核对里面记着什么。封套两面和边缘压着四枚滚印的印痕。〔2〕</p>
<p>外面的文字与里面略有出入。馆方认为，封套上的字是泥板装进去以后才写的，差异可能由此而来。〔2〕</p>
<p>阿舒尔伊迪生活的商业世界，已有跨越很远距离的往来。来自阿舒尔城的亚述商人，赶着驴队，把锡和纺织品运进安纳托利亚，换取金银。有些人在异乡住下，家人还留在故乡。借款、买卖、争执，给亲属和合伙人的信，都写在泥板上。约公元前1836年，大火烧毁了卡内什，城中各家档案里的数千件文书在火中保存了下来。〔2〕</p>
<p>阿舒尔伊迪为什么借出这笔银子，两位借款人拿它做了什么，馆方的释文没有交代。留下来的，是他们约定先还多少、余款何时归还，以及谁在场作证。</p>
<h2 id="二赵安易的两万枚铁钱">二、赵安易的两万枚铁钱</h2>
<p>991年，成都官员赵安易谈到当地用钱的麻烦：买一匹罗，需要两万枚铁钱。〔3〕</p>
<p>商人做买卖，要先把钱搬过去。宋人留下的另一份奏议算得更细：小铁钱十贯重六十五斤，大铁钱一贯重十二斤。街市上买卖到三五贯，钱就难以携带。〔3〕</p>
<p>成都的商人于是使用一种纸面的凭据，交子。它起初由民间经营，收进铁钱，给出纸券，携带和付款都方便些。到了1024年，官府开始发行交子。〔3〕</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设一贯为一千枚（宋代实际常用不足千枚的“省陌”），赵安易所说的两万枚小铁钱就是二十贯；按奏议“十贯重六十五斤”，约重一百三十斤（宋斤，未换算）。换成一张交子，纸面只写一个数目；收券的人要愿意接，拿券的人要换回铁钱，还得找得到负责兑付的人。</p>
</blockquote>
<h2 id="三巴扎克磨坊的份额">三、巴扎克磨坊的份额</h2>
<p>法国图卢兹加龙河上的巴扎克磨坊，把所有权分成可以转让的份额，当地称为uchaux。这样的份额在十二世纪已经存在。从1372年起，份额的买卖和收益分配都有账簿留存。〔4〕</p>
<p>买下份额的人，取得的是一部分磨坊收益；要退出时，可以把份额卖给接手的人。持有人选出管理者，召开持有人会议，把收入分配记进簿子。〔4〕</p>
<p>这些账簿跨过了战争、饥荒、革命和货币变动，几乎没有中断。巴扎克后来改成了水电站，公司一直存续到1946年被收归国有。今天研究者从图卢兹的档案中，把六百年间的份额成交价格和分配收入重新整理出来。同一份份额，有时卖得贵，有时卖得便宜；买进时付的钱，与后来领到的钱，可以相差很远。〔4〕</p>
<h2 id="四戈肖的六百埃居">四、戈肖的六百埃居</h2>
<p>1399年12月12日，雅各布·戈肖在布鲁日交出一笔钱，合六百埃居。</p>
<p>收钱的是奥兰迪尼和贝尼齐合伙经营的商号。商号开出一张汇票，请巴塞罗那的弗朗切斯科·达普拉托商号，也就是普拉托商人达蒂尼在当地的商号，向多梅尼科·桑乔支付六百埃居，按每埃居十先令五便士折成当地的三百一十二镑十先令。付款人、收款人、金额和期限，都写在这张汇票里。〔5〕</p>
<p>达蒂尼约1335年生于普拉托，父亲开小酒馆。1348年黑死病流行，他失去了父母、两个兄弟和一个姐妹。1350年，十五岁上下的他去了教廷所在的阿维尼翁，在那里住了三十多年，做盔甲、布匹、宗教用品、画和珠宝的买卖。回到托斯卡纳以后，他在1386年把总部设到佛罗伦萨，又在意大利和西班牙开设分号，与布鲁日、伦敦也有往来。〔6〕</p>
<p>汇票开头祈求上帝保佑，接着便交代付款的事。布鲁日和巴塞罗那使用不同的钱，成交时就要约好怎样换算。〔5〕</p>
<p>次年1月11日，巴塞罗那的达蒂尼商号承兑，答应照办。2月11日，款项通过银行账户转给桑乔。桑乔又用这笔钱买下一张反向汇票，把钱从巴塞罗那汇回布鲁日；4月，戈肖收回了六百二十五埃居。〔5〕</p>
<p>六百变成六百二十五，中间走过了几家商号、两座城市和四个月。多出的二十五埃居，算在两次汇率里，是戈肖这几个月等待的回报。他先把钱交给布鲁日的商号，要等另一头承兑、付款，再办回程；回程怎样兑换，要按到时谈成的价钱。〔5〕</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按正文数字推算）</strong>　六百埃居四个月后收回六百二十五埃居，多出约百分之四点二。若一年能按同样条件往返三次，单利合计约百分之十二点五。实际每次回程的汇率都要重新谈，结果不会一样，也可能亏。</p>
</blockquote>
<p>这些价钱变得很快。同一年9月，奥兰迪尼和贝尼齐的商号写信给巴塞罗那的达蒂尼商号：当天按几种不同价格做了兑换，到了夜里，邮袋将要发出时，价格又变了。他们还判断，第二天会更高。〔7〕</p>
<p>信使要出发，买卖双方就得拿定主意。商人在信里反复报行情，请远方的伙伴告知当地缺不缺钱，好为下一笔兑换作准备。〔7〕</p>
<p>早在前一年12月，布鲁日的商号就在信里惦记巴塞罗那的藏红花买卖：等这一阵采购忙过，当地的钱大概会宽裕些，请伙伴继续报信。他们又谈到热那亚船只到来以后，价钱可能怎样变化。货物在哪个月买、船什么时候来，都写进了商量汇兑的信。〔7〕</p>
<p>今天普拉托的达蒂尼档案中，还保存着同一条线路上的其他汇票。档案目录列出1399年11月15日的一件：从布鲁日开往巴塞罗那，由奥兰迪尼一方写给达蒂尼一方。〔8〕</p>
<p>1410年8月16日，达蒂尼在普拉托家中去世，没有子嗣，把约十万金弗罗林的财产留给城里的穷人，设立的济贫基金延续至今。他的账簿和信件留在旧宅里，今天由普拉托国家档案馆保管。〔6〕〔8〕</p>
<h2 id="五阿姆斯特丹商人的四艘船">五、阿姆斯特丹商人的四艘船</h2>
<p>十六世纪末，阿姆斯特丹的商人想买的是胡椒、丁香和肉豆蔻。这些香料过去从里斯本进货；荷兰与西班牙交战以后，这条渠道越来越靠不住。商人们决定绕开里斯本，自己派船去亚洲。〔9〕</p>
<p>这一回，钱要先花出去：买船、招募船员、备好粮食和货款。船离开港口以后，水手要吃饭，船要修，货要买；出钱的人留在荷兰，要等一两年船回来，才知道能收回多少，也可能什么都收不回。〔9〕</p>
<p>1595年4月，四艘船启程。〔9〕</p>
<p>四年后，1599年7月，阿姆斯特丹的钟一齐响了：又一支船队从爪哇回来，船舱里装满了胡椒。</p>
<h2 id="史料说明">史料说明</h2>
<p>白银借据与封套采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释文；交子采用成都博物馆引用的宋代记载。巴扎克磨坊采用参与档案整理的研究者说明。布鲁日汇票采用约翰·芒罗整理的研究转录，行情信采用研究论文所引达蒂尼档案。荷兰部分沿用第一章已采用的研究，豪特曼兄弟赴里斯本等经过留待第一章叙述，具体出处见注9。</p>
<h2 id="注释">注释</h2>
<ol>
<li>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Cuneiform tablet: loan of silver”，藏品66.245.17a。日期、尺寸、出土地推定、债权人、六米那及分期和逾期条款依馆方释文；阿舒尔伊迪为Ashur-idi音译。</li>
<li>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Cuneiform tablet case impressed with four cylinder seals…”，藏品66.245.17b。封套文字、外层后写与差异、四枚滚印、商人往来、约公元前1836年大火与家庭档案，均依馆方说明。馆方未说明各枚滚印分属何人，正文不作推断。</li>
<li>成都博物馆，《看展丨“钱眼”看成都》，2022年4月29日，交子部分引《宋史》《宋朝事实》。斤为史料原单位，未换算现代重量；1024年为官交子发行年份。</li>
<li>William N. Goetzmann, “The Origins of the Corporation”，关于巴扎克磨坊、份额、管理、1372—1946年价格及分配档案、后改水电站与1946年国有化的说明。</li>
<li>John H. Munro, “The Medieval Bill of Exchange”，所录1399年12月12日布鲁日汇票及1400年反向汇兑，转录来源Raymond de Roover, <em>Money, Banking and Credit in Mediaeval Bruges</em> (Cambridge, Mass., 1948), pp.56,72。付款人Francesco da Prato e compagni即达蒂尼在巴塞罗那的商号。1399年旧历日期按转录者说明换成1400年；反向票开票日与示意表有一天之差，正文不写该日。六百至六百二十五为这次往返结果，二十五埃居为四个月的收益，依芒罗计算。</li>
<li>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Money, “Francesco Datini”；普拉托国家档案馆达蒂尼档案，“Life”；另参达蒂尼研究所档案说明。生年约1335、父亲为酒馆主人、1350年3月赴阿维尼翁、遗产约十万金弗罗林及济贫基金据普拉托档案馆；1348年失去父母和三名兄弟姐妹、在阿维尼翁三十二年、所营货物、1386年总部迁佛罗伦萨据《不列颠百科全书》；1410年8月16日无嗣去世、档案存于旧宅据研究所说明。英文维基百科另作1358年赴阿维尼翁，正文从1350年。</li>
<li>Angela Orlandi and Giacomo Toscano, “The foreign exchange market in Barcelona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fifteenth century”, <em>Financial History Review</em>, 2021，正文汇价变动讨论及注22—23；档案ASPo, Datini,853，1398年12月6日及1399年9月9日信，c.2v。</li>
<li>Istituto Internazionale di Storia Economica “F. Datini”, 汇票档案目录：1399年11月15日，ASPo, Datini,busta1145/1,codice137223。与注5的12月12日汇票为两件材料。</li>
<li>荷兰远航背景沿用本书第一章第一节及注3—5，参见荷兰历史研究所商船贸易资料及豪特曼兄弟研究综述。</li>
</ol>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第一章 股票的来历：荷兰人把远航生意搬上市场</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1/</link><pubDate>Sun, 25 Oct 2026 09:30:10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1/</guid><description>&lt;p&gt;本章时间段：1595—1612年（背景追溯至1592年，尾声延伸至1624年）。&lt;/p&gt;
&lt;h2 id="1599年两种结局"&gt;1599年，两种结局&lt;/h2&gt;
&lt;p&gt;1599年7月，阿姆斯特丹的钟一齐响了。&lt;/p&gt;
&lt;p&gt;四艘从爪哇回来的船驶进港口，船舱里装满了胡椒。据当时的记载，八支号角齐鸣，市政府给船上的人送了酒，城里“满心欢喜地敲响了所有的钟”。率领船队的雅各布·范内克（Jacob Cornelisz van Neck）成了全城的英雄。画家亨德里克·弗罗姆（Hendrick Cornelisz Vroom）把这一幕画了下来：大船四周挤满小船，远处是城市的屋顶和塔楼。这幅画今天收藏在荷兰国立博物馆。〔1〕〔2〕&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本章时间段：1595—1612年（背景追溯至1592年，尾声延伸至1624年）。</p>
<h2 id="1599年两种结局">1599年，两种结局</h2>
<p>1599年7月，阿姆斯特丹的钟一齐响了。</p>
<p>四艘从爪哇回来的船驶进港口，船舱里装满了胡椒。据当时的记载，八支号角齐鸣，市政府给船上的人送了酒，城里“满心欢喜地敲响了所有的钟”。率领船队的雅各布·范内克（Jacob Cornelisz van Neck）成了全城的英雄。画家亨德里克·弗罗姆（Hendrick Cornelisz Vroom）把这一幕画了下来：大船四周挤满小船，远处是城市的屋顶和塔楼。这幅画今天收藏在荷兰国立博物馆。〔1〕〔2〕</p>
<p>两个月后，在万里之外的苏门答腊北端，另一位荷兰船队首领死在了亚齐。</p>
<p>9月11日，科内利斯·德豪特曼（Cornelis de Houtman）和几名同伴先被人下药迷倒，随后被短剑从背后刺死。他的弟弟弗雷德里克被关押起来，一关就是两年。四年前，正是这位豪特曼第一次带着荷兰船队去了亚洲。〔3〕</p>
<p>同一年，荷兰人看到了远航生意的两种结局：一种是满载而归，一种是有去无回。船出发的时候，出钱的人不知道会是哪一种。</p>
<p>买船、招人、备粮、装货，样样要先付钱，货要等一两年后船回来才能卖。荷兰人凑齐了这笔钱，又为钱怎么花、什么时候分吵成一团，最后在街头吵出了一个股票市场。</p>
<h2 id="相关金融概念">相关金融概念</h2>
<p>术语</p>
<p>一句话说明</p>
<p>股份</p>
<p>出资人在公司中持有的份额，可以据此领取分配，但不一定能参与经营。</p>
<p>二级市场</p>
<p>已有股份等证券转手的市场，买家的钱付给卖家。</p>
<p>流动性</p>
<p>把资产卖掉、换成现钱的便利程度。</p>
<p>远期合约</p>
<p>现在约好价格和条件，将来履行交易的合同。</p>
<p>做空</p>
<p>先安排卖出，期待以后以更低价格买入或结算，从下跌中获利。</p>
<p>分红</p>
<p>公司向股东分配收益，当年的分配也可能是实物。</p>
<p>资本锁定</p>
<p>出资留在公司长期经营，股东要退出，主要靠把股份卖给别人。</p>
<h2 id="一先当间谍再当船队首领">一、先当间谍，再当船队首领</h2>
<p>十六世纪末，荷兰各省正和西班牙打仗。1580年起，葡萄牙也归西班牙国王统治。欧洲人吃的胡椒、丁香和肉豆蔻，多半由葡萄牙船从亚洲运到里斯本，荷兰商人过去就在那里进货。仗越打越久，这条进货渠道越来越靠不住。阿姆斯特丹的几位商人动了念头：能不能绕开葡萄牙人，自己开船去亚洲？</p>
<p>他们缺的是航路。航路握在葡萄牙人手里，是国家机密。</p>
<p>1592年，商人们把豪特曼兄弟派到里斯本。兄弟俩名义上是商行代理，实际任务是摸清葡萄牙人怎样经营香料贸易。阿姆斯特丹不时给他们寄去一船货，好让这层伪装像样。后来兄弟俩被识破，进了监狱，派他们去的商人出钱把他们赎了出来。〔3〕〔4〕</p>
<p>这时，商人们已经组建了“远方公司”（Compagnie van Verre），买下四艘船，雇好了船员。1595年4月，豪特曼带着船队出发，绕过好望角驶向亚洲。〔3〕</p>
<p>这趟航行几乎处处出错。在爪哇的万丹，买卖谈到兑换比例就谈不下去，豪特曼一度被当地扣押，船上的炮还向城里开了火。一路上，船员和指挥层争吵不断。一位颇受敬重的首席船老大饭后突然死去，船员怀疑是豪特曼下的毒，回程中一直看着他。1597年船队回到荷兰，四艘船少了一艘，出发时的249人只剩89人。带回的胡椒不多，卖掉也补不上开销。〔3〕〔5〕</p>
<p>按账本算，这是一笔亏本生意。可它证明了一件更值钱的事：荷兰人自己开船，能去亚洲，也能回来。</p>
<p>消息传开，各地商人纷纷筹钱派船。范内克那支八艘船的船队，就是在这股热潮里出发的。他带着四艘船先回了阿姆斯特丹，另外四艘去了香料群岛，后来也运回了肉豆蔻、肉豆蔻衣和丁香。从南方逃难到阿姆斯特丹的商人伊萨克·勒梅尔（Isaac Le Maire），这时也一头扎进亚洲贸易，出钱组织了自己的船队。〔2〕〔6〕1599年，他在北部海边的豪斯丁嫩买下地产。从亚洲返航的船去阿姆斯特丹以前，都要经过那附近的特塞尔锚地。〔6〕</p>
<p>路走通了，新的麻烦跟着来了：船太多了。</p>
<h2 id="二对手太多不如合成一家">二、对手太多，不如合成一家</h2>
<p>短短几年，荷兰冒出了好几家远航公司。它们在亚洲争着买香料，把进货价抬高；回到欧洲又争着卖货，把售价压低。每家都想多赚，结果每家都少赚。</p>
<p>荷兰政治家约翰·范奥尔登巴内费尔特（Johan van Oldenbarnevelt）看到的不只是生意。荷兰还在打仗，海外的对手是西班牙和葡萄牙。几家公司各打各的算盘，谁也撑不起一场长期的海上较量。他力主把这些公司合成一家。</p>
<p>1602年3月20日，联省议会颁发特许状，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成立，荷兰文缩写是VOC。公司拿到二十一年的专营权：凡是绕过好望角或穿过麦哲伦海峡去亚洲的荷兰贸易，只有它能做。特许状还允许它签订条约、修筑堡垒、招募军队。〔7〕</p>
<p>这样一来，VOC既是商号，又是舰队，手里还握着一部分本该属于政府的权力。出资人交进去的钱，可能变成仓库里的香料，也可能变成船上的炮和岸上的堡垒。</p>
<p>合并并没有抹掉各地商人的利益。公司保留了六个分会，各管一摊，大事再由共同的董事机构商量。亚洲也不是一块等着荷兰人去占的空地：那里早有自己的统治者、商人和贸易网络，葡萄牙人和别的欧洲人也在。</p>
<p>董事们眼下最急的，还是钱：下一批船要出发，谁来出钱？</p>
<h2 id="三认购簿上的十字">三、认购簿上的十字</h2>
<p>阿姆斯特丹的认购，设在创办者之一迪尔克·范奥斯（Dirck van Os）家里。想出钱的人上门，在一本簿子上写下名字和金额。阿姆斯特丹最后有1143人登记；加上其他五个分会，VOC一共认到约六百四十万荷兰盾，款项分几期缴清。〔8〕</p>
<p>簿子上最大的一笔来自勒梅尔：八万五千盾，阿姆斯特丹第一。他随后进了董事会，既出钱，也管钱怎么花。〔9〕</p>
<p>勒梅尔生在安特卫普，父辈是从图尔奈迁来的商人。1584年，他在安特卫普城堡附近的奶酪街开杂货铺，同时当着城市民兵的一个连长。第二年安特卫普陷落，他带着家人北迁，1586年在阿姆斯特丹的瓦尔莫斯街住下，此后在城里受洗的孩子有十几个。1595年起，他和范奥斯合伙做俄罗斯生意：把葡萄牙塞图巴尔的盐运到阿尔汉格尔斯克，把波罗的海的粮食和木材运往西班牙。〔6〕</p>
<p>同一本簿子上，还记着女佣迪赫努姆·扬斯（Dignum Jans），认购五十盾。另一行属于市长家女佣的女儿赫里特亨·迪尔克斯（Grietgen Dirkx），写的是：</p>
<p>“我，赫里特亨·迪尔克斯，市长家女佣的女儿，承诺按上述条件缴纳六十盾。”</p>
<p>她没有签名，只画了一个十字。当时不会写字的人，常用这样的记号代替签名。〔9〕</p>
<p>拿同时期安特卫普的工钱作个比较：1600年前后，一个普通小工夏天干一天，挣12斯泰弗，也就是0.6盾。五十盾差不多是这样一个人八十多个工作日的工钱。〔10〕</p>
<p>八万五千盾是五十盾的一千七百倍。两个人的出资差了这么远，在VOC的账上，两笔钱记的仍是同一种东西：公司的股份。</p>
<p>这份股份没有印成一张纸。谁出了多少，记在公司的资本账簿里，一人一个账户。当时也没有“每股若干盾”的统一面额，五十盾和八万五千盾都照实记进去。将来公司分配收益，各人按份额领取；生意赔了，交进去的钱也会跟着赔掉。〔8〕</p>
<p>钱是一起交的，权力却没有一起分。勒梅尔坐进了董事会，扬斯只能等：等董事派船，等船回来，再等董事决定分不分、分多少。</p>
<p>等也有个期限。特许状给了公司二十一年专营权，最初的资本安排约定：十年后，也就是1612年，先把这一阶段的账结清，再定要不要接着投。过去的远航生意一趟一算，船回来就分钱。VOC把许多趟航行连在一起，好在出资人手里还有一个看得见的结账年份。〔8〕</p>
<p>认购款分期缴，有人便先认下一个大数，指望后面的收入接上。这个算盘，很快就有人打不下去了。</p>
<h2 id="四等不起的人把股份卖了">四、等不起的人，把股份卖了</h2>
<p>彼得·林特亨斯（Pieter Lintgens）是认得最多的人之一：阿姆斯特丹分会六万盾，泽兰分会四万五千盾，合计十万五千盾。</p>
<p>他手里没有这么多现钱。他的打算是先交第一期，等公司分了红、股价涨了，再拿这些钱去交后面几期。以前的远航公司，船出去两年左右就开始分钱，他以为VOC也会这样。〔11〕</p>
<p>第一期款，他分了好几次才凑齐。下一期又到了，分红没来。1605年4月，他把阿姆斯特丹分会的股份卖掉一半；不到年底，剩下的也卖光了。〔11〕</p>
<p>他能这么做，是因为VOC从一开始就允许股份转让。买卖双方谈好价钱，一起去公司找记账人。记账人请两名董事核实卖方确实持有这些股份，再在资本账簿上把它从卖方账户划进买方账户。买方的钱付给林特亨斯，公司一分钱不用退。〔8〕〔12〕</p>
<blockquote>
<p><strong>类比</strong>　一套二手房转手，房子还在原地，换的是房主；买家的钱进了卖家的口袋，开发商不用退款。</p>
</blockquote>
<p>林特亨斯拿钱走人，船照样在海上航行；接手的人接过等待分红的权利，也接过生意赔本的风险。</p>
<p>已有股份的这种转手，今天叫二级市场交易。它解决的是流动性：急着用钱的人不必等公司结账，找到买家，就能把股份换成现钱。</p>
<p>买家去哪里找？早年的阿姆斯特丹商人，习惯聚在新桥（Nieuwe Brug）一带和瓦尔莫斯街（Warmoesstraat）北头，勒梅尔一家就住在这条街上。桥西侧有间小屋，海外来船的信件先送到那里，谁站在桥边，谁就能先听到海上的消息。公证人的办公室也在附近，谈好的条件当场就能写成文书。下雨天，商人们挤到店铺门廊下，或者获准进附近的教堂接着谈。〔6〕〔12〕</p>
<p>股价就在这些人的议论里起落。人们一边猜下一批货能卖多少钱，一边猜董事会到底肯不肯分红。</p>
<p>林特亨斯没等到公司分钱，先等到了自己的缴款期限。船什么时候回来，董事什么时候分红，都不由他定；轮到自己交钱时，他去桥边找了愿意接手的人。</p>
<h2 id="五一艘船三百多万盾">五、一艘船，三百多万盾</h2>
<p>股东迟迟分不到钱，港口并不缺发大财的消息。</p>
<p>1603年2月，雅各布·范海姆斯凯克（Jacob van Heemskerck）率领的荷兰船只，在新加坡附近截获了葡萄牙大商船“圣卡塔琳娜号”。〔13〕</p>
<p>范海姆斯凯克是从绝境里走出来的人。1596年，他随威廉·巴伦支北上，想找一条经过北冰洋去亚洲的航路。船被困在新地岛的冰里，一行人在北极熬过了整整一个冬天。七年后，他出现在赤道附近的海峡里，扣下了一艘满载亚洲货物的敌船。〔14〕</p>
<p>1604年，船货在阿姆斯特丹拍卖，收入三百多万盾，差不多相当于VOC全部认购资本的一半。〔13〕</p>
<p>这笔钱轮不到VOC的新股东。范海姆斯凯克的船队在VOC成立以前就已组织，收益主要归那支旧船队的出资人，勒梅尔正是其中之一。〔6〕〔15〕</p>
<p>拍卖的钱好分，扣船的理却难讲：这是战争中可以没收的敌方财产，还是海盗行径？公司请年轻的法学家雨果·格劳秀斯（Hugo Grotius）为扣船辩护。〔16〕</p>
<p>格劳秀斯这年二十一岁。他是代尔夫特人，八岁写拉丁文哀歌，十一岁进莱顿大学。1598年，他随奥尔登巴内费尔特出使法国，亨利四世称他“荷兰的奇迹”。〔16〕他的论稿中有一章在1609年单独出版，就是《海洋自由论》。书里有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p>
<p>“每个民族都可以自由地前往任何其他民族，并与之通商。”〔17〕</p>
<p>为一艘被扣的商船写的辩护词，后来成了国际海洋法的经典。它在当时回答的是两个实际问题：荷兰人有没有权利去亚洲做生意，有没有权利动用武力去做。</p>
<p>范海姆斯凯克1607年战死在直布罗陀，葬在阿姆斯特丹老教堂，没能看到这本书出版。〔14〕</p>
<p>VOC自己的钱，则一批接一批投进船队。第一批认购款装备了1603年底出发的十二艘船，下一轮缴款又送出了1605年的船队。1606年，最早返航的两艘船带回肉豆蔻、丁香和肉豆蔻衣，货还没卖完，下一批船已经在准备了。新船不只要买货，还要带上武器，去亚洲和葡萄牙人争夺据点。1607年，董事们决定把手头能动用的钱继续投进船队，不够的部分向外借。〔15〕</p>
<p>一批船回来，董事们又把钱送上了下一批船。要守住海外的生意，就得不断添船、添人、添武器。股东眼看着公司越做越大，自己能拿到的钱，仍要等董事点头。</p>
<p>1612年就是约定结账的年份。这时，海外已经有了堡垒、仓库和驻守的人。</p>
<p>最先站出来公开叫板的，是一位前董事。</p>
<h2 id="六出钱的大股东成了公司的对手">六、出钱的大股东，成了公司的对手</h2>
<p>勒梅尔在董事会里待了不到三年。</p>
<p>1605年，他卷入费用账目争议，事情以和解收场，他辞去董事职位，还签下一份承诺：交还公司文件，今后不绕好望角、不穿麦哲伦海峡去亚洲和公司竞争。公司扣住他的一部分股份，确保他履行承诺。〔18〕</p>
<p>对一个靠远洋生意发家的商人，这等于被关在了门外。从那以后，勒梅尔一直在找绕过这道门的办法。他和法国国王亨利四世的人商量过组建法国的东印度公司。1608年底，英国航海家亨利·哈德逊（Henry Hudson）向VOC提议往北找一条通往亚洲的新航路，没获接受。勒梅尔想请他为法国的方案出航，VOC听到风声，又把哈德逊雇了下来。哈德逊1609年出航，没找到去亚洲的路，却驶进了后来以他名字命名的那条北美河流。〔6〕〔18〕</p>
<p>1609年1月，勒梅尔给奥尔登巴内费尔特递交了一份文书，批评董事们的经营和利益安排，反对公司把自己根本没去经营的地区也圈进专营范围。研究者后来把它看作最早有记录的股东维权文件之一。〔18〕</p>
<p>他没有等到专营权放宽，又把争执带到了市场上。</p>
<p>当时的股价不报“每股多少盾”，而是报认购款的百分之几。报价140%，意思是当初认购一千盾的份额，现在要一千四百盾才买得到。1608年8月，VOC股份还在160%左右；到1609年1月，已经跌到140%以下。分红迟迟不来，武装船队一批批派出去，股东们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光。〔19〕</p>
<p>1609年2月，勒梅尔和十名商人组成一个合伙集团，专门买卖VOC股份。他们的主要办法是和别人签合约：现在约好价格，一两年后再交股份，有的合约也能用现金结算差价。这就是远期合约。〔9〕〔19〕</p>
<p>他们站在卖方。到期前股价跌了，就能在市场上低价买进股份交给对方，赚中间的差价；股价涨了，就得高价买进，倒贴差价。押注价格下跌来赚钱，这就是做空。</p>
<p>勒梅尔自己手里还有大量VOC股份，比他在合约里卖出的还多。股价真跌下去，合约上赚到的钱，可能还抵不上手中股份缩水的损失。研究者因此认为，他和伙伴们的打算并不一样：伙伴们主要想赚差价，勒梅尔更想借市场向董事施压，逼他们收起武装扩张的路线，放宽专营权。〔19〕</p>
<p>董事们认定有人在散布坏消息、故意压低股价，请联省议会出手。1610年2月，议会颁布法令，禁止卖出超过自己持有数额的股份。荷兰国家档案馆称它是世界上政府第一次干预股票交易。不过法令到4月才生效，此前签下的合约照样算数。〔9〕〔19〕</p>
<p>勒梅尔集团真正的麻烦，来自公司的分红。</p>
<h2 id="七等了八年等来一包香料">七、等了八年，等来一包香料</h2>
<p>1610年3月，阿姆斯特丹分会宣布分红。分的不是钱，而是肉豆蔻衣，一种包在肉豆蔻种子外面的香料；按认购面额计算，比例高达75%。〔19〕〔20〕</p>
<p>等了八年的股东，总算有东西可领。勒梅尔集团的麻烦，却由此开始。</p>
<blockquote>
<p><strong>类比</strong>　一个人签合同卖房，约好一年后过户。这一年里房子出租，房子还登记在卖家名下，租金先进了卖家的账户；买家却拿出合同说，这一年的收益早就写明归他。</p>
</blockquote>
<p>勒梅尔集团碰上的正是这种事，只不过“租金”是一大批香料。股份还没交割，仍记在卖方名下，公司先把香料记给卖方；可不少合约写明，交割前的分红也归买方。买方于是拿着合同上门：要么把香料交出来，要么按合同付钱。〔19〕</p>
<p>买方中有阿姆斯特丹的董事阿尔伯特·西蒙斯·约恩海因（Albert Symonsz Joncheyn）和他的伙伴。约恩海因一边在公司里参与决策，一边拿着合约向卖方追讨分红。〔19〕</p>
<p>3月29日，集团停止交易。当时估计，还没到期的合约可能亏损四万五千盾。〔19〕</p>
<p>价格也在和卖方作对。他们押的是下跌，股价却在上涨。集团一批未到期合约的平均卖价约为140%；到了4月，市场报价已经升到156%至158%。那些手里缺股份、需要临时买进来交货的人，约好收一千四百盾，这时得花一千五百六十盾以上才买得到。只看这一千盾面额的价差，就要倒贴一百多盾，香料的账还得另算。〔19〕</p>
<p>4、5月间，几名集团成员和他们的记账人相继破产。〔19〕</p>
<p>勒梅尔本人没有破产。他卖掉了不少股份，清偿争议和官司还在继续。有些股份被公司扣留，连交给合约买方都成了问题。〔19〕</p>
<p>1611年，勒梅尔离开阿姆斯特丹，搬到埃格蒙德的庄园去住。〔6〕</p>
<p>现有记录没有交代，认购簿上那两位小额认购人——扬斯和迪尔克斯——是否一直拿着股份等到了1610年。假如她们还在，按75%计算，扬斯的五十盾份额能分到公司作价三十七点五盾的肉豆蔻衣，迪尔克斯的六十盾能分到四十五盾。〔20〕</p>
<p>公司作价，不等于能卖到这个价。研究显示，VOC给这批肉豆蔻衣定的价格，高于当时的市场价。〔20〕对香料商来说，收货再转卖是老本行；一个小股东却得先找到买家，再照行情讨价还价，最后到手多少，谁也说不准。不愿领货的股东，公司后来答应改付现金，但要分期等。〔20〕</p>
<h2 id="八十年到了账没有结">八、十年到了，账没有结</h2>
<p>1611年，阿姆斯特丹的交易所大楼落成。它由亨德里克·德凯泽（Hendrick de Keyser）设计，架在罗金水道上方，紧挨着水坝广场。长方形的内院四周是柱廊，商人们在这里租船舱、给货物投保、借钱、雇搬运工；书商和地图商在周围开店，最新的航海消息也在这里流传。买卖VOC股份的人，从桥头和街边搬进了柱廊。〔21〕</p>
<p>转年就是1612年，认购时约定的结账年份。</p>
<p>公司没有结账。海外的生意接着做，资本继续留在公司。股东当初投的是一门十年的生意，现在变成了一家看不到尽头的公司。想提前退出的人，主要得靠转让股份：到市场上找个愿意接手的买家。〔8〕</p>
<p>公司用钱，股东换人，两件事从此绑在了一起：股东的钱留在公司里长期经营，谁想走，就在市场上把股份卖给别人。研究者把这叫作“资本锁定”。〔8〕</p>
<p>1615年，勒梅尔出钱组织了一次新的远航，由儿子雅各布·勒梅尔（Jacob Le Maire）和船长威廉·斯豪滕（Willem Schouten）率领。特许状只把好望角和麦哲伦海峡两条路留给VOC，勒梅尔就去找第三条。1616年初，船队绕过南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真的找到了。可船一到爪哇，就被VOC扣下。雅各布被遣送回国，死在了途中。〔6〕〔22〕</p>
<p>勒梅尔为此打了好几年官司。1619年，法院判定VOC扣船不合法，要它归还航海日志，并给予赔偿。可没过几年，新成立的西印度公司又把合恩角一带的航线圈进了自己的专营权。〔6〕</p>
<p>1624年9月，勒梅尔去世，葬在埃格蒙德的教堂里，身后还有九个子女在世。〔6〕他的墓碑上刻着一句带着苦笑的话：上帝待他如此厚恩，三十年间让他赔掉了一百五十多万盾，“名誉除外”。〔23〕</p>
<p>船还在海上，岸上的股份已经可以不断换人。</p>
<p>只是买卖股份还剩一个麻烦：付款。报价都写成“盾”，交到手里的是各地铸造的硬币，轻重、成色参差不齐。1609年，阿姆斯特丹市政府成立了汇兑银行，让商人把硬币存进去，在账上转来转去。〔24〕</p>
<p><strong>作者按：</strong></p>
<p>林特亨斯能退出，靠的是有人接过他的股份，公司不用拆船还钱。股份转让后来让更多企业能够长久筹钱，股票交易也从街头走进了交易所。今天买股票，同样要分清两笔钱：公司经营分给股东的钱，和另一个买家愿意付的价钱。〔25〕船出得去，不等于分红来得及；股份能转手，也不等于急用钱时能卖上好价。远航生意可以等几年，出资人的账单未必肯等。</p>
<h2 id="史料说明">史料说明</h2>
<p>第一次远航的人数，本章采用荷兰航海史研究所载出发249人、生还89人；其他资料有生还87人等说法。范内克船队归港的日子，资料有7月17日和19日两说，正文只写7月。</p>
<p>1600年前后的工钱采用安特卫普小工的夏季日薪，只作量级参照；荷兰城市的工钱一般更高，具体数额因城市、行业和季节而异。</p>
<p>勒梅尔1605年辞去董事的直接原因，各家研究对涉及哪一支船队的账目说法不一，正文只写费用凭据之争及和解结果。1616年船货被扣时，VOC后来的巴达维亚城尚未建立，正文写作爪哇。</p>
<p>正文中的“类比”框是说明性比方，不是史实。勒梅尔早年经历与家庭情况转引自维基条目所据研究，尚未逐条核对原书。</p>
<h2 id="注释">注释</h2>
<ol>
<li>R. Posthumus Meyjes，De eerste reizen der Nederlanders，1924年，PDF第35页，转引迎船时八支号角、市政府送酒及鸣钟的记载。该书转引迎船记录，与正文所述场面相符。</li>
<li>荷兰国立博物馆，弗罗姆所绘1599年归航及馆藏说明。范内克船队分两批返航据此。</li>
<li>IsGeschiedenis，Cornelis de Houtman geboren: onervaren eerste reisleider naar de Oost。豪特曼兄弟1592年至1594年初在里斯本、被识破入狱后由远方公司赎出，万丹冲突、船员对首席船老大死因的怀疑，以及1599年9月11日豪特曼在亚齐遇害、弗雷德里克被关押两年，均据此文。</li>
<li>《不列颠百科全书》，Cornelis and Frederik de Houtman。该条称兄弟俩因企图窃取葡萄牙航海图而被捕。</li>
<li>荷兰历史研究资料，十七、十八世纪欧洲以外的商船贸易。第一次远航的人数和经营结果据此。</li>
<li>英文维基百科Isaac Le Maire与荷兰文维基百科Isaac le Maire，二者所据为Gelderblom《Cities of Commerce》（2013）、Schoorl（1968）、Barreveld《Tegen de heeren van de VOC》（2002）、Dieusaert《Rond de Kaap》（2023）及Carasso-Kok、Prak编《阿姆斯特丹史》第二卷等。勒梅尔的南方商人出身、居住瓦尔莫斯街、参股旧船队、1619年胜诉及西印度公司专营权等生平信息，据相关条目转述。法国方案、哈德逊及1605年争议另见注18的研究。勒梅尔生于安特卫普、父辈为图尔奈商人、1584年在奶酪街（Kaasstraat）为杂货商并任民兵连长、1586年定居瓦尔莫斯街并有约十三名子女在阿姆斯特丹受洗、1595年与Dirck van Os合伙经营俄罗斯贸易、1599年购入Huisduinen地产、1611年迁居Egmond aan den Hoef、1624年9月20日去世并葬于Egmond-Binnen教堂、遗嘱列名在世子女九人，据英文维基条目（2026年版）所引Dieusaert等研究转述；其出生地，较早资料有图尔奈之说，正文从该条。</li>
<li>荷兰国家档案馆，1602年VOC特许状及背景说明。</li>
<li>Lodewijk Petram，The World’s First Stock Exchange，2011年博士论文，第1章；Oscar Gelderblom、Abe de Jong、Joost Jonker，The Formative Years of the Modern Corporation，2013年。认购人数与金额、分期缴款、资本账户、十年结账约定与1612年继续经营据此。</li>
<li>荷兰国家档案馆，1602年股份认购簿转录及说明，VOC档案1.04.02，7064号，扫描第36页。迪尔克斯的承诺据馆方荷文转录译出，转录在其承诺末尾以“X”标出她的签署，馆方并提示读者留意她的签署方式；远期交割期限“一两年”和1610年法令为政府首次干预股票交易的说法，也据该页。</li>
<li>Leon Voet，The Golden Compasses附录六：货币与币值，数据由E. Scholliers提供：安特卫普小工夏季日薪1600年为12斯泰弗（0.6盾）。荷兰工钱水平较高，参见Jan de Vries，Welvarend Holland，1987年。50÷0.6≈83个工作日。</li>
<li>Oscar Gelderblom、Joost Jonker，Completing a Financial Revolution，2004年。林特亨斯的认购、缴款与1605年出售据此。</li>
<li>Petram论文，原书第18—20页。过户手续，以及新桥一带的聚集、收信小屋、公证人办公室和雨天交易地点据此。</li>
<li>和平宫图书馆，1603年圣卡塔琳娜号被捕；Peter Borschberg，The Seizure of the Sta. Catarina Revisited，2002年。三百多万盾为拍卖总收入，不是净利润。</li>
<li>《不列颠百科全书》，Jacob van Heemskerck；Herman Janse，De Oude Kerk te Amsterdam：墓碑与纪念物。新地岛越冬、1607年直布罗陀海战阵亡及葬于老教堂据此。</li>
<li>Oscar Gelderblom、Abe de Jong、Joost Jonker，The First Bear Raid and Squeeze，2026年，第II、IV节及注22、40、53、55。扣船航行的收益属于公司成立前的旧船队账户，与VOC新认购资本分开；1603年和1605年船队、1606年早期返航及1607年的投资与借款决定据此。1605年船队的船数，资料有十二艘和十一艘两说，正文不写。</li>
<li>《不列颠百科全书》，Hugo Grotius。1583年4月10日生于代尔夫特、八岁写拉丁文哀歌、十一岁入莱顿大学、1598年随奥尔登巴内费尔特赴法并被亨利四世称为“miracle of Holland”、1604年受VOC之托为扣押圣卡塔琳娜号辩护，据此。“二十一岁”按1604年受托计算。</li>
<li>Hugo Grotius，The Freedom of the Seas，Ralph Van Deman Magoffin英译，1916年，第一章：“Every nation is free to travel to every other nation, and to trade with it.”中文据英译转译。另见David Armitage编，The Free Sea，2004年，导言。</li>
<li>Gelderblom、De Jong、Jonker，2026年，第V节及注64—72、第VIII节及注130。1605年承诺、公司扣留18,000盾面额股份、1607年法国方案、1608年底争取哈德逊及1609年1月24日的文书据此。费用争议以概要叙述，相关指控不等于已证明的假账。</li>
<li>同上，第I、IV—VIII节及注89、113、118—124；Petram论文第1章。1608—1609年报价、集团的组成与动机、法令2月27日颁布及4月1日生效、1610年3月20日宣布分红、买方追索、3月29日停止交易及四万五千盾损失估计、4月9日156%—158%的报价、4至5月的破产，均据此。四万五千盾是未到期合约的损失估计，不是最终净亏损。第VIII节记录勒梅尔1610年出售股份、1611年初余股被公司扣留及随后的交付、清偿纠纷；勒梅尔本人没有破产；交付和清偿并未一并顺利结束。</li>
<li>同上，第VII—VIII节及注117；Petram论文附录B，原书第204页。75%为面额分配比例；肉豆蔻衣按高于市价计价、未领实物者后来分期获得现金，据此。37.5盾和45盾为假定仍持股的计算。</li>
<li>阿姆斯特丹城市档案馆，1611年交易所。</li>
<li>普林斯顿大学图书馆，勒梅尔与斯豪滕航行的日记、地图和说明；荷兰海事博物馆，合恩角的发现。</li>
<li>Historiek，Het mysterie van het graf van Isaac le Maire；维基共享资源，勒梅尔墓碑抄绘。碑文原文：“van Godt den Heere soo ryckelick gesegent is geweest dat hy in 30 jaren tyts (behoudens eer) overloren heit over de 1500.000 guldens”。</li>
<li>国际清算银行，An Early Stablecoin? The Bank of Amsterdam and the Governance of Money，2020年。1609年建行与账户付款安排据此。</li>
<li>股份转让与资本留在公司的历史关系见注8。现代股票所代表的公司所有权、发行筹资及已有证券的市场交易，参见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投资者教育网站Stocks — FAQs与Secondary Market。</li>
</ol>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第二章 银行清算：不同的硬币，怎样记在同一本账上</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2/</link><pubDate>Mon, 26 Oct 2026 10:55:50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2/</guid><description>&lt;p&gt;本章时间段：1609—1672年（背景追溯至1586年，尾声延伸至1820年）。&lt;/p&gt;
&lt;h2 id="1672年市政厅门前的人群"&gt;1672年，市政厅门前的人群&lt;/h2&gt;
&lt;p&gt;1672年6月，阿姆斯特丹水坝广场上的市政厅门前，挤满了来取钱的人。&lt;/p&gt;
&lt;p&gt;这一年，法国、英国，加上明斯特主教和科隆选帝侯的军队，同时向荷兰共和国开战。法军一路推进，拿下了乌得勒支，离阿姆斯特丹已经不远。荷兰人后来用一句话形容这一年：人民失去了理智，政府束手无策，国家无可救药。〔1〕〔2〕&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本章时间段：1609—1672年（背景追溯至1586年，尾声延伸至1820年）。</p>
<h2 id="1672年市政厅门前的人群">1672年，市政厅门前的人群</h2>
<p>1672年6月，阿姆斯特丹水坝广场上的市政厅门前，挤满了来取钱的人。</p>
<p>这一年，法国、英国，加上明斯特主教和科隆选帝侯的军队，同时向荷兰共和国开战。法军一路推进，拿下了乌得勒支，离阿姆斯特丹已经不远。荷兰人后来用一句话形容这一年：人民失去了理智，政府束手无策，国家无可救药。〔1〕〔2〕</p>
<p>市政厅里有一家汇兑银行。平日，商人在账上买货、还债、付运费，钱从一个名字下面划到另一个名字下面。现在，来取款的人越来越多，要把账上的数字换成拿在手里的硬币。</p>
<p>半个月里，银行账户的总余额从约七百六十万盾降到约五百万盾，少了三分之一。〔3〕</p>
<p>账上的数字要换成硬币，硬币得从市政厅的库房里拿出来。</p>
<h2 id="相关金融概念">相关金融概念</h2>
<p>术语</p>
<p>一句话说明</p>
<p>记账货币</p>
<p>用一个大家都认的单位记清谁有多少钱、该付多少钱，“一盾”不一定是哪一枚硬币。</p>
<p>转账结算</p>
<p>从付款人的账户扣下金额，记进收款人的账户，一笔账就付清了。</p>
<p>银行货币溢价</p>
<p>同样写着一盾，银行账上的钱比街上的硬币更值钱，多出的部分叫溢价。</p>
<h2 id="一上千种硬币和一本图画书">一、上千种硬币和一本图画书</h2>
<p>1600年前后，荷兰人记账用“盾”，可口袋里并没有一种统一的盾。各省和一些城市都有自己的铸币厂，南方尼德兰、德意志、西班牙、法国的钱又跟着商船涌进港口。光是法令认可的硬币，就有一千多种。〔4〕</p>
<p>更麻烦的是，硬币会悄悄变轻。有人拿锉刀把边缘锉下一圈，银屑攒起来卖掉，剩下的硬币照样拿去花。铸币厂干得更省事：少放一点银子，同样的银料就能多铸几枚。〔4〕〔5〕</p>
<p>阿姆斯特丹自己没有铸币厂，港口来来往往的钱却不少。货款在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交到手里的那袋硬币值不值这个数，得一枚枚地认。商人还有一样帮手：印着硬币图样的手册。</p>
<p>科内利斯·克拉松（Cornelis Claesz）大约生在南方的鲁汶，1578年来到阿姆斯特丹，在水边开了一家书店，招牌叫“写字簿”。从1581年到1609年去世，他出了几百种书、地图、小册子和版画，书目里四成和商业、航海有关。〔6〕1586年，他获准印行《图样手册》（Beeldenaer ofte Figuerboeck）。书里用木刻画出约五百种硬币的正反两面，每种只配几行字：叫什么名字，值多少钱。〔7〕</p>
<p>这本书还有一个口袋版，只有巴掌大，羊皮纸封面带一个翻盖，里面有二百一十二页。一枚大银币，光图样就占满一页。书末提醒读者，图样要和钱币法令“一起备着”：认出了是哪种钱，还得查法令定的价。〔7〕</p>
<p>十几年后，克拉松又印行了第一次远航的航海日记。航路和钱币，都靠这台印刷机送到了商人手里。〔8〕</p>
<h2 id="二市政厅里开了一家银行">二、市政厅里开了一家银行</h2>
<p>认钱的麻烦，阿姆斯特丹有一批人专门替商人扛着。荷兰人叫他们kassier，这里叫收银商。</p>
<p>商人把钱放在收银商那里，收银商替他收款、付款、记账。客户要现钱，收银商开一张取款条子。问题就出在这张条子上：收款人拿着条子上门，对方手里常常没有那么多硬币，就再开一张，让他去找另一家。一个商人揣着条子从这家跑到那家，纸换了几张，钱还没拿到；好不容易拿到了，还得担心是不是一把轻币。〔9〕</p>
<p>1609年1月31日，市政府决定自己来办。这一天，阿姆斯特丹通过了汇兑银行（Wisselbank）的规章。银行开在水坝广场的市政厅里，仿照威尼斯的里亚尔托银行，由这座城市担保。〔10〕〔11〕</p>
<p>商人把硬币交进来，银行的验币师先过一遍：哪种币，含多少银子，按规定值多少。验完，记进商人的账户。要取钱，银行付给足重足色的荷兰钱。后来的市政记录里，还专门提到一位叫西弗特·扬斯（Suevert Jansz.）的验币师，说他眼力出名，查出劣币假币，要直接报告市长。〔10〕〔11〕</p>
<p>林特亨斯当年卖股份，要去VOC找记账人过户。银行开起来以后，只要买卖双方都在这里开户，股份在公司的账上换人，价款就能在银行的账上划过去，两本账各改一笔，不用再扛着钱袋穿过半个城。〔9〕〔10〕</p>
<p>光靠方便，还拉不来所有人。市政府又下了两道命令：超过六百盾的汇票，必须在银行账上付清；私人收银商，一律不准再干这一行。〔10〕</p>
<p>大宗生意被拉进了市政厅，收银商被关在了门外，可他们没有走。跟老客户打了多年交道，知道谁做什么买卖、还得起多少钱，手里还有银行柜台以外的生意：货款明天才到，欠账今天就得付，收银商肯先垫上一笔。商人离不开这种周转，收银商的生意也就照做不误。〔9〕</p>
<p>禁令执行不下去。1621年，市政府撤了禁令，让收银商重新开业。〔10〕</p>
<p>1644年4月19日，赫尔特·林根贝赫（Geurt Ringenberch）开出一张转账条子，把1500盾转给迪尔克·罗登布赫（Dirk Roodenburch）。罗登布赫是银行的收款员，这笔钱进的是他的私人账户。条子上写着：“请银行的诸位先生付给罗登布赫一千五百盾。”条子上还记着两人的账户在大账簿上的页码：359和213。〔12〕</p>
<p>1500盾从林根贝赫的账上扣下，记进罗登布赫的账上，一笔转账结算就办成了。第二天，钱又从罗登布赫的账户划走。这张手写的条子留了下来，两人的账页也留下了钱的来去。〔12〕</p>
<h2 id="三一枚硬币两个价钱">三、一枚硬币，两个价钱</h2>
<p>账上的钱好用了，街上的硬币却还在折腾。</p>
<p>1638年，共和国把南方尼德兰一种银币的法定价格提高到每枚两点五盾。这种钱叫帕塔贡（patagon），在安特卫普铸造，含银比荷兰银币少一些，这些年在共和国越用越多。〔13〕</p>
<p>价格一改，市政厅的柜台前出现了一门新生意。存进一枚帕塔贡，账上记两点五盾；拿这两点五盾去取钱，领走的却是一枚含银更多的荷兰银币。一进一出，手里多了一点银子。扣掉手续费还有赚头，就有人一趟一趟地做。</p>
<p>便宜银子进库，足银的钱出库。没过多久，银行的好币不够付了，只好改付帕塔贡。老老实实把钱留在账上的商人，数字一盾没少，取出来的银子却少了一截。〔13〕</p>
<p>1645年，银行补上了这个窟窿：同一枚帕塔贡，在柜台上只算两点四盾。存户的余额不变，能领到的帕塔贡多了，少掉的银子补了回来。〔13〕</p>
<p>街上，这枚钱照旧算两点五盾。一枚硬币，从此有了两个价钱。阿姆斯特丹人慢慢用出了两种“盾”，也就是两种记账货币：银行账上的叫银行盾，街上花的叫流通盾。</p>
<blockquote>
<p><strong>类比</strong>　同一块布，用两把长短不同的尺去量，量出来的尺数不一样。</p>
</blockquote>
<h2 id="四火里抢出来的钱">四、火里抢出来的钱</h2>
<p>1652年7月6日夜里，旧市政厅着火了。</p>
<p>这座市政厅是几栋老房子和一座塔楼拼起来的，汇兑银行就挨着塔楼。火从房梁烧到屋顶，又引燃了塔楼里存放的火药。〔14〕</p>
<p>诗人约斯特·范登冯德尔（Joost van den Vondel）这年六十四岁。他的父母是从安特卫普出逃的门诺派信徒，他生在科隆，随家人辗转来到阿姆斯特丹，法文和拉丁文都是自学的。1619年奥尔登巴内费尔特被处死，他写了一大批讽刺诗攻击当局。〔15〕火灾过后，他写了一首诗。他写道，这场火惊醒了整座城，最忠心的人冲进火里，抢出信件、账簿、钱、财宝和银行的库藏，“在危难中护住了整座城市的魂”。银行的钱大部分救了出来。〔14〕</p>
<p>可那天夜里冲进火场的，不全是忠心的人。第二天晚上，水坝广场上的“王子”客栈里宣读了一道告示：凡是手里有火中失落的文书、账簿、钱或别的东西，必须马上交到这里，违者处以体刑。告示管用，东西陆续交了回来。〔14〕</p>
<p>市长和市议会那天晚上也在“王子”客栈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把银行临时安置在扬·罗登门塔（Jan Roodenpoortstoren）。第二天早上，商人已经能到这座塔楼里转账。新市政厅还没有盖好，市政府先给银行找到了继续办事的地方。〔12〕</p>
<p>画家扬·贝尔斯特拉滕（Jan Abrahamsz. Beerstraten）画下了火后的废墟。画里，烧焦的塔楼还立着，有人提着水桶，有人在瓦砾里刨东西，用独轮车运走。左下角，一个画家坐在大石头上写生，旁边有人凑过来看。这幅画今天收藏在荷兰国立博物馆。〔16〕</p>
<p>银行在临时地点继续办公，待了将近三年。火灾的损失也要结账：1653年1月，银行把四万八千多盾的损失记在自家的本钱里。直到1655年新市政厅启用，银行才迁入新楼。〔12〕</p>
<p>借钱的人也早就找上门来。1615年，银行已经借钱给VOC。〔17〕1662年2月27日，VOC又提出借款申请。市政记录里，银行管理者给出了经营这笔生意的理由：银行每年开销约一万九千盾，需要收入。公司获准“短期使用四十万盾，须支付利息”。〔11〕</p>
<p>VOC的远航生意总是先花钱、后收钱，买船、备货、装武器在前，香料卖掉在后。银行借它一笔，正好接上这段空当。市政府也来借。就在新市政厅一层层往上盖的那些年，这座城市一边担保着银行，一边也成了银行的债户。〔18〕</p>
<p>1669年初，存户账上一共约有六百一十万盾，库房里的金银约四百五十万盾。银行手里另外还握着市政府、荷兰省和VOC的借据。〔18〕</p>
<h2 id="五灾难之年">五、灾难之年</h2>
<p>三年后，1672年的战争来了。</p>
<p>法军逼近，荷兰省和VOC都暂停了一部分欠款的偿付。银行借出去的钱，一时收不回来；市政厅门前，来取钱的人却越来越多。〔3〕</p>
<p>平日，商人肯把钱留在账上，等下次买货、付运费时再用。现在战争逼近，他要把钱拿在自己手里，银行就得付。借给VOC的钱还没回来，存户已经站在门口。</p>
<p>银行照付。来取钱的人领到了硬币，只是取款的手续费提高了。〔3〕</p>
<p>到六月月底，银行账上还留着约五百万盾，收银商继续替人换钱、付款，城里的收付款还在进行。〔3〕〔17〕</p>
<p>这一年的夏天，别处可没有这么安稳。8月20日，在海牙，主持共和国政务多年的约翰·德维特（Johan de Witt）和他的哥哥科内利斯·德维特（Cornelis de Witt），被愤怒的人群打死。〔2〕</p>
<p>至于库房里究竟有什么，法国作家伏尔泰（Voltaire）后来讲了一个让人记得住的场面：市政官员打开库房，里面的金银还在。有些硬币是黑的，那是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焦痕。〔17〕</p>
<h2 id="尾声收银商回到广场上">尾声：收银商回到广场上</h2>
<p>1683年，银行又改了一次规矩。商人把金银存进去，除了账上的余额，还能拿到一张凭单。凭单通常管六个月，持有人凭它和相应的余额，付过手续费就能把金银取回来；凭单本身也能卖给别人。〔19〕</p>
<p>在市政厅门前的水坝广场上，收银商又找到了一门生意：买卖凭单。〔9〕</p>
<p>他们还做另一门买卖：替人在两种盾之间换钱。手里有硬币、要在银行付汇票的人，把硬币交给收银商，收银商从自己账上划一笔银行余额给他；要现钱的人，反过来做。银行盾通常更贵，多出的部分，荷兰商人叫它agio。它不是利息。〔13〕</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溢价3%时，一百银行盾要拿一百零三流通盾来换。买家多花这三盾，换到的是能在银行付账、付汇票的余额。</p>
</blockquote>
<p>1609年市政府想禁掉的那门生意，七十多年后，又在银行门口找到了新出路。</p>
<p>到了十八世纪末，借钱的老客户出了大麻烦。1780—1784年的第四次英荷战争重创了VOC的生意。公司还款困难，银行又给它大笔贷款，后来越来越难收回，库里的金银也越来越少。银行账上的钱从“比硬币贵”变成了“比硬币贱”，溢价没了，后来干脆打了折。〔17〕</p>
<p>1808年，荷兰国王路易·波拿巴（Louis Bonaparte）把新市政厅改成了王宫。宫殿里还住着一家银行，只好另开一个门。〔20〕又过了十几年，1820年，这家开了两百多年的银行走到了尽头。〔17〕</p>
<p>这家银行熬过了大火，也熬过了1672年的战争，没能熬过老客户借钱不还的日子。</p>
<p>城里的商人可以在同一本账上付钱，生意却早已做到了城外。远方的买家不在这家银行开户，货款要从几百里外收回来，靠的是另一张纸。</p>
<p><strong>作者按：</strong></p>
<p>市政厅里的账簿，省下了商人搬银子的麻烦。后来银行之间也能清算，今天手机转账，仍要由经手的机构把账款付到位。〔21〕阿姆斯特丹留下的经验，不在于账簿换成了什么：1672年，银行拿出硬币，守住了付款的承诺；后来，老客户的借款越来越收不回，同一个承诺就难以兑现。机构开了多久、客户多有名，都不能代替那笔拿得出来的钱。</p>
<h2 id="史料说明">史料说明</h2>
<p>1672年六月的数字是账户余额的变化，不等于金银出库的逐笔合计。1669年的存款与库藏是另一时点的数字，用来说明银行资产中已有贷款，不是危机当天的储备。开库和烧黑硬币的场面出自伏尔泰的事后叙述。</p>
<p>正文所说“法令认可的硬币一千多种”采用法定承认的口径；另有研究按实际流通统计为八百至一千种。1652年的火灾，资料有7月6日夜与7月7日两种写法，正文写起火的那一夜。银行迁入新市政厅的年份，Dehing的研究记作1655年。</p>
<p>1644年的1500盾转账据留存凭条及账户记录；次日账户扣款的记载没有说明钱的用途。3%溢价是按规则所举的例子。市政府向银行借款与新市政厅施工是并列的事实，借款用途另须依据具体记录。</p>
<h2 id="注释">注释</h2>
<ol>
<li>Geertje Dekkers，De Amsterdamse Wisselbank (1609–1820)，《历史新闻报》，2009年第2期。1672年6月客户涌向水坝广场市政厅、法军占领乌得勒支据此。</li>
<li>Historiek，1672 – Rampjaar voor de Nederlandse Republiek；Historiek，Moord op de gebroeders De Witt。进攻方、“人民失去理智，政府束手无策，国家无可救药”（het volk redeloos, de regering radeloos, het land reddeloos）的说法，以及1672年8月20日德维特兄弟在海牙遇害据此。</li>
<li>Stephen Quinn、William Roberds，How Amsterdam Got Fiat Money，2010年，原书第7—9页及注11。6月14日余额约760万盾、6月30日约500万盾；荷兰省与VOC暂停部分债务偿付、银行维持兑付、取款费用上升，以及短期金银资金多在银行之外，据此。常来收款、付款的商人平日把余额留在银行里，金银只存几天就提走的人嫌收费贵、往往在别处做买卖，银行因而少了一批进出都快的金银，亦据此。</li>
<li>Quinn、Roberds，The Bank of Amsterdam through the Lens of Monetary Competition，2012年，原书第3—9页。法定承认的钱币超过一千种、各省及部分城市铸币、铸币厂降低成色、阿姆斯特丹没有铸币厂据此。</li>
<li>Noord-Hollands Archief，Van chaos tot giraal: de Amsterdamse Wisselbank，2017年。削边卖银屑据此。</li>
<li>Clé Lesger，The printing press and commercial information in Amsterdam around 1600，阿姆斯特丹大学存档论文。约生于十六世纪中叶南尼德兰、可能是鲁汶，1578年到阿姆斯特丹，1581年至1609年去世出版数百种书籍、地图、小册子和版画，Van Selm所查得的269种书目中约四成涉及商业与航海，据此。店址招牌“op ’t water, in ’t Schrijfboeck”见其出版物版本记录，如新南威尔士州立图书馆所藏1609年Hand-boeck；“写字簿”为意译。生年另有约1546、约1551年等说法。</li>
<li>C. P. Burger Jr.，Een munt-beeldenaer van 1586 in zak-formaat，《Het Boek》第14卷，1925年，第351—352页。克拉松获特许印行、约五百种硬币正反面木刻、口袋版书页约8×10.5厘米、212页及书末提醒据此。</li>
<li>比利时皇家图书馆，D&rsquo;eerste boeck. Historie van Indien（1598）。克拉松为印行者。</li>
<li>Lodewijk Petram，De Amsterdamse Wisselbank (1609–1820)，IsGeschiedenis。收银商的账户、取款条子与轮番转介、为可信客户垫款，以及1683年后水坝广场上由收银商主持的凭单买卖据此。</li>
<li>Quinn、Roberds，2012年，第8—9页；2010年，第4—6页。参照威尼斯银行、收验与计价、账户划转、1609年超过六百盾的汇票须经银行、收银商禁令执行不完全及1621年重新准许开业据此。</li>
<li>Hans Bontemantel，De regeeringe van Amsterdam，第5节Wisselbank，G. W. Kernkamp编，1897年，第128—129页及编者注。1609年1月31日规章、验币师Suevert Jansz.、1662年2月27日批准VOC短期借用四十万盾及银行年开销约一万九千盾据此。引语据荷文译写；人员名单出自较晚的市政记述。</li>
<li>Pit Dehing，Geld in Amsterdam. Wisselbank en wisselkoersen, 1650–1725，2012年，第91—92页、图6及第322页注96（含凭条转录，正文引语据荷文译写）：1644年4月19日Geurt Ringenberch向Dirk Roodenburch私人账户转1500盾，20日该账户扣款；凭条上的账户页码为359与213，档案定位SAA，Archief Wisselbank，5077/50，1644年2—8月往来账簿，第213页。第84—85页记市长与市议会在“王子”客栈紧急开会、临时安置银行、次晨恢复转账、临时办公近三年；第89页明确银行1655年迁入新楼。第85、196页及第349页注93记1653年1月账中火灾损失48,419盾，由银行资本承担；该数字不是受火灾影响金银的全部账面价值。</li>
<li>Quinn、Roberds，2012年，第11—14页；2010年，第5—6页、第9—11页。帕塔贡流通、1638年改价、套利与银行改付帕塔贡、1645年行内2.4盾与行外2.5盾，收银商持有硬币与银行余额从事兑换，以及agio的报价方式据此。3%为说明报价的例子。</li>
<li>Marius van Melle、Niels Wisman，Hier gebeurde het… Dam, 6 juli 1652，《Ons Amsterdam》，2007年7—8月。塔楼火药被引燃、冯德尔笔下全城惊醒与抢救库藏、银行的钱大部分获救，以及据Jan Wagenaar记载7月7日晚在“王子”客栈宣读的交还告示据此。“护住了整座城市的魂”译自该文转引的诗句“En bergen in dien noodt de ziel der gantsche Stadt”。</li>
<li>《不列颠百科全书》，Joost van den Vondel。1587年11月17日生于科隆、门诺派父母自安特卫普出逃后定居阿姆斯特丹、自学法文与拉丁文、1619年奥尔登巴内费尔特被处死后写作讽刺诗攻击教会与政府，据此。“六十四岁”按1652年7月计算。</li>
<li>荷兰国立博物馆，The Ruins of the Old Town Hall of Amsterdam after the Fire of 7 July 1652，藏品编号SK-A-21，作者Jan Abrahamsz. Beerstraten，年代1652—1666年。画面描述另参照荷兰文维基的作品说明；画中场面不等于画家在火灾当夜到场的记录。</li>
<li>Jon Frost、Hyun Song Shin、Peter Wierts，An Early Stablecoin? The Bank of Amsterdam and the Governance of Money，2020年，第7—12页、第20—26页。1615年贷款、伏尔泰1751年对开库与焦痕的叙述及1652年火灾、危机中收银商继续经营、第四次英荷战争后银行衰败与溢价消失据此。此处以1820年为终点，另有研究以1819年为解散年份。</li>
<li>Quinn、Roberds，2010年，第4—8页，表1。1669年1月31日存款约610万盾、金银约450万盾，以及对市政府约210万盾、荷兰省约20万盾、VOC约110万盾的贷款据此。表中另列资本约180万盾，贷款总额不能用存款减去金银得到。</li>
<li>Quinn、Roberds，2010年，第10—12页；2012年，第15—16页。1683年凭单、通常六个月期限、可续期与转让、取回金银须凭单、相应余额并支付费用据此。</li>
<li>荷兰王室，Royal Palace Amsterdam：路易·波拿巴1806年成为荷兰国王，1808年把市政厅改为王宫。另设银行入口的记述见Bank of Amsterdam。</li>
<li>现代银行存款可以用于付款，跨行付款涉及银行之间转移央行账户资金；以英国制度为例，参见英格兰银行How is money created?及Payment and settlement。阿姆斯特丹汇兑银行于1820年结束经营，这里的联系是账户付款办法的延续，现代银行的放贷、存款与结算制度已有很大变化。</li>
</ol>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第三章 汇票：一张纸背后的商路和白银</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3/</link><pubDate>Tue, 27 Oct 2026 19:09:21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3/</guid><description>&lt;p&gt;本章时间段：1584—1624年（背景追溯至1571年，尾声延伸至1627年）。&lt;/p&gt;
&lt;h2 id="1624年冬天两次上门"&gt;1624年冬天，两次上门&lt;/h2&gt;
&lt;p&gt;1624年12月17日，阿姆斯特丹。两个葡萄牙商人来到汉斯·范苏斯特（Hans van Soest）家催款。&lt;/p&gt;
&lt;p&gt;米格尔·卡多索（Miguel Cardoso）和罗德里戈·阿尔瓦雷斯·德帕斯（Rodrigo Alvares de Pas）手里拿着一张汇票：84弗兰德磅6先令，见票一个月后付款。票是三个星期前在但泽开的，上面写明，由范苏斯特付钱。〔1〕&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本章时间段：1584—1624年（背景追溯至1571年，尾声延伸至1627年）。</p>
<h2 id="1624年冬天两次上门">1624年冬天，两次上门</h2>
<p>1624年12月17日，阿姆斯特丹。两个葡萄牙商人来到汉斯·范苏斯特（Hans van Soest）家催款。</p>
<p>米格尔·卡多索（Miguel Cardoso）和罗德里戈·阿尔瓦雷斯·德帕斯（Rodrigo Alvares de Pas）手里拿着一张汇票：84弗兰德磅6先令，见票一个月后付款。票是三个星期前在但泽开的，上面写明，由范苏斯特付钱。〔1〕</p>
<p>范苏斯特的妻子答复说，丈夫不在家。</p>
<p>第二天，又有人上门。迭戈·费尔南德斯·迪亚斯（Diego Fernandes Dias）拿着另一张票，115弗兰德磅14先令。同一天在但泽开出，同一个开票人，同一个付款人。这回仆人答话，说主人眼下缺钱，只好避而不见；开票的人一定会付。〔1〕</p>
<p>两次催款，都没有拿到钱。公证人把这两次回答写进了文书。这两份文书，今天还存在阿姆斯特丹的档案里。</p>
<p>一个人在但泽交了钱，另一个人在阿姆斯特丹凭一张纸来取。这个办法省掉了一趟运银子过海的航行，前提是，被指定付钱的人肯付。</p>
<p>范苏斯特没有付。</p>
<h2 id="相关金融概念">相关金融概念</h2>
<p>术语</p>
<p>一句话说明</p>
<p>汇票</p>
<p>出票人要求指定的人，按约定的时间和金额，向收款人付款的票据。</p>
<p>贴现</p>
<p>把还没到期的票据提前换成现钱，扣掉等待期间的利息。</p>
<p>汇率</p>
<p>一种货币换另一种货币的比例。</p>
<h2 id="一德哈恩开出的票">一、德哈恩开出的票</h2>
<p>这两张票牵着四个人，分在两座城。</p>
<p>在但泽，有人把钱交给了约翰·德哈恩（Johan de Haen）。德哈恩收了钱，开出汇票，写明请阿姆斯特丹的范苏斯特付款。票寄到阿姆斯特丹，持票的人上门去取。钱在但泽进来，在阿姆斯特丹出去，中间走的只是一张纸。〔1〕</p>
<p>同一批公证记录里，还有一位常驻但泽的商人频频出场：弗朗西斯科·迪亚斯·努内斯（Francisco Dias Nunes）。他替阿姆斯特丹的葡萄牙商人装货、存货、开汇票：麻和亚麻从他手里装船，运往葡萄牙的波尔图；成匹的布、成包的肉桂存在他那里等买主。同一张网上，还有船从葡萄牙的塞图巴尔装盐，运进但泽。〔2〕</p>
<p>十六世纪末，一些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商人在阿姆斯特丹落脚。他们出自被迫改宗的犹太家庭，到这里以后，重新公开信奉犹太教。亲戚、同乡散在里斯本、波尔图、汉堡和但泽，货物与汇票沿着这些联系来往。〔3〕</p>
<p>麻和粮食往南走，盐往北走，每趟都运一箱银币来结账，太慢，也太险。汇票让两头的人各自在本地收付，以后再算总账。</p>
<p>可汇票不是钱。德哈恩在纸上写的，只是一个请求：请范苏斯特付款。范苏斯特要是看了票，签字答应到期照付，这叫“承兑”。答应了，到期付款就成了他自己的责任。他不答应，持票人还可以回头向开票人追索。〔4〕</p>
<p>12月18日，费尔南德斯·迪亚斯碰到的正是这种事。他请来的公证人，在文书标题上写的是：“拒绝承兑”。〔1〕</p>
<p>被拒绝以后，并不是全无办法。两年前，1622年12月1日，阿姆斯特丹也有一张从但泽来的300弗兰德磅汇票被人拒绝承兑，开票的正是那位迪亚斯·努内斯。被指定的付款人说，自己没收到委托人的指示。当天，另一位葡萄牙商人弗朗西斯科·科蒂尼奥（Francisco Coutinho）站了出来，为开票人接下了这张票，答应承担到期付款的责任。〔2〕</p>
<p>12月17日，卡多索那张票被拒的当天，公证人还请来一位经纪人雅克·维内亨（Jaques Wijnegen）作证。他说，但泽通常的报价是：203格罗申换一弗兰德磅，见票一个月后付款。〔1〕</p>
<p>两边货币兑换的这个比例，叫汇率。报价用格罗申来算一弗兰德磅值多少，在但泽买票的人，先得和开票人把这个比例说定。</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按203格罗申换一弗兰德磅，在阿姆斯特丹收100弗兰德磅，要在但泽交20,300格罗申。报价若是205格罗申，同样100磅就要多交200格罗申；一张1,000磅的票，差额是2,000格罗申。</p>
</blockquote>
<h2 id="二泰斯的伙计和一批羊毛">二、泰斯的伙计和一批羊毛</h2>
<p>但泽这条路，荷兰商人早就走熟了。</p>
<p>汉斯·泰斯（Hans Thijs）1556年生在安特卫普，和第一章的伊萨克·勒梅尔是同城人。1584年，二十八岁的泰斯来到阿姆斯特丹，娶了皮革商奥古斯丁·布尔（Augustijn Boel）的女儿。第二年，翁婿俩一起去了但泽，做皮革生意。泰斯还卖珠宝，主顾是波兰和立陶宛的贵族与商人。〔5〕</p>
<p>皮革可以整船装运，珠宝却得一家一家去卖：客人散在各地，要赶集市，要登门。泰斯忙不过来，雇了一个熟悉这门生意的伙计，斯特芬·哈勒（Steffen Haller）。〔6〕</p>
<p>1595年，泰斯搬回阿姆斯特丹，把价值3250盾的珠宝留给哈勒接着卖。</p>
<p>不到一年，哈勒把珠宝交还给泰斯的弟弟弗朗索瓦（François Thijs）：一件也没卖出去。他自己的200盾工钱，倒是一分没少领。泰斯在给弟弟的信里骂他是个“空想家”，劝弟弟以后别把事情托给伙计。〔6〕</p>
<p>弗朗索瓦自己接手。往后七年，他替哥哥卖出了四万三千盾的珠宝。〔6〕</p>
<p>货卖出去了，钱怎么回来，又是一道坎。</p>
<p>有时候，回到泰斯手里的不是钱，是另一批货。1600年，一批账上值639盾的卡斯蒂利亚羊毛到了他手里，转手卖掉，少收了88盾，差不多赔掉一成四。〔7〕</p>
<p>一笔货款变成羊毛，再变回钱，中间多了一笔买卖。泰斯更常用的办法，是让外地的收入变成一张汇票寄回来。〔7〕</p>
<h2 id="三二十四个债主和一本商法书">三、二十四个债主和一本商法书</h2>
<p>泰斯的生意越做越大，钱总是不够用。要进珠宝，要入股远航，货还没卖完，船还没回来，新的花钱处又到了。</p>
<p>1598年起，他向亲戚以外的人借钱。到1602年秋天，他已经有24个债主，借款合计三万盾。借期三到十二个月，年息百分之七到八，到期了常常再续。借钱给他的，有商人，也有商人的遗孀。〔8〕</p>
<p>债主手里有钱，不一定愿意自己跑但泽卖珠宝。借钱给泰斯，等于把一部分家底押在他的生意上；借据上的利息能不能照付，要看他后来有没有钱。</p>
<p>1611年泰斯去世时，他名下这类借据，已经超过十万盾。〔8〕</p>
<p>借据是借款人自己答应还钱。汇票更进一步：一张已经承兑的票，到期有人付钱，持票人要是等不及，可以拿去卖给有闲钱的人。</p>
<p>1622年，泰斯去世十一年后，伦敦出了一本厚厚的商法书《商人法》（Lex Mercatoria）。作者杰拉德·马林斯（Gerard Malynes）已经上了年纪，书里说自己有“五十年”的观察和经验。他的祖辈是兰开夏人，父亲是铸币师，大约1552年去了安特卫普，马林斯就生在那里，算起来也是泰斯的同乡。1587年，他从德雷克手里买过一批从卡塔赫纳带回来的珍珠；1600年，他被任命为确定英国汇兑平价的委员之一。后来他承包铸造小面额的“法新”，生意赔了，1619年从伦敦的舰队监狱上书国王，抱怨东家拿他自己铸的法新付他的钱。〔9〕</p>
<p>他在书里羡慕荷兰等地的一种做法：持票人急着用钱，可以把票卖给手头宽裕的商人，扣掉到期以前的利息，双方议个价。他还抱怨，英国没有这种“值得称道的习惯”。〔10〕</p>
<p>一个人急着要钱，一个人愿意等。卖票的人少收一点，买票的人等到期再去收足额，这就是贴现。〔10〕</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一张已承兑、三个月后到期的100弗兰德磅汇票，按年息8%贴现，三个月的利息是2磅。持票人当场拿到98磅，买票的人到期收回100磅。</p>
</blockquote>
<p>商人连肉桂的货款也要算等待的价钱。1623年11月，葡萄牙商人安东尼奥·努内斯·托雷斯（Antonio Nunes Torres）和让·吉勒（Jean Gilles）订下合同：存在但泽、由迪亚斯·努内斯保管的18包肉桂，尚未卖出的部分以每磅23斯泰弗出售，约好交到汉堡。</p>
<p>货在汉堡交妥、消息传回阿姆斯特丹以后，买家再等一个月付款。付钱时，还要按年息百分之八，扣掉十三个月的利息。〔2〕</p>
<p>1624年3月，那位费尔南德斯·迪亚斯拿着另一张从但泽来的票，230弗兰德磅，去找阿姆斯特丹商人威廉·扬斯·德维特（Willem Jansz. de Wit）。一个年轻人答复说，德维特不在家。〔2〕</p>
<p>九个月后，他在范苏斯特家门口又听到了差不多的话。</p>
<p>持票人可以找人接票，也可以回头追索。费尔南德斯·迪亚斯这两次上门，眼前都没拿到钱。</p>
<h2 id="四马尼拉要等美洲的银子">四、马尼拉要等美洲的银子</h2>
<p>汇票替商人省掉了一些运银子的麻烦，远航的船上仍然少不了银子。</p>
<p>美洲白银有的横渡大西洋，先到欧洲，再绕过好望角流向亚洲。〔11〕VOC也从欧洲装运银币。在十七世纪前半期，它运出的银币以西班牙八里亚尔银元为主。</p>
<p>这些钱装在箱子里，上双锁，封严，包上帆布、缠好绳子，放进船长的舱房。出海做买卖，得先把买货的钱守住。〔12〕</p>
<p>另一条路更直接：从美洲横渡太平洋。</p>
<p>1571年，西班牙人征服马尼拉，随后把它经营成美洲白银和中国货物交换的港口。中国商船运来丝绸、瓷器；马尼拉的商人把货装上大帆船，运往新西班牙，也就是今天的墨西哥。卖货收回的银子，再从阿卡普尔科运回马尼拉，接着向中国人买货。〔13〕</p>
<p>安东尼奥·德莫尔加（Antonio de Morga）1559年生在塞维利亚一个富商家庭，在萨拉曼卡大学读到教会法博士，在西班牙做过几任小法官，1590年代中期来到马尼拉，先任菲律宾副总督，后来当上马尼拉检审法院的法官。〔14〕</p>
<p>1600年12月，荷兰人奥利维尔·范诺尔特（Olivier van Noort）的两艘船守在马尼拉湾口劫船。总督派这位法官去甲米地拼凑舰队。12月14日，莫尔加的旗舰“圣迭戈号”钩住荷兰旗舰，双方缠斗了六个多小时。荷兰船起了火，圣迭戈号也被炮弹打裂船头，进水沉没。莫尔加抱着己方的一面旗和缴来的敌旗，在海里游了四个小时，爬上两里格外一个叫福尔图纳的小荒岛。这一仗，西班牙一方死了五十人。范诺尔特扑灭了火，拖着残船逃往婆罗洲，后来回到荷兰，成为第一个完成环球航行的荷兰人。〔15〕1991年，潜水考古队在福尔图纳岛外52米深的海底找到了圣迭戈号，残骸上堆着成百个陶罐。〔16〕</p>
<p>1609年，莫尔加在墨西哥出版了一本书，记下了马尼拉的这门生意。〔17〕</p>
<p>中国商船随着季风来，每年三四十艘，多在三月前后到港。船上是成捆的生丝，白的、彩的丝线，绒缎和各种织物，有货主亲自押船，也有国内商人派来的代理。双方懂行情的人慢慢议价，可也拖不得：中国船大多要在五月底、六月初回航，赶在风向变坏以前离开；西班牙人也要赶在六月底前后，把货装上去美洲的大帆船。〔17〕</p>
<p>莫尔加写得很干脆：中国商人要银子和银币，不要金子，也不要别的东西。〔17〕</p>
<p>中国商人还要把收入带回去，接着买货、付账。银子占地方，路上怕风浪，仍是一季一季装上了回程的船。</p>
<p>这不等于中国商人只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莫尔加也写到，他们愿意赊货给熟悉的、按时付钱的老客户。手头宽裕的西班牙商人，会等交易旺季过去、价钱落下来再进货，留到下一年；中国商人卖得不满意，也会把一些货留下来慢慢卖。〔17〕</p>
<p>西班牙王室给这条生意划了一道线：马尼拉的居民每年从新西班牙运回的卖货收入，不得超过五十万比索。王室怕亚洲货抢了西班牙本国商人的生意，也怕白银源源不断地流进中国。马尼拉的商人则嫌这个数太小，不够做买卖。〔17〕</p>
<h2 id="尾声圣灵号和霍伦港的麻">尾声：圣灵号和霍伦港的麻</h2>
<p>1603年，莫尔加升任墨西哥城的刑事法官，搭上了大帆船“圣灵号”（Espíritu Santo）。〔18〕</p>
<p>7月10日，两艘船从马尼拉附近的港口出发。刚出港，风暴就把它们吹向岸边，两艘大船都陷进了沙里。人们从马尼拉调来中国船、缆绳和锚，等着涨潮，用绞盘和人力一点点往外拖。7月22日，船终于浮了起来，查过没有漏水，重新出海。〔18〕</p>
<p>到了11月，圣灵号已经望见美洲的陆地，又一场暴风把它困住了。帆索坏了，船上的人又冷又疲惫。11月22日，一道雷顺着主桅劈下来，打死三个人，伤了八个。又一道雷打进人群，十六个人被震得昏昏沉沉，有人一整天说不出话。〔18〕</p>
<p>12月19日，圣灵号总算到了阿卡普尔科。莫尔加在墨西哥城做了十二年刑事法官，1615年转任基多检审法院院长，1636年死在基多附近，终年七十六岁。〔14〕</p>
<p>另一些船没有这么走运。莫尔加记下，1600年出航的“圣赫罗尼莫号”（San Gerónimo）在海上漂了九个月，又折回菲律宾，最后在卡坦端内斯一带撞毁。一路上死了许多人，许多货被抛进了海里，船始终没能到美洲。〔19〕</p>
<p>在阿姆斯特丹，海上的麻烦也会追到岸上。1627年2月，曾在范苏斯特家催款的罗德里戈·阿尔瓦雷斯·德帕斯，又请公证人出了一份文书。这一回，他找的是三位保险人。</p>
<p>父亲的一批麻和其他货物，原本装上船，从但泽运往波尔图。麻卸在了荷兰的霍伦港，后来到了阿姆斯特丹，扣在科蒂尼奥手里。他在一场运费纠纷中垫了担保，拿这批麻作抵押。德帕斯要求保险人接手这批货，与科蒂尼奥处理纠纷，还要把保单送到保险法庭（Kamer van Assurantie en Avarij）解决。〔20〕</p>
<p>三年前，他上门要的是汇票上的钱；现在，他请保险人出面，要解决的是一批没能送到目的地的货。</p>
<p>钱可以写在纸上，从一座城寄到另一座城；麻、丝绸和瓷器还得装上船，交给风浪。风浪造成的损失，阿姆斯特丹人另用一种纸来分摊。</p>
<p><strong>作者按：</strong></p>
<p>汇票把远方的收款接进了本地的生意，银行后来也替商人经手票据。今天国际贸易中，卖家仍可委托银行托收汇票和货运单据；买家付款，或承诺到期付款，再领走相应单据。托收银行并不因此替买家保证付款。〔21〕范苏斯特家门口留下的经验很实在：票上写着该收多少钱，和到期真能收到多少钱，是两件事。有人代为送票，不等于有人保证付钱。</p>
<h2 id="史料说明">史料说明</h2>
<p>开篇两次上门，分别出自12月17日的“拒绝付款”和12月18日的“拒绝承兑”两份公证记录；仆人和妻子的话是记录中的转述，正文没有补写对白。在但泽交钱的“弗朗西斯科·迪亚斯”与经常出现的但泽商人“弗朗西斯科·迪亚斯·努内斯”是否同一人，记录摘要没有明说，正文只把后者作为同一网络的人物介绍。迭戈和迪奥戈·费尔南德斯·迪亚斯为同一姓名的不同拼法。</p>
<p>1623年肉桂合同规定，在阿姆斯特丹确认交货之后一个月付款，并按年息百分之八扣除十三个月的利息；它是货款扣息，不是一张汇票的贴现交易。1627年保险文书记述了货物所在及运费担保，没有交代截船的日期与经过。</p>
<h2 id="注释">注释</h2>
<ol>
<li>JewishGen，Notarial Records Relating to the Portuguese Jews in Amsterdam: Danzig，第3262号（1624年12月17日，Not. Arch. 631，第281—282页，公证人Sibrant Cornelisz.，拒绝付款，附经纪人Jaques Wijnegen的汇率证词）与第3263号（1624年12月18日，Not. Arch. 389，fol. 4，公证人Jacob与Nicolaes Jacobs，拒绝承兑）。在但泽交钱的人，记录作Francisco Dias（弗朗西斯科·迪亚斯）。</li>
<li>同上。第2757号（1622年12月1日，拒绝承兑后Francisco Coutinho为开票人承兑）、第3035号（1623年11月17日，肉桂合同）、第3118号（1624年3月11日，向Willem Jansz. de Wit要求付款），第2690、2698号（1622年Francisco Dias Nunes在但泽装运麻和亚麻往波尔图，船在途中被军舰截下、押往霍伦）、第2759、2846号（存于其处的布匹）、第2308、2310号（塞图巴尔的盐运往但泽）。</li>
<li>荷兰犹太文化区，Vierhonderd jaar Joden in Nederland。伊比利亚改宗者后裔迁居阿姆斯特丹、从事贸易及重新公开信奉犹太教的背景据此。</li>
<li>John H. Munro，The Medieval Origins of the Financial Revolution，《The International History Review》25(3)，2003年，第542—543、554—555页。汇票的出票、承兑与转让规则据此。</li>
<li>Oscar Gelderblom，《Cities of Commerce》，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13年，第62—63页；同作者，The Governance of Early Modern Trade: The Case of Hans Thijs, 1556–1611，《Enterprise &amp; Society》4(4)，2003年。</li>
<li>Gelderblom，2013年，第62、78页及注9，据泰斯1596年4月24日、6月25日信件及1595—1598年账簿。</li>
<li>同上，第65页及注114、第67页，据泰斯1598—1603年账簿fols. 73、147。</li>
<li>Oscar Gelderblom、Joost Jonker，Completing a Financial Revolution，《The Journal of Economic History》64(3)，2004年，第646—648、651页。1611年的十万余盾为所列借据金额，不是全部负债。</li>
<li>《英国人物传记辞典》（Dictionary of National Biography），第36卷，1893年，W. A. S. Hewins撰“Malynes, Gerard”条，维基文库本。祖辈与父母生于兰开夏、父亲为铸币师、约1552年移居安特卫普而马林斯生于该地、1587年从德雷克处购买卡塔赫纳珍珠、1600年任汇兑平价委员、承包“哈灵顿法新”失败、1619年2月16日自舰队监狱上书、1622年自称“五十年”观察，据此（该条多据《商人法》第262、263、281、339页自述）。生卒年不详，该条作“活动于1586—1641年”。</li>
<li>Gerard Malynes，《Consuetudo, vel Lex Mercatoria》，1622年，第99页，转引自注4所列Munro文，第555页。</li>
<li>Dennis O. Flynn、Arturo Giráldez，Silk for Silver: Manila–Macao Trade in the 17th Century，《Philippine Studies》44(1)，1996年，第52—68页。美洲白银经欧洲及太平洋流向亚洲的贸易背景据此。</li>
<li>F. S. Gaastra，Geld tegen goederen. Een structurele verandering in het Nederlands-Aziatisch handelsverkeer，《Bijdragen en Mededelingen betreffende de Geschiedenis der Nederlanden》91，1976年，第252—254页。十七世纪前半期从欧洲运出的银币主要为西班牙八里亚尔银元，金银箱的双锁、封装及存放位置据此；该段涉及欧洲输出的币种，不代表亚洲各地全部货款的支付构成。</li>
<li>菲律宾提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预备名单申报资料，Colonial Urban Plan and Fortifications of the Walled City of Manila，2024年。</li>
<li>Kenneth J. Andrien，“Morga Sánchez Garay y López, Antonio de (1559–1636)”，《Encyclopedia of Latin American History and Culture》，Encyclopedia.com本。1559年11月29日生于塞维利亚富商家庭、1580年获萨拉曼卡大学博士、先在西班牙任小法官、后任菲律宾副总督及马尼拉检审法院法官（1593—1603）、1603—1615年任墨西哥检审法院刑事法官、1615—1636年任基多检审法院院长、1636年7月21日去世，据此。到任马尼拉的年份各家记作1594或1595年，正文写“1590年代中期”。</li>
<li>莫尔加，《Sucesos de las Islas Filipinas》，第六章；Blair与Robertson英译本（见注17）。1600年10月31日奉命赴甲米地备船、12月14日接战、缠斗六小时以上、旗舰进水沉没、莫尔加携旗泅水四小时抵福尔图纳岛、死者五十人、范诺尔特灭火后逃往婆罗洲，据此；范诺尔特为首位环球航行的荷兰人，据该英译本编者注169。这是战败一方指挥官本人的记述，战况细节未与荷兰方面记载对照。</li>
<li>Franck Goddio，San Diego，Goddio考古项目页面。1991年在福尔图纳岛外约52米深处发现沉船、首批所见为数百个炻器罐及火炮和锚，据此；发掘与菲律宾国家博物馆合作进行。</li>
<li>Antonio de Morga，《Sucesos de las Islas Filipinas》，1609年，第七、八章；Emma Helen Blair、James Alexander Robertson编英译本，1907年，Project Gutenberg第7001号。来船数量与季节、货物、议价、只收银子、赊卖与留货，以及五十万比索的限额据此。</li>
<li>同上，第七章。1603年7月10日出航、7月22日重新浮起、11月风暴、11月22日两次雷击及12月19日抵达阿卡普尔科据此。</li>
<li>同上，第六章。</li>
<li>注1所列JewishGen记录，第3509号（1627年2月3日，Not. Arch. 394，fol. 6，公证人Jacob与Nicolaes Jacobs）。Rodrigo Alvares de Pas代父亲Francisco de Pas，向保险人Pieter Seullijn、Jan Bicker、Bartolomeus Bertels送达通知；记录所涉船长为Goosen Gerritsz.；麻货在Hoorn卸下，后由Francisco Coutinho留作其在运费诉讼中垫付担保的抵押。通知涉及委付（abandonment）及将保单提交保险法庭，摘要没有记载保险人最终接受委付或赔付的结果。</li>
<li>现代国际贸易中汇票、银行托收、付款交单与承兑交单的用途，参见美国商务部国际贸易管理局Documentary Collections。该机构明确区分银行代为托收与银行保证付款。</li>
</ol>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第四章 保险：船沉了，谁来赔钱</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4/</link><pubDate>Wed, 28 Oct 2026 11:43:49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4/</guid><description>&lt;p&gt;本章时间段：1663—1713年（背景追溯至1622年，笛福一线延伸至1719年）。&lt;/p&gt;
&lt;h2 id="1663年船没沉黄油也不对劲"&gt;1663年，船没沉，黄油也不对劲&lt;/h2&gt;
&lt;p&gt;1663年12月1日，塞缪尔·佩皮斯（Samuel Pepys）吃过午饭，去伦敦市政厅看一场官司。&lt;/p&gt;
&lt;p&gt;佩皮斯这年三十岁，父亲是从亨廷登郡来伦敦谋生的裁缝。他在剑桥莫德林学院读过书，靠表亲蒙塔古的提携，1660年当上海军处的书记官，年薪三百五十镑，住在锡辛巷的海军处官舍里。上任时，他对海军的事几乎一无所知，就从造船和军需的价钱学起。〔1〕&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本章时间段：1663—1713年（背景追溯至1622年，笛福一线延伸至1719年）。</p>
<h2 id="1663年船没沉黄油也不对劲">1663年，船没沉，黄油也不对劲</h2>
<p>1663年12月1日，塞缪尔·佩皮斯（Samuel Pepys）吃过午饭，去伦敦市政厅看一场官司。</p>
<p>佩皮斯这年三十岁，父亲是从亨廷登郡来伦敦谋生的裁缝。他在剑桥莫德林学院读过书，靠表亲蒙塔古的提携，1660年当上海军处的书记官，年薪三百五十镑，住在锡辛巷的海军处官舍里。上任时，他对海军的事几乎一无所知，就从造船和军需的价钱学起。〔1〕</p>
<p>他前一天在咖啡馆里听说了这件事：一位船长借了钱，又给船和货上了保险，随后把船丢在法国海岸，想让它沉掉。没想到船没沉，连货一起回到了泰晤士河。〔2〕</p>
<p>证人讲出来的经过更细。</p>
<p>船长把船搁在岩石上，等退潮时让船底受损。当地领航员提出帮忙，他拿钱请人喝酒，打发人走开。等保险人派人去把船拖回来，修一修，六镑就够了。</p>
<p>船上的货也不对劲。说好的黄油，桶里装的是动物油脂，只在表面抹了一层黄油。船和货加起来不值五百镑，围绕这条船安排的海上借款与保险，金额合计超过了两千四百镑。〔2〕</p>
<p>两天前，他刚盘点过家财，算出七百七十镑，是他迄今攒到的最高数目，他在日记里还为此感谢了上帝。法庭上说到的金额，是这份家底的三倍多。〔2〕</p>
<p>船员还替船长作证：当时风暴很大，舱里进了七英尺深的水，桅杆不得不砍掉，船长坚持到最后，是大家硬把他拉下船的。可船好端端地回来了，修船的账也摆在那里。陪审团没有离席商量，当场就作了裁决。佩皮斯把它记成一场明摆着的骗局。〔2〕</p>
<p>看完官司，他回家，接着陪妻子学算术去了。</p>
<h2 id="相关金融概念">相关金融概念</h2>
<p>术语</p>
<p>一句话说明</p>
<p>保险费</p>
<p>为取得约定的保障，先付给承保人的钱，也叫保费。</p>
<p>承保</p>
<p>接下约定的风险，出了符合条件的事故，按合同赔偿。</p>
<p>风险分担</p>
<p>把一项可能发生的损失，分给许多愿意承担的人，每人担一部分。</p>
<h2 id="一埋在花园里的奶酪">一、埋在花园里的奶酪</h2>
<p>三年后，佩皮斯遇上了一场谁也没安排的灾难。</p>
<p>1666年9月，伦敦烧起来了。佩皮斯穿着睡袍，坐在运东西的车上，把钱、银器和最要紧的家当送到朋友家。街上挤满了逃难的人，谁能弄来一辆车，谁就能多带走一点东西。4日，火还在往他的住处逼近，他和同僚在花园里挖坑，把葡萄酒埋了进去，连自己的帕尔马奶酪也一起埋了。〔3〕</p>
<p>那一年，伦敦还有个六岁上下的男孩，叫丹尼尔·福（Daniel Foe）。后来人们熟悉的笛福，这时还只是个孩子。〔4〕</p>
<p>大火过后，建筑商尼古拉斯·巴尔本（Nicholas Barbon）参与了伦敦的重建。他1640年前后生在伦敦，父亲多半就是那位名字叫“赞美上帝”的激进派传道人普雷斯-戈德·巴尔本。他在莱顿大学学医，1661年在乌得勒支拿到医学博士，1664年成了伦敦医师学会的荣誉会员。〔5〕伦敦烧掉以后，这位医生忙着盖房子，做保险也是从房子做起。1680年，他和合伙人办起了一家火灾保险机构：房主交一笔钱，房子着了火，由他们按约定赔偿。〔6〕</p>
<p>一份留下来的保单，把这门生意写得清清楚楚。</p>
<p>1682年8月7日，威廉·特威斯登爵士（Sir William Twisden）为巴比肯街南侧的一所房子投保，保险金额一百三十镑，他交了五镑十九先令两便士。保单编号1403，上面有巴尔本的签名。〔6〕</p>
<p>这五镑多交出去，房子没烧，钱也不退；真有了火灾损失，承保人就得按保单赔钱。</p>
<p>巴尔本收了保费，还得想办法少赔。保险机构后来养起了自己的救火队。丹尼尔·笛福后来写道，这些队员多是身强力壮的泰晤士河船工，守夜人一叫，就赶去扑火，不管那所房子有没有投保。〔7〕</p>
<p>火扑灭了，承保人省下了赔款，房主保住了房子。</p>
<h2 id="二五只表和劳合咖啡馆">二、五只表和劳合咖啡馆</h2>
<p>伦敦人给房子上保险时，海上保险早已做了很久。1627年，阿姆斯特丹的德帕斯为父亲的一批麻去找保险人，请他们接下货物、处理费用，或者把保单交给保险法庭。五年前的一份公证记录里，已经提到了这家法庭的裁决。〔8〕</p>
<p>在伦敦，船主和货主找商人承保，一份保单上往往签着好几个人的名字，每人认下一部分。</p>
<p>1680年前后，伦敦的报纸上登出一则寻人启事，找的是一张丢了的保单。</p>
<p>丢保单的人叫丹尼尔·帕罗特（Daniel Parrot）。他给“普利茅斯查尔斯号”从纽芬兰到加的斯的航程上了保险，几位承保人已经签过字。如今旧保单找不到了，只好重做一份。启事请所有签过字的人，到皇家交易所的保险办事处再签一次；捡到旧保单的人，交回来有酬谢。〔9〕</p>
<p>这张纸要找回来，名字也得找齐。船真出了事，帕罗特得拿着它，一个一个去找那些答应赔钱的人。</p>
<p>1688年，另一则寻物启事，留下了一个后来响亮得多的名字。</p>
<p>有人丢了五只表。启事详细描写了一位嫌疑人：中等个子，黑色卷发，脸上有麻子，穿一件旧的棕色骑马外套，戴黑色毡帽。五只表各是什么银壳、什么表盘、什么表链，也一一列明。知道下落的，请到塔街的爱德华·劳合（Edward Lloyd）咖啡馆报信，赏一枚几尼金币。〔10〕</p>
<p>劳合就这样第一次出现在留存至今的记录里：一位咖啡馆老板，替人收消息。</p>
<p>塔街离泰晤士河不远，船长、船主和商人常在这一带出入。船还没到，消息先到了；船在哪里出了事，岸上的人也多半是从别人带来的信和口信里知道的。想找船、找货、找买家，或者找一个肯承保的人，都得先碰上合适的人。劳合卖咖啡，也卖这个碰面的地方。〔10〕〔11〕</p>
<p>1691年，劳合把店搬到了隆巴德街。〔11〕</p>
<p>他提供桌椅和消息，承保人用自己的名字接生意。每人认下的那一份，写在保单上，出了事，掏的是各人自己的钱。那时还没有一家叫“劳合”的保险公司，替所有人统一赔款。</p>
<h2 id="三福先生的袜子和保单">三、福先生的袜子和保单</h2>
<p>1666年伦敦大火时的那个男孩，长大以后做了商人。</p>
<p>丹尼尔·福的父亲詹姆斯·福是个日子过得不错的蜡烛商，后来可能也卖肉，祖上是弗兰德人。福家不信国教，儿子上不了牛津、剑桥，被送进纽因顿格林由查尔斯·莫顿牧师办的学园；莫顿后来去了美洲，当上哈佛学院的首任副院长。家里原想让丹尼尔当长老会牧师，他没走这条路，1683年前后开始经商。1685年，信天主教的詹姆斯二世即位，二十五岁上下的福跟着蒙茅斯公爵起兵造反，塞奇穆尔一战溃败，他侥幸逃脱。〔12〕</p>
<p>他做过袜子和葡萄酒的买卖，也替别人承保海上的船货。〔13〕1684年结婚时，妻子带来的嫁妆有三千七百镑。</p>
<p>后来，他在书里算过这门生意的账：从牙买加到伦敦，承保一百镑，收四十先令，也就是两镑。有人觉得这简直是傻，为了挣两镑，去冒赔一百镑的险。〔7〕</p>
<p>承保人不用先掏出一百镑去买货、装船、等船回来。他先收保费，答应出了事照赔，还可以替不止一条船承保。</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替50条船各承保100镑，每条收2镑，一共收100镑保费。50条里沉一条，赔100镑，保费刚好赔光；沉两条，倒贴100镑。只有船沉得少，又不会同时沉，这门生意才挣钱。</p>
</blockquote>
<p>1689年，英国和法国打起了仗，海上生意更险了。1692年，他买进七十只麝猫，打算取它们分泌的香料做香水。〔4〕</p>
<p>同一年，他破产了，还因欠债进了监狱。债已经欠到一万七千镑上下，是佩皮斯得意盘算的那份家底的二十多倍。〔4〕</p>
<h2 id="四船队遭了难伦敦还在降价">四、船队遭了难，伦敦还在降价</h2>
<p>福破产的第二年，一支更大的船队出了事。</p>
<p>1693年夏天，一支驶向地中海的英荷商船队，在葡萄牙南部海外撞上了法国舰队。这支船队约有四百艘船，后来被称作士麦那船队。士麦那是奥斯曼帝国的商港，商船把欧洲的货运过去，再装回欧洲买家要的东西。英法正在打仗，货船结队航行，盼着军舰护送，还是遭了难。九十多艘船被俘或者损失，船和货的损失估计达到一百万镑。〔13〕</p>
<p>这时候，伦敦还在等消息。</p>
<p>承保这支船队原本很贵，一度要收25%的保费。坏消息传到伦敦以前，报价降到了10%。记事者纳西瑟斯·拉特雷尔（Narcissus Luttrell）记下了当时的想法：没有土耳其船队的消息，“这让我们更愿意相信他们是安全的”。〔13〕</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承保100镑，按25%收25镑，按10%只收10镑。保费少收了15镑，船要是沉了，赔的还是100镑。</p>
</blockquote>
<p>帕罗特那张丢了的保单，还能登报找人重签。这一次，一些承保人纵然找到了，也付不出全部赔款。至少十九名承保人付不清自己认下的赔偿，十四人向议会求助。〔13〕</p>
<p>把一条船的损失分给几个人，这叫风险分担；遇到寻常海难，几个承保人各赔一部分。这一回，同一支船队里许多条船一起遭了难，一张张保单同时找上门来。</p>
<p>1694年，一份请议会救济承保人的议案送到了上议院。它的名字很长，大意是：让那些因对法战争蒙受重大损失的商人承保人，能更好地偿还各自的债主。名单上一共十九个人，第十八个，是丹尼尔·福。〔14〕</p>
<p>货主丢了货，要索赔；承保人答应过赔，如今拿不出钱。逼承保人马上破产，债主未必收得回几成；给他们宽限，已经受了损失的货主就得再等。3月9日，上议院否决了把议案交付委员会审议的动议。〔14〕</p>
<p>这份救济办法没能通过。1695年前后，福开始把名字写成丹尼尔·笛福（Daniel Defoe），并在玻璃税机构做起了账务工作。1697年，他出版《论计划》，里面专门有一章讲保险。〔4〕〔7〕</p>
<p>他在书里说起自己的一笔生意：“有一趟航行，我交了一百镑保费，赚到的还不到五十镑。”〔7〕</p>
<p>他当过请别人分担风险的货主，也当过替别人分担风险、最后赔不起的承保人。同一本书里，他还提议让商船水手互助，为伤残的人留一份保障。</p>
<p>1719年，他出版了《鲁滨逊漂流记》。〔4〕</p>
<h2 id="五咖啡馆里的消息和拍卖">五、咖啡馆里的消息和拍卖</h2>
<p>1696年，劳合又在咖啡馆里添了一门生意：办报。《劳合新闻》（Lloyd&rsquo;s News）一周出三期，登各地的船讯、船只的到港和出事，也登商人关心的别处消息。办到第二年，报上的一则上议院议事报道惹了麻烦，劳合说那段文字是印刷工加进去的，干脆停了报。〔11〕〔15〕</p>
<p>报纸停了，咖啡馆照开。</p>
<p>1700年出版的一首诗，写一位商人去劳合咖啡馆，“读信，参加拍卖”，两件事并排放着，平常得很。1703年的一则告示说，约一百二十大桶加那利葡萄酒，是在海上作为战利品夺来的，要在劳合咖啡馆拍卖；另一则告示请人来看土耳其咖啡的样品，再竞价买货。〔16〕</p>
<p>1713年，劳合去世。咖啡馆留了下来，他的姓也留了下来，后来成了伦敦海上保险市场的名字。〔11〕</p>
<h2 id="尾声另一种悬赏">尾声：另一种悬赏</h2>
<p>咖啡馆里报的消息，并不都是船和货。</p>
<p>这个时候，海上保险已经在给奴隶贸易和殖民地的生意承保。被奴役的人，可以被写进保单，当作货物；种植园运出来的糖，也有人愿意承保。保单的受益人是货主；被写成货物的人，不在受益人之列。〔17〕</p>
<p>1702年底到1703年初，伦敦的《邮报》上登了一则悬赏，报信的地方又写着劳合咖啡馆。</p>
<p>这一回，找的是一个人。</p>
<p>她叫贝丝（Bess），黑人，大约十六岁，脸上有天花留下的疤，左耳缺了一小块，英语说得很好。广告说，她从自己的“主人”本杰明·奎尔奇船长（Captain Benjamin Quelch）那里逃走了。谁把她抓住，送到隆巴德街的劳合咖啡馆，就能领一枚几尼金币，另付合理的费用。〔18〕</p>
<p>十五年前，五只表的下落，悬赏一枚几尼；这一次，也是一枚几尼。</p>
<p>贝丝后来有没有被抓回去，没有留下记录。广告记下的，是她离开了。</p>
<p>私人可以替一条船分担风险。英法之间的仗，要的是一笔大得多的钱：护航的军舰要造，水手要发饷，炮和火药要买。这笔钱，几张保单上的签名凑不出来，得由国王的政府出面去借。</p>
<p><strong>作者按：</strong></p>
<p>士麦那船队的承保人各自在保单上签了名，损失却在同一场海战里一起到来。今天的保险监管盯着的，仍是这件事：许多保单同时索赔时，承保人有没有钱赔。欧盟自2016年起施行的偿付能力II（Solvency II）规定，保险公司持有的资本，要足以在一年内承受约两百年一遇的损失。〔19〕看一张保单，除了看它能赔多少，还要看许多人一起来索赔时，承保人付不付得出。</p>
<h2 id="史料说明">史料说明</h2>
<p>佩皮斯日记分别记下1663年11月30日听到的传言和12月1日庭审所见。正文采用庭审所说的两千四百镑以上，指海上借款与保险合计，不是保险赔款；日记没有写明诉讼双方的姓名和处罚结果。</p>
<p>笛福1692年陷入破产，早于1693年的士麦那船队事件。一万七千镑是传记年表中的估计。他经营多种生意，当时各笔海上承保损失在总债务中所占的比例，现有材料未能确定。帕罗特的寻保单启事、《劳合新闻》的停刊和贝丝的悬赏，采用1876年出版的劳合史所引当时报纸；该书关于劳合生平的部分说法有误，迁址和去世年份采用劳合机构的史料。士麦那船队的规模、损失和报价采用Leonard的研究，是估计或记录中的报价。</p>
<p>1694年的议案，原记录按旧历写作1693/4年，正文按1月起算写1694年。</p>
<h2 id="注释">注释</h2>
<ol>
<li>《不列颠百科全书》，Samuel Pepys。1633年2月23日生于伦敦、父亲为来自亨廷登郡的裁缝、剑桥莫德林学院、经蒙塔古（Edward Montagu）举荐任海军处书记官（clerk of the acts）、年薪350镑、官舍在锡辛巷、上任时对职务几乎一无所知，据此。</li>
<li>Samuel Pepys，《日记》，1663年11月29日—12月1日，Wheatley编订本。船货不超过500镑、借款与保险合计超过2400镑、修船6镑或更少，以及11月29日盘点的770镑据此。</li>
<li>Samuel Pepys，《日记》，1666年9月3—5日。</li>
<li>W. R. Owens、P. N. Furbank总编，P. N. Furbank编，Religious and Didactic Writings of Daniel Defoe，第1卷，出版方预览，Pickering &amp; Chatto，2006年，“Chronology”，第5—7、11页：出生、1692年购入七十只麝猫、破产与约17000镑债务、1695年前后改用Defoe及任玻璃税机构账务职务、1697年《论计划》与1719年《鲁滨逊漂流记》。John Richetti编，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Daniel Defoe，前置年表，经营袜子与葡萄酒、1684年婚姻与3700镑嫁妆见其“Chronology”。</li>
<li>《不列颠百科全书》，Nicholas Barbon。约1640年生于伦敦、“可能”是传道人Praise-God Barbon之子、莱顿学医、1661年乌得勒支医学博士、1664年任伦敦医师学会荣誉会员、约1680年开设火灾保险机构，据此。父子关系该条只说“可能”，正文作“多半”。</li>
<li>London Museum，How the Great Fire of London created insurance。巴尔本1680年开办火险、1682年8月7日特威斯登保单的位置、金额、保费与编号据此。</li>
<li>Daniel Defoe，An Essay upon Projects，1697年，“Of Assurances”及“Of Seamen”。火险机构雇用船工救火、牙买加航程100镑收40先令的例子、作者自述付100镑保费所得不足50镑，以及商船水手伤残互助的设想据此。</li>
<li>JewishGen，Notarial Records Relating to the Portuguese Jews in Amsterdam: Danzig，第2700号（1622年，引阿姆斯特丹保险法庭的裁决）、第3509号（1627年，请求把保单移交保险法庭）。</li>
<li>Frederick Martin，The History of Lloyd&rsquo;s and of Marine Insurance in Great Britain，1876年，第58—59页，引《City Mercury》第255号。</li>
<li>同上，第59—60页，引《London Gazette》第2429号；Lloyd&rsquo;s，Edward Lloyd。1688年为现存记录中咖啡馆最早出现的年份。</li>
<li>Lloyd&rsquo;s，Edward Lloyd；Lloyd&rsquo;s Register，Edward Lloyd&rsquo;s coffee house。1691年迁至隆巴德街、1696年办《劳合新闻》并于次年停刊、1713年去世据此。</li>
<li>《不列颠百科全书》，Daniel Defoe。父亲James Foe为不信国教者、蜡烛商（后来或兼屠户）、弗兰德血统，就读Charles Morton在纽因顿格林的学园、Morton后任哈佛学院首任副院长，原拟任长老会牧师、1683年前后经商，1685年参加蒙茅斯叛乱、塞奇穆尔战后脱身，据此。该条把笛福破产写在1692年，并称他是1692年受损的十九名“商人承保人”之一，与正文所用士麦那船队（1693年）及1694年议案名单的时间不完全一致，参见史料说明。</li>
<li>Adrian Leonard，Gresham and Defoe (underwriters): The Origins of London Marine Insurance，2014年讲演。笛福承保海上保险，士麦那船队约400艘、至少92艘损失或被俘、损失约100万镑，报价由25%降至10%，拉特雷尔的记述，以及至少19名承保人无力赔付、14人请求议会帮助据此。</li>
<li>Alfred F. Robbins，Notes and Queries，第9辑第5卷，第275页，1900年，转引上议院手稿委员会刊本第358—360页的Merchants Insurers议案名单及1694年3月9日的表决。</li>
<li>Martin，前引书，第75—76页，引《Lloyd&rsquo;s News》第76号（1697年2月23日）及相关报道。</li>
<li>同上，第77—79页。1700年的诗句，以及《Postman》第1178、1191号1703年的葡萄酒与咖啡拍卖告示据此。原文“pipes”为大型酒桶。</li>
<li>Nicholas Draper，Lloyd&rsquo;s, marine insurance and slavery，劳合委托的历史研究。</li>
<li>Martin，前引书，第78页，引《Postman》第1069号（1702年12月31日—1703年1月2日）。</li>
<li>欧洲议会和理事会Directive 2009/138/EC（Solvency II），第101条第3款：偿付能力资本要求对应基本自有资金在一年期内99.5%置信水平的风险价值，即约两百年一遇的损失；该指令自2016年1月1日起适用。</li>
</ol>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第五章 国债：国王借钱，谁来还</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5/</link><pubDate>Thu, 29 Oct 2026 08:27:33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5/</guid><description>&lt;p&gt;本章时间段：1688—1698年（背景追溯至1672年）。&lt;/p&gt;
&lt;h2 id="1696年一桩谋杀案"&gt;1696年，一桩谋杀案&lt;/h2&gt;
&lt;p&gt;1696年，伦敦出了一本小册子，书名叫《土地银行受托人谋杀英格兰银行案的审判与定罪》。&lt;/p&gt;
&lt;p&gt;起诉书写得一本正经。被告是土地银行的受托人，他们“受了理智与常识的唆使”，在1695年8月10日闯进杂货商会馆，袭击了英格兰银行。凶器是一份土地银行的章程，十张羊皮纸，长24英寸，宽22英寸，正打在银行“脑子本该在的地方”，伤口长三英寸、深两英寸。银行伤重不起，拖到第二年5月5日，死了。〔1〕&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本章时间段：1688—1698年（背景追溯至1672年）。</p>
<h2 id="1696年一桩谋杀案">1696年，一桩谋杀案</h2>
<p>1696年，伦敦出了一本小册子，书名叫《土地银行受托人谋杀英格兰银行案的审判与定罪》。</p>
<p>起诉书写得一本正经。被告是土地银行的受托人，他们“受了理智与常识的唆使”，在1695年8月10日闯进杂货商会馆，袭击了英格兰银行。凶器是一份土地银行的章程，十张羊皮纸，长24英寸，宽22英寸，正打在银行“脑子本该在的地方”，伤口长三英寸、深两英寸。银行伤重不起，拖到第二年5月5日，死了。〔1〕</p>
<p>主审法官只印了几个缩写字母：“I. H. 市长爵士”。这一年的伦敦市长，正是英格兰银行的行长约翰·霍布伦（John Houblon）。这个“法官”，看来影射的就是他。〔1〕</p>
<p>银行没有死。1696年5月，拿着银行票据上门的人，已经领不到票上写的全额现钱了。</p>
<p>两年前，霍布伦和一批认购者替国王凑了一百二十万镑。如今，国王欠的钱还在账上，客户的票据却一张张找上门来。</p>
<h2 id="相关金融概念">相关金融概念</h2>
<p>术语</p>
<p>一句话说明</p>
<p>国债</p>
<p>政府借下、用公共收入按约定偿付的债。</p>
<p>利息</p>
<p>借钱的人为使用这笔钱，另外付给债主的报酬。</p>
<p>银行券</p>
<p>银行签发的付款凭证，持有人可以拿去兑钱，也可以转手付给愿意收的人。</p>
<h2 id="一威廉三世的账单">一、威廉三世的账单</h2>
<p>1688年，荷兰执政威廉·奥兰治（William of Orange）带兵渡海来到英格兰，詹姆斯二世（James II）逃往法国。第二年，威廉和妻子玛丽（Mary）当上了英格兰的国王和女王，英格兰也跟着加入了对法国的战争。</p>
<p>威廉在荷兰时，就是抵抗法王路易十四（Louis XIV）的领头人。换了一顶王冠，对手还是那位法国国王。这场仗要在海上护航，要到大陆作战，还要应付爱尔兰的战事。</p>
<p>伦敦的承保人可以在一张保单下面各签一个名字，分担一条船的损失；国王的军费要另想凑法。军舰要造，水手要吃饭，士兵的饷不能等打赢了再发。</p>
<p>税要收，可今年的税一笔笔收上来要时间，今年的仗已经在打。向商人借钱，拿以后的税作担保，早就有人这么干过。仗一拖，借了一笔又一笔，政府总得找下一笔。</p>
<p>伦敦的放款人，对借钱给国王有一段很不愉快的记忆。</p>
<p>1672年，查理二世（Charles II）的政府停止偿还一批借款。把钱借给国王的金匠银行家，背后还欠着自己存户的钱。国王停了付款，存户却不会停下来不取。〔2〕</p>
<p>就在同一年，阿姆斯特丹的汇兑银行顶住了取款潮，仍在付钱。海峡这边，停付的却是国王的政府。</p>
<p>二十多年过去，伦敦又来了一位急需军费的国王。想让放款人放心，得拿出比一句“王室不会赖账”更实在的安排。</p>
<p>威廉·佩特森（William Paterson）1658年4月生在苏格兰邓弗里斯郡廷沃尔德教区的一座农舍里，从小在英格兰长大，在布里斯托尔投靠过母亲的一位亲戚。年轻时他几次亲自跑西印度群岛做买卖，1681年加入伦敦的商人裁缝公会。1688年威廉渡海前后，他常在阿姆斯特丹的咖啡馆里出入。〔3〕</p>
<p>早在1691年，佩特森就和伦敦商人联名向政府提议办一家银行，三年没有下文。1694年，他和他的支持者把方案再次推到了台前。财政部委员查尔斯·蒙塔古（Charles Montagu）支持它，伦敦商人迈克尔·戈弗雷（Michael Godfrey）也出力推动。戈弗雷的叔叔，就是1678年在伦敦离奇遇害的治安法官埃德蒙·贝里·戈弗雷爵士；他父亲曾预言，两个儿子爱投机，迟早要把一份丰厚家业“全搅进一锅”。〔4〕〔5〕</p>
<p>办法是这样的：商人们不是一个个去借钱给国王，而是先凑钱成立一家公司。公司办银行，再把一大笔钱借给政府；政府按年付息，用哪几项税来付，由议会写进法律。</p>
<p>国王要的是军费，出钱的人要的是一门能长久做下去、年年有收入的生意。</p>
<h2 id="二裁缝的一百镑国王的一万镑">二、裁缝的一百镑，国王的一万镑</h2>
<p>1694年的这份法案，名字很长。前面讲的是船舶吨税，是啤酒、麦芽酒和其他酒类的税，最后落到对法国作战。银行的设立，就夹在这一大堆税收和筹款条款里。〔6〕</p>
<p>价钱谈得清清楚楚：银行借给政府一百二十万镑，政府每年付百分之八的利息，另付四千镑管理费。按百分之八算，一年利息是九万六千镑，加上四千镑，正好十万镑。〔7〕</p>
<p>这十万镑只是利息和费用，一百二十万镑的本金一直欠着，成了一笔国债。政府眼下拿到一大笔钱，往后年年从税收里付十万镑，仗就能接着打下去。</p>
<p>借钱的还是国王的政府，可还钱的钱，已经不只是国王一句话，而是议会批准、写进法律的税。伦敦商人把钱交出去，等于和往后年年交酒税、交吨税的人接在了一起。</p>
<p>6月21日，认购开始。到7月初，一百二十万镑就认满了。〔8〕</p>
<p>留下来的认购簿索引，第一行不是哪位大商人，是国王威廉和女王玛丽，两人一起认了一万镑。</p>
<p>同一页往下看，有伦敦裁缝奥利弗·阿特基（Oliver Atkey），他的名字旁边写着一百镑。药剂师、布商、杂货商都在名单上。还有一位玛丽·阿什夫人（Lady Mary Ashe），身份一栏写着“寡妇”，她分两笔认了五百镑和一千五百镑。〔9〕</p>
<p>银行开门时，新柜员的起薪是一年五十镑。裁缝认下的一百镑，是一个柜员两年的薪水；国王和女王那一笔，是它的一百倍。〔10〕</p>
<p>九十多年前，阿姆斯特丹一位女佣的女儿在VOC的认购簿上画了一个十字。如今在伦敦，裁缝的名字和国王的名字写进了同一本簿子。</p>
<p>阿特基买的是银行的股份。政府付给银行百分之八，他能分多少，要看银行赚多少、董事会分多少。</p>
<p>7月27日，王室特许状颁下。银行的第一任行长，是伦敦商人约翰·霍布伦。他是家里的第三个儿子，父亲詹姆斯·霍布伦是伦敦法国新教教会的长老，出自逃到英格兰的胡格诺派家族。约翰跟着父亲做生意，以对西班牙的贸易起家，是杂货商公会的会员，账房开在针线街。6月21日认购开始那天，他自己认了一万镑，和国王、女王合认的数目一样。〔11〕霍布伦家的兄弟早就和塞缪尔·佩皮斯（Samuel Pepys）往来。佩皮斯记过一次晚饭：饭后，詹姆斯·霍布伦（James Houblon）和另一位兄弟把他拉到一旁，先谈自己的生意，再谈国家的麻烦。商人盼不到护航的军舰，几个人一直聊到凌晨一点多。〔12〕〔13〕</p>
<h2 id="三柜台后面的人">三、柜台后面的人</h2>
<p>1694年8月1日，英格兰银行开门营业。它没有自己的楼，借用伦敦奇普赛德街的布商会馆，年底又搬进杂货商会馆。开门时，一共十七名办事员，外加两名守门人。〔12〕</p>
<p>名字叫“英格兰银行”，它其实是一家私人出资的银行公司。客户可以来存钱，商人可以来办票据。柜员要验钱、收钱、付钱、开凭据，账房要把每一笔记进账里。</p>
<p>开门才几个星期，第一任总出纳约翰·肯德里克（John Kendrick）就提出辞职。银行的记录说，这份差事对他“太重了”。〔14〕</p>
<p>接手的是托马斯·斯皮德（Thomas Speed）。8月，他得向董事们说明，自己打算怎样把出纳部门管好；9月，又有两名柜员被辞退。〔14〕</p>
<p>客户把钱存进来，银行开一张凭据，答应见票付款。早期的凭据还不是后来印得整整齐齐的五镑、十镑钞票，金额是手写的，客户存多少，就写多少。〔15〕</p>
<p>有的凭据只写给某一个人；有的在名字后面加上“或持票人”。加了这几个字，凭据交到另一个人手里，他也能拿着它来银行取钱。一张存款凭据，就这样可以接着替人付账，成了英格兰银行的银行券。这种纸在伦敦并不新鲜，金匠们早就在开；1661年，斯德哥尔摩的银行也印过银行券。〔15〕</p>
<p>霍布伦手里于是有了两种很不一样的账。政府欠银行的钱，利息要一年一年收；银行签出去的凭据，客户随时可以拿着上门。政府不会因为哪位客户急着付货款，就把一百二十万镑提前还回来。</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银行借给政府120万镑，每年收回10万镑利息和费用。假如它另签出30万镑见票即付的凭据，同一个星期有三分之一的持票人上门，柜台就得拿出10万镑现钱，相当于政府一整年付来的钱。</p>
</blockquote>
<h2 id="四戈弗雷在那慕尔">四、戈弗雷在那慕尔</h2>
<p>1695年夏天，英格兰银行派了三位董事，去威廉三世在欧洲大陆的军营。他们是副行长戈弗雷、行长的兄弟詹姆斯·霍布伦，还有威廉·斯科恩（William Scawen）。</p>
<p>军队正等着钱。6月，银行又给政府垫了十五万镑，用两项新税作担保。钱在伦敦筹到了，怎样送到大陆，让士兵和供应商用得上，是另一件急事。〔16〕</p>
<p>他们此行要在安特卫普设一处分支，就地铸钱发饷。三人在国王的帐篷里吃了饭，出于好奇，又跟去看那慕尔城外的壕沟。〔5〕</p>
<p>7月，伦敦收到了两位董事的来信。三个人去，只剩两个人报平安。7月17日，戈弗雷站在国王近旁，被城头打来的一发炮弹击中身亡。〔16〕他终身未婚，葬在沃尔布鲁克的圣斯威森教堂父亲墓旁。记事者拉特雷尔写道，消息传来，银行股票跌了百分之二。〔5〕</p>
<p>佩特森这时也已离开银行。1695年，他在董事会上意见不合、被投票否决，卖掉股份退出，回苏格兰筹划在中美洲达连地峡建殖民地。〔3〕</p>
<h2 id="五1696年春天两面夹击">五、1696年春天，两面夹击</h2>
<p>1696年，霍布伦碰上的是另一种麻烦。</p>
<p>英格兰市面上的旧银币，已经用了很多年。和当年阿姆斯特丹港口里的硬币一样，有人把边缘剪下一圈，银屑另卖，剩下的钱照花。剪的人多了，同样面值的银币，轻重越来越不齐。政府决定把旧钱收回，熔掉，按标准重铸。〔17〕</p>
<p>怎么铸，伦敦吵成了一团。哲学家约翰·洛克（John Locke）主张沿用旧标准，不减少银子的分量。办火险的尼古拉斯·巴尔本（Nicholas Barbon）也写了一本小册子，专门反驳洛克，主张新钱铸轻一点。议会选择了旧标准。〔17〕〔18〕</p>
<p>1696年3月，蒙塔古给剑桥的艾萨克·牛顿（Isaac Newton）写信，请他来当皇家铸币厂的监理。信里估计，这份差事一年能挣五六百镑，事情不多，不会占他太多时间。〔19〕</p>
<p>这份收入是银行新柜员起薪的十倍上下。4月，牛顿来到伦敦塔，发现重铸已经开工，远没有收尾：各地都在喊缺钱，伦敦以外还要另设铸币厂，招人、装机器，技术麻烦一桩接一桩。〔17〕</p>
<p>旧钱收走了，新钱还没铸出来。市面上的现钱，一下子少了。</p>
<p>就在这个春天，银行还碰上了另一个对手：土地银行。</p>
<p>早些年，休·钱伯伦（Hugh Chamberlen）医生就在四处宣传自己的计划。他是王室御医，以接生出名，家里秘传一种产钳。1690年，他拿出的银行方案，题目就叫“让英格兰富裕又幸福”。他要用的担保是土地。地主不必卖地，银行便可凭土地信用借出钱，发行票据。〔20〕</p>
<p>想靠土地筹钱的，不止他一个。办火险的巴尔本也和人合办了一家土地银行，后来又与别家的方案合流。〔18〕〔21〕</p>
<p>1696年4月27日，一项法案获得王室批准：为筹借军费，设立新的国民土地银行。它要先筹足规定的认购，才能拿到特许状。英格兰银行给政府放款的生意，有人来抢了。法案还禁止两家的董事和股东同时站在另一边。〔21〕</p>
<p>竞争的争论还在，5月的取款要求已经到了。现钱不够，银行付不出票据上写的全额。霍布伦这时还兼着伦敦市长，他提出先付一部分现钱，其余的等铸币厂交来新币，再陆续补上。几天后，股东们同意暂缓分红；对信不过银行票据的人，银行提出拿手里的政府债权作担保。〔22〕</p>
<p>对急着付货款的人，政府的欠条不能当银币用。银行的票据只好打着折转手：票上写多少，拿去换现钱，就得少收一截。少掉的那一截，是急用钱的人为等待付出的价钱。〔7〕</p>
<p>那本给银行安排死期的小册子，就写在这一年的争执里。故事讲到后头，土地银行的受托人反问：“你们的银行是自己杀死了自己。”矛头转向了英格兰银行的董事。作者两边都在挖苦：土地银行的人被告成凶手，英格兰银行的人也没被写成无辜的死者。〔1〕</p>
<p>到了1696年11月，银行账上仍记着政府借走的一百二十万镑，列在资产一边。〔23〕</p>
<p>那笔钱是银行的资产，政府也还欠着。霍布伦眼下要付给客户的，是现钱，不能把政府往后年年付的利息，一次搬到柜台上。</p>
<p>新对手也没能把钱筹齐。国民土地银行的认购达不到法案要求，这家要替政府筹军费的新银行，最终没能成立。〔21〕</p>
<p>1698年，巴尔本去世。他在遗嘱里留下了一句让债主高兴不起来的交代：自己欠的债，一笔也不要还。〔18〕</p>
<h2 id="尾声二十二镑分两次取走">尾声：二十二镑，分两次取走</h2>
<p>1697年，议会给英格兰银行扩充了股本，允许人们拿手里的政府欠条和银行票据来认购新股。一批急着找出路的旧债，换成了银行的股份。银行继续开门。〔24〕</p>
<p>同一年，英法签订和约，这场仗打完了。仗停了，借过的钱还在，往后要付的利息，还得年年从税里出。</p>
<p>英格兰银行至今保存着一张1697年的票据残片，金额二十二镑。纸上留着两次取款的记录：先取五镑，再取十七镑。〔25〕</p>
<p>霍布伦1712年1月去世，葬在保罗码头的圣贝妮特教堂。〔11〕</p>
<p>政府的欠账，往后还会越积越多。很快就有人提出另一个办法：债主不必只等利息，可以拿手里的欠条，换成一家公司的股票。</p>
<p><strong>作者按：</strong></p>
<p>国债后来成了政府经常使用的筹钱办法，也进入了人们的储蓄和投资。1994年，英格兰银行三百岁，霍布伦的头像印上了五十镑钞票。〔13〕今天，英国常规国债约定到期还本，持有人提前卖出，拿到的却是当时的市价；利率等条件变了，价钱也会变。〔26〕霍布伦的难处并没有因债主是政府就消失：一笔将来能收回的钱，不能自动变成今天要用的现钱。借得来、还得起、来得及付，要分别算清楚。</p>
<h2 id="史料说明">史料说明</h2>
<p>开篇所写的是一场讽刺作品中的审判。土地银行受托人既是被告，又反过来指责英格兰银行自毁信用；标题里的“谋杀”不等于作者认可这项指控。“I. H. 市长爵士”与霍布伦的对应，是依据缩写、职务及任期作出的判断。牛顿项目目录将作品归于Thomas Neale，转录的原刊正文没有完整作者署名。</p>
<p>1690年代有数路土地银行方案。钱伯伦的早期计划、巴尔本等人的联合方案，以及1696年法案规定须满足认购条件才能成立的国民土地银行，分别处理。认购失败指法案中的新银行没有成立；巴尔本1698年的遗嘱是另一项生平记录。政府借款的本金、年度利息、银行股东分红及银行券兑付也分别记述。</p>
<h2 id="注释">注释</h2>
<ol>
<li>1696年讽刺小册子，牛顿铸币史项目转录全文及目录记录。起诉书与后文反指银行“自杀”相连；目录作者栏列Neale, Thomas。霍布伦1695年当选伦敦市长另见《英国人物传记辞典》Houblon条目及Rogers第62—63页。缩写影射属于文本判断。</li>
<li>James E. Thorold Rogers，The First Nine Years of the Bank of England，1887年，第6—7页。</li>
<li>《英国人物传记辞典》第44卷，1895年，“Paterson, William (1658–1719)”条，维基文库本。1658年4月生于邓弗里斯郡Tinwald教区Skipmyre、自幼在英格兰长大、曾寄居布里斯托尔母亲亲戚家、数度亲赴西印度群岛、1681年11月16日以赎买方式加入Merchant Taylors公会、1688年“常在阿姆斯特丹的咖啡馆”、1691年与戈弗雷等人向政府提议办银行、1694年任董事、1695年在董事会被否决后卖股退出、随后赴苏格兰推动达连计划，据此。“背着包袱来英格兰”“当过海盗”等传说，该条认为无可靠证据，正文不用。Merchant Taylors是伦敦同业公会之一，会员不一定以裁缝为业。</li>
<li>英国债务管理办公室，Bank of England。</li>
<li>《英国人物传记辞典》第22卷，1890年，Gordon Goodwin撰“Godfrey, Michael”条，维基文库本。其父为Edmund Berry Godfrey之兄弟、父亲预言两兄弟的投机会把家产“bring into hotchpott”、1695年5月16日银行决议在安特卫普设分支铸币发饷、三人在国王帐篷用餐后出于好奇进入壕沟、7月17日在国王近旁中炮身亡、终身未婚、葬St Swithin, Walbrook，及Luttrell所记“银行股票跌2%”，据此。</li>
<li>Bank of England Act 1694，法案标题与第XVII、XIX节。</li>
<li>Adam Smith，《国富论》，第二篇第二章。一百二十万镑、百分之八、四千镑管理费，以及1696年重铸期间银行票据折价据此。</li>
<li>Anne L. Murphy，“Learning the Business of Banking: The Management of the Bank of England&rsquo;s First Tellers”，《Business History》52(1)，2010年，作者接受稿，第3页。1694年6月21日至7月3日认购。</li>
<li>英格兰银行档案10A285/1，1694年认购人索引，第4页。</li>
<li>英格兰银行，325 Years, 325 Objects，2019年。1694年7月30日董事会记录的柜员年薪五十镑据此。</li>
<li>《英国人物传记辞典》第27卷，1891年，Charles Welch撰“Houblon, John”条，维基文库本。为James Houblon与Marie Ducane的第三子、父亲为伦敦法国新教教会长老、出自胡格诺派家族、以西班牙贸易起家、杂货商公会会员（1696年任会长）、1694年6月21日认购一万镑、账房在针线街、1712年1月10日（旧历1711/12）去世、葬St Benet’s, Paul’s Wharf，据此。</li>
<li>英格兰银行，History。特许状、开业日期、办公地点、人员数及首任行长据此。 搬迁见英格兰银行The Bank 1734–1984，印刷页III—IV：1694年12月31日在Grocers’ Hall开始办理业务。</li>
<li>佩皮斯1666年11月日记，饭后詹姆斯与另一位兄弟谈生意、护航和国事，聊至凌晨一点多。霍布伦五十镑钞票见英格兰银行2014年退出流通公告，1994年首次发行，2014年4月30日起退出流通。</li>
<li>Murphy，前引文，第1、6页。</li>
<li>英格兰银行，The Bank of England Note: A Short History，1969年，第211—213页；斯德哥尔摩银行1661年发行银行券，见瑞典央行，First banknotes in Europe。</li>
<li>Rogers，前引书，第27页。三位董事赴大陆、6月15日垫款十五万镑、7月25日收到两位董事来信，转引Luttrell。</li>
<li>牛顿与铸币厂项目，The Great Recoinage。剪边、重铸的决定与进程、各地缺钱的抱怨及地方铸币厂据此。 洛克与沿用旧标准的决定见同项目Recoinage Theories，文末指向洛克与牛顿的原始论述。</li>
<li>Jacob H. Hollander，Nicholas Barbon, A Discourse of Trade编者导言，1905年。载1695—1696年土地银行活动、1696年反驳洛克的小册子及1698年遗嘱指示。与Asgill、Briscoe合流的材料另见注21。遗嘱指示与债务是否依法免除是不同问题。</li>
<li>蒙塔古致牛顿，1696年3月19日信。</li>
<li>Gordon Goodwin，《英国人物传记辞典》第10卷，1887年，Chamberlen, Hugh (fl.1720)。记王室医职、家传产钳及1690年11月方案；条目同时记后来方案改动使钱伯伦不满。此处Hugh为父辈，与同名的儿子区分。</li>
<li>Rogers，前引书，印刷页57—61，1696年4月27日王室批准7 &amp; 8 William III c.31、认购条件、双方董事和股东不得兼持及筹款失败；其所引Luttrell6月11日记“进展很小”。巴尔本与Asgill、Briscoe联合方案的研究入口见Richard A. Kleer，Money, Politics and Power，出版社页面；联合方案原文题为Proposals Made to the Honourable House of Commons by the Land Bank United for Raising Two Millions, or More (1696)。</li>
<li>Rogers，前引书，第62—64页。5月的付款困难、霍布伦的部分付款办法、5月13日股东暂缓分红、以政府债权作担保及霍布伦兼任伦敦市长据此。</li>
<li>英格兰银行，Bank of England Liabilities and Assets: 1696 Onwards，1967年，第160页，1696年11月10日账表。</li>
<li>斯密，前引章节；8 &amp; 9 William III c.20，第XX—XXIII节。</li>
<li>英格兰银行，Early Banknotes，1697年二十二镑票据残片。</li>
<li>现代国债的政府债务属性，以及英国常规国债的固定利息、到期还本和市场价格，参见英国债务管理局About Gilts。零息债券、通胀挂钩债券等品种的付款安排有所不同。</li>
</ol>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第六章 债转股：政府的旧债，怎样变成抢手的股票</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6/</link><pubDate>Fri, 30 Oct 2026 08:42:30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6/</guid><description>&lt;p&gt;本章时间段：1711—1721年（背景追溯至1694年，尾声延伸至1769年）。&lt;/p&gt;
&lt;h2 id="1720年两家公司争着接一笔债"&gt;1720年，两家公司争着接一笔债&lt;/h2&gt;
&lt;p&gt;1720年1月22日，财政大臣约翰·艾斯拉比（John Aislabie）在伦敦下议院提出一个方案：政府欠下的一大笔债，交给南海公司去换成股票。支持英格兰银行的议员马上要求，让银行也出个价。两家轮番加价，到了2月初，下院选了南海公司。〔1〕〔2〕&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本章时间段：1711—1721年（背景追溯至1694年，尾声延伸至1769年）。</p>
<h2 id="1720年两家公司争着接一笔债">1720年，两家公司争着接一笔债</h2>
<p>1720年1月22日，财政大臣约翰·艾斯拉比（John Aislabie）在伦敦下议院提出一个方案：政府欠下的一大笔债，交给南海公司去换成股票。支持英格兰银行的议员马上要求，让银行也出个价。两家轮番加价，到了2月初，下院选了南海公司。〔1〕〔2〕</p>
<p>要换的债约有三千一百万镑，占全部国债的六成上下。有些是可以提前赎回的借款，有些是还要付几十年的年金。后一种，政府想提前结清，债主也可以不答应。仗已经打完，利息仍要年年付。〔3〕</p>
<p>替南海公司谈条件的，是董事约翰·布伦特（John Blunt）和出纳罗伯特·奈特（Robert Knight）。布伦特1665年生在肯特郡，父亲是个鞋匠，家里信浸礼宗；他从替人写契据的文书匠做起，后来在伯钦巷开业放款，宅子阔绰。奈特管着公司的钱柜。〔4〕他们答应让债主把政府债换成公司股票，再为这份生意付钱给财政部。债换得越多，付得越多；要是全部换完，公司得付七百五十万镑以上。英格兰银行的报价只有五百多万镑。〔1〕〔2〕〔3〕</p>
<p>南海公司手里并没有这七百五十万镑。它打算先卖新股，再拿卖股票的钱，分期付给财政部。〔3〕</p>
<p>南海公司敢开这个价，眼前有一个榜样。海峡对面的巴黎，已经有一家公司接下了法国国王的一大批旧债。它的股价，一年半里涨了四十倍上下。〔5〕</p>
<h2 id="相关金融概念">相关金融概念</h2>
<p>术语</p>
<p>一句话说明</p>
<p>债转股</p>
<p>把原来收本息的债权，换成参与公司收益与风险的股份。</p>
<p>资产泡沫</p>
<p>价格远高于对未来收益的估计，上涨越来越依赖有人出更高价的期待；是否算泡沫，取决于怎样估计这份收益。</p>
<p>挤兑</p>
<p>许多人同时要求把存款、银行券等兑成现钱。</p>
<h2 id="一欠军需商的钱换成了股票">一、欠军需商的钱，换成了股票</h2>
<p>南海公司（South Sea Company）是1711年办起来的。当时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还在打，英国政府欠着陆军、海军供应商一大批账，金额在九百万到一千万镑之间。拿着这些欠账的人，可以交出债权，换成新公司的股票。政府改为每年付利息给公司。〔6〕〔7〕</p>
<p>张罗这件事的，是剑刃银行（Sword Blade Company）。它名义上制造空心剑刃，做起的却是金融买卖。1710年前后，它已在低价收进打了折的军需欠账；南海公司成立时，五位董事出自这家商号。〔6〕</p>
<p>军需商原来拿着政府的欠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如今换成股份，公司收来的政府利息可以拿来分配，急用钱时，还能找人接手股份。这个办法叫债转股：债主变成股东，原来约定的本息，换成公司的分配。1697年，英格兰银行扩充股本，也收过政府欠条和银行票据当认购款。〔8〕</p>
<p>南海公司的名字里有一片海。1713年，《乌得勒支和约》（Treaty of Utrecht）签订，英国得到一项专营权，交给它经营：向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贩运被奴役的非洲人。这种合同，西班牙人叫asiento。所谓南海贸易，主要就是把人当作货物的买卖。〔6〕</p>
<p>这门买卖没有给公司带来多少收益。公司的主要收入，是英国政府每年付来的利息。1715年和1719年，它又两次把政府债换成自己的股票。〔6〕</p>
<h2 id="二逃出监狱的人替国王办银行">二、逃出监狱的人，替国王办银行</h2>
<p>1715年9月，法王路易十四（Louis XIV）去世。他打了几十年仗，留给五岁曾孙路易十五（Louis XV）的，是一大笔债。替小国王掌权的摄政王奥尔良公爵菲利普（Philippe d&rsquo;Orléans），得接着应付按年收息的债主。这一年年初，约翰·劳（John Law）来到法国。他1671年4月生在爱丁堡，父亲威廉·劳是个富裕的金匠，在那时的爱丁堡，金匠也放债、做银行生意。父亲买下城外的劳里斯顿庄园，1684年去世，留下十三岁的儿子。约翰在学校里以算术和代数出众，长大以后相貌英俊，衣着讲究，好赌。到了伦敦，他很快欠下一身债，二十一岁时把劳里斯顿的产权卖给了母亲。〔9〕他还在英格兰被判过死刑。</p>
<p>1694年4月，劳在伦敦与爱德华·威尔逊（Edward Wilson）决斗，威尔逊当场死亡，劳以谋杀罪被判死刑。那年10月，他锉断四根铁栏想逃，被人发现。到了冬天，他还是逃出了王座法院监狱。1695年1月，《伦敦公报》悬赏五十镑捉拿这个苏格兰人：二十六岁，个子很高，又黑又瘦。〔10〕〔11〕</p>
<p>此后二十年，劳在欧洲各地写文章，推销办银行的方案。1705年，他出版《论货币与贸易》（Money and Trade Considered），主张凭土地发行纸币，给缺钱的苏格兰添一笔做生意的钱。伦敦几路办土地银行的人，也想过类似的办法。〔12〕</p>
<p>1716年5月，摄政王准他开办通用银行（Banque générale）。劳原想办公立银行，内阁反对，只好先办成私人银行。它收进存款，开出见票即付的银行券，大笔付款不用再搬银币。〔10〕到了1717年，王室还准许人们拿银行券缴税。持票人可以找银行兑钱，也可以拿它交清欠政府的税。〔13〕</p>
<p>法国人用“里弗尔”（livre tournois）记账，花的是金币和银币。一枚硬币折合多少里弗尔，由国王的法令规定。法令一改，同一枚银币能付的账就变了。早期银行券写明可兑多少枚、什么重量和成色的银币，持票人有了更清楚的凭据。〔13〕</p>
<p>1718年12月，通用银行改成皇家银行（Banque royale），归国王所有。当时发行在外的银行券约四千万里弗尔。从1719年1月起，新券改用里弗尔标价，不再写明银币的枚数。一张100里弗尔的券，只答应见票付出100里弗尔银币，至于是多少枚，没有写。〔13〕</p>
<h2 id="三先交五十买一份五百五十的股票">三、先交五十，买一份五百五十的股票</h2>
<p>银行之外，劳还有一家公司。</p>
<p>1717年8月，他获准办西方公司（Compagnie d&rsquo;Occident），专营路易斯安那。那是密西西比河流域的法国殖民地，当时的殖民者约五百人。1719年，西方公司并进另外几家海外贸易公司，改名印度公司（Compagnie des Indes）。〔14〕</p>
<p>这一年夏秋，公司接连卖新股：6月每股550里弗尔，7月每股1000，9月到10月每股5000。最后这一批有三十万股，按认购价算，合计十五亿里弗尔。〔15〕</p>
<p>新股还不是想买就能买。认购6月的，得先有四股老股；认购7月的，得有四股老股，再加一股6月的新股。人们管老股叫“母亲”，6月股叫“女儿”，7月股叫“孙女”。想买孙女，先得把母亲和女儿凑齐。劳自己也参与买卖，1718年5月就公开买进了自家公司股票的远期合约。〔15〕</p>
<p>买股不必一次付清。6月的一股550里弗尔，先交50，余款分二十个月付。缺缴一期，股份和已交的钱一起作废。〔15〕</p>
<p>认购凭证还能转手。只付了首期钱的人，也能把它卖给愿意接下余款的买家。</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先交50里弗尔，拿到一股550里弗尔的认购凭证，还欠500。股价涨到1,050，凭证可以卖到约550，先交的50涨了十倍；股价跌到500，接手的人补缴500才能拿到一股，凭证就一文不值，先交的50也跟着没了。</p>
</blockquote>
<p>1719年8月27日起，公司又答应借给国王十二亿里弗尔，后来增到十六亿，年息3%。国王拿这笔钱赎回旧年金和其他欠债。法国的永久年金允许债务人提前还本，债主不能拒绝被赎回。〔16〕</p>
<p>债主领到的，是向公司取钱的偿债凭证。他可以要求兑成硬币，也可以选择银行券。公司起初卖新股收现金，后来只收这类凭证和其他政府债券。拿到凭证，并不等于非买股票不可。〔17〕</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一位巴黎人原来持有本金一万里弗尔的年金。国王赎回它，交给他同额凭证。他若认购每股5000里弗尔的新股，就能换到两股，从领国王的利息，改为等印度公司的分红。〔17〕</p>
</blockquote>
<p>公司每年从国王那里收3%的利息，十六亿里弗尔，一年是四千八百万。这笔政府收入，是公司利润的重要来源。〔17〕</p>
<p>股票的价钱已经越走越高。1718年约250里弗尔一股，1719年8月底约3600，到了1720年1月，约一万。〔5〕原来买四股花一千的人，手里的股票这时账面值约四万。按年收息与等着股价再涨，摆在了债主面前。</p>
<p>公司还替行情垫了一个底。1719年10月初，它按每股5000里弗尔收购别人卖来的股票，付出去的是钞票；持股人也能拿股票作抵押，向公司借钱。到1720年2月中旬，公司已买进约八亿里弗尔的股票。〔18〕皇家银行发行的银行券，从1719年7月的约四亿，增加到1720年1月的约十亿。〔13〕</p>
<p>1720年1月5日，劳又当上财政总监。此前他已改信天主教。〔19〕法国国王的债、印度公司的股、皇家银行的钞票，越来越紧地连在了一起。</p>
<h2 id="四伦敦也要这门生意">四、伦敦也要这门生意</h2>
<p>1720年4月7日，南海法案获得王室批准。公司开始招揽持有政府债的人换股，又分四次向愿意交现金的人卖新股，认购款也能分期付。〔20〕〔21〕</p>
<p>换进来的旧债，替公司带来政府付的利息；法案还准许它按规定增加股本。获准增加的股票，不一定全给换债的人。换股条件由公司开出，债主接受的股票面值少于获准增加的股本时，余下的可以卖给出现金的人。〔22〕</p>
<p>股票能卖得贵，余下的股票就能多筹钱。布伦特和奈特答应交给财政部的款项，靠的正是这门买卖。公司还借钱给买股的人，让他们拿股票抵押。〔21〕〔23〕买家不用全靠自己攒的钱，卖家又多了一批肯出价的人。</p>
<p>伦敦报股价，报的是每100镑面值卖多少镑。年初，南海股票约报130；法案通过那天约310，6月下旬已到七百多。〔24〕旧欠条换来的股票，在市场上有人抢着要。</p>
<p>七十七岁的艾萨克·牛顿（Isaac Newton）也有南海股票。他这时是皇家铸币厂厂长，一年收入约两千镑，另有一千多镑股息。4月19日，他下令卖出30股；4月23日，又卖出70股，按每股100镑面值计。到6月中旬，他几乎把全部金融资产都买回了南海股票。〔25〕</p>
<p>6月11日，《泡沫法案》（Bubble Act）获得王室批准，限制没有特许状的公司向公众募股。皇家交易所保险公司和伦敦保险公司拿到了公司承保海上保险的专营权；劳合咖啡馆里各签各名的个人承保人，照旧可以接生意。〔26〕法案通过以后，南海股票还在涨。</p>
<p>公司的政府利息是实在的收入，贸易专营权也确有其事。但公司日后的收入要一年一年收，股价却在几个月里涨了几倍。越来越多的买卖，要靠后来有人肯出更高价才能赚钱。这样的涨价，便是资产泡沫。</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一份100镑面值的股票，每年分红5镑，在利率5%的年头，值100镑上下。报价涨到1,000镑，要么分红得涨到每年50镑，要么买的人只能指望下一个人出1,100镑。</p>
</blockquote>
<h2 id="五巴黎人拿着钞票等一枚硬币">五、巴黎人拿着钞票，等一枚硬币</h2>
<p>1720年2月，皇家银行并进印度公司。公司买回国王手里的股票，一度停下托市，3月1日股价跌到约8500里弗尔。四天后，劳又把价格定住：每股9000，公司无限量买卖自己的股票。谁拿股来卖，公司就付钞票。〔27〕</p>
<p>同一天，法令改变了银币的折价，里弗尔对银子贬了约三分之一。劳仍对外宣称，银行券的价值不受变动影响。〔27〕卖股票的人越多，公司付的钞票越多。3月至5月底，为了按9000这个价收股票，公司又付出约十二亿里弗尔。〔27〕</p>
<p>5月21日，劳突然改了办法。一道法令宣布，股票作价逐月下调，年底降到5000；银行券到年底减半，只有缴纳当年税款仍按原面额算。手里一张1000里弗尔钞票，年底只剩500可用。法令序言由劳亲笔起草，指责一些心怀恶意的人攻击这套安排。六天后，法令撤回；5月28日，劳被解职。〔28〕</p>
<p>到了7月，银行只零星兑付小额钞票。每人每次限兑一张10里弗尔的票子，想换钱的人得从维维安街（rue Vivienne）进入银行所在的马扎然府（hôtel Mazarin），穿过一条墙与木栅夹着的窄道，再走到长廊里的柜台。〔29〕〔30〕</p>
<p>7月17日，星期三，赶集的日子。凌晨三点，街上已经挤满了人。王家图书馆的抄写员让·比瓦（Jean Buvat）记下，工匠和伙计领的工钱只有钞票，只好丢下半天活来排队，换出区区10里弗尔。〔30〕</p>
<p>这天早上，十几个人被挤死。有人把几具尸体抬到摄政王住的王宫门口，王宫关了门。劳的马车被砸，车夫受了伤。当天，国王下令银行暂停兑付，禁止聚众。〔30〕</p>
<p>许多人一起来兑现，叫挤兑。1672年阿姆斯特丹市政厅前，来取款的人拿到了硬币；1696年伦敦，客户只能先取一部分。这回在巴黎，有人死在了那条街上。</p>
<p>圣西门公爵（Saint-Simon）后来回忆，巴黎的商人和工匠这时几乎不肯再收钞票。〔30〕12月初，劳离开了法国。〔31〕</p>
<h2 id="六牛顿买回的股票">六、牛顿买回的股票</h2>
<p>伦敦的行情也走到了头。6月底、7月初，南海股票每100镑面值的报价已超过900镑，有记录的最高成交价约1050镑。〔32〕按日价表的高点950镑算，买一份100镑面值，要花掉牛顿约半年的铸币厂收入。〔25〕</p>
<p>8月，报价最高只到840镑上下；9月中旬，已跌到四百多。9月24日，替南海公司办理收付的剑刃银行停止付款。英格兰银行拿着它的票据去兑现，被拒绝了。当天紧急会议的记录页边，添了一句话：剑刃公司不付款。〔33〕</p>
<p>剑刃银行倒下后，英格兰银行收拢资金，伦敦的钱更加紧了。〔33〕12月，南海报价一度跌到130镑上下，回到了年初附近。〔32〕</p>
<p>1721年1月，出纳奈特带着公司的一本绿皮账，逃往奥属尼德兰。他在那里被捕，后来又从安特卫普的监狱逃脱，账本下落不明。〔34〕议会调查查出，公司为了让方案通过，给政府要员送了好处。艾斯拉比也收了好处。1721年3月8日，他在下院作了一篇“冗长、恭顺而动情”的辩护，下院仍一致认定他犯有“最恶名昭彰、最危险、最可耻的腐败”，将他逐出议院，第二天关进伦敦塔。〔35〕〔36〕</p>
<p>牛顿6月买回时，股价已接近顶点。1720年以前，他的身家略超过三万镑；到了1721年年中，少了约三分之一。他在给法蒂奥（Fatio）的信里说，自己在南海公司上损失了很多，口袋空了，不想再碰这类事。〔25〕</p>
<h2 id="尾声股价跌了旧债还在">尾声：股价跌了，旧债还在</h2>
<p>法国由帕里斯（Pâris）四兄弟主持清理。股票、钞票、账户和债券重新核定，大多换成年金。印度公司1721年被政府接管，1723年重组，一直经营到1769年。劳没有再回法国，1729年死在威尼斯。〔31〕</p>
<p>艾斯拉比出狱以后，保住了1718年10月以前的家产，回到约克郡的斯塔德利皇家庄园。他三岁时，父亲死在一场决斗里；1701年圣诞节，第一任妻子和襁褓中的女儿死于伦敦宅邸的一场火。晚年他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修庄园的园林上，1742年去世，葬在里彭大教堂的家族礼拜堂。〔36〕</p>
<p>英国的南海公司也留了下来，政府继续按新的安排付息。换债改了政府与债主之间的付款条件，买股的人则在不同价位进出，有人获利，有人赔掉大笔家底。改成股份，没有让原来的欠账凭空消失。〔22〕</p>
<p>1720年，阿姆斯特丹的书商把法、英、荷的股票风潮编成一大本书，收进讽刺版画、剧本、诗和公司章程，叫《愚蠢大观》（Het Groote Tafereel der Dwaasheid）。〔37〕</p>
<p>五十多年后，阿姆斯特丹有人想出了一个办法：让只有几百盾的人，也能把钱分到许多种债券上。</p>
<p><strong>作者按：</strong></p>
<p>2016年，中国推动“市场化债转股”，鼓励帮助有前景、暂时遇到困难的企业，由实施机构接过银行债权再转成股权，政府不为损失兜底。〔38〕这个办法可以减轻企业的还本付息负担。但债主变成股东以后，仍要问：公司靠什么赚钱？南海公司的政府利息是真收入，支撑它筹钱的却是越来越高的股价；劳又用更多钞票撑住股价。债权换成股份，没有自动补上收入与承诺之间的缺口。政府参与、名人买入，也替不了这笔账。</p>
<h2 id="史料说明">史料说明</h2>
<p>伦敦采用当时的儒略历日月，年份按1月1日起算；巴黎采用格里历。1720年两地相差11天。尾注给出需要对照的日期。</p>
<p>法国旧年金的赎回是强制的，债主持偿债凭证可以选择硬币或银行券，并非只能认购股票。英国不同类型债务的折算与认购条件不同，换股条件由公司开出，不等同于每天的市场报价。〔17〕〔22〕</p>
<p>巴黎股价是否合理的估算，依赖分红、利率与其他假定；研究模型的约5000里弗尔，不是125除以3%的直接结果。有关托市与估值的讨论见注释。〔39〕</p>
<p>维维安街的死亡人数，同期日记与回忆录记作十到十六人不等。南海股票的日价表最高为950镑，另有研究记最高成交价约1050镑，日期不明。南海公司七百五十万镑以上的付款承诺，是全部转换时的上限。</p>
<h2 id="注释">注释</h2>
<ol>
<li>Charles Littleton，A Trojan horse in the House of Lords? The South Sea Company and the peerage，History of Parliament 博客，2020年1月9日，第1段。1月22日艾斯拉比向下院提出方案、布伦特与奈特答应付财政部七百五十万镑、公司没有这笔钱，据此。日期为旧历，折合格里历2月2日。</li>
<li>W. R. Scott，The Constitution and Finance of English, Scottish and Irish Joint-Stock Companies to 1720，第3卷，剑桥大学出版社，第304—306页；Larry Neal，《The Rise of Financial Capitalism》，剑桥大学出版社，1990年，第4、5章，第97、99页。英格兰银行第一轮报价约五百万镑（Scott 转引 Anderson），第二轮按全部转换估算约五百七十万镑（Scott 转引 Hutcheson）；1月27日两家再报价，2月1日一并审议，南海公司加价到七百五十万镑以上（Neal）。旧历1月27日、2月1日折合格里历2月7日、2月12日；Velde 2025（见注3）作2月2日提出、被下院接受。</li>
<li>François R. Velde，Britain&rsquo;s Debt Restructuring, 1717–22，芝加哥联储工作论文 WP 2025-21，2025年，第18—19页及注25；Richard Kleer，“Riding a wave: the Company&rsquo;s role in the South Sea Bubble”，《Economic History Review》68卷，2015年，EHS 网站全文稿，稿本第5—6、17、25页；R. S. Dale、J. E. V. Johnson、L. Tang，Financial markets can go mad，《Economic History Review》58卷2期，2005年，第234页。拟转换债务：Scott 第304页 £30,981,712，Neal 第97页两项合计约 £31,580,890，Velde 表2 £31,594,107，Dale 等约 £31.5m。全部国债约五千万镑据 Kleer 第25页（Velde 表2按市价合计 £53,195,717）。全部转换时南海付款上限：Velde 注25 £7,581,389（固定部分 £4.156m，1721—1722年分期付），Dale 等约 £7.6m，Scott 第306页“将近775万镑”。靠卖新股筹款据 Kleer 第6页。</li>
<li>Pat Rogers，Sir John Blunt (1665–1733)，Grub Street Project人物条目，2022年10月。肯特郡鞋匠之子、浸礼宗家庭、在Birchin Lane开业并居于该处，据此；文书匠（scrivener）出身另见EBSCO Research Starters“Collapse of the South Sea Bubble”条。</li>
<li>François R. Velde，Government Equity and Money: John Law&rsquo;s System in 1720 France，芝加哥联储工作论文 WP 2003-31，2003年，PDF第21—23、47页。1718年约250里弗尔、1719年7月中约1000、8月26日约3600、9月9日约5350、1720年1月约1万里弗尔据此。下文 Velde 2003 均指此文，页码为PDF页。</li>
<li>James Narron、David Skeie，Crisis Chronicles: The South Sea Bubble of 1720，纽约联储 Liberty Street Economics，2013年11月。1711年承接政府欠账、1713年 asiento、贸易不赚钱、1715与1719年两次转换、靠贿赂政府要员赢得竞价，以及剑刃银行约1710年收进打折军需欠账换股、南海公司成立时五位董事出自剑刃银行，据此。</li>
<li>Andrew Odlyzko，Isaac Newton and the perils of the financial South Sea，修订版，2020年，第2—4页。1711年的军需欠账在文献中常以九百万至一千万镑概述。</li>
<li>Adam Smith，《国富论》，第二篇第二章；8 &amp; 9 William III c.20，第XX—XXIII节。1697年以政府欠条与银行票据认购英格兰银行新股据此。</li>
<li>《英国人物传记辞典》第32卷，1892年，“Law, John (1671–1729)”条，维基文库本。1671年4月生于爱丁堡、父亲William Law为兼营放款与银行业务的金匠、购置Lauriston庄园并于1684年去世、少年以算术与代数见长、好赌、在伦敦负债、二十一岁将庄园产权卖给母亲，据此。“十三岁”按1671年4月出生、1684年父亲去世推算。</li>
<li>Velde 2003，PDF第13页及注8。苏格兰金匠之子、此后约二十年在欧洲写文章推销银行方案、1715年初来到法国、1716年5月开办通用银行及原拟百分之百准备的公立银行遭内阁反对，据此；“新财政体系”的名称见1720年2月报上劳撰写或授意的辩护文章（注8）。Velde 此处写“1695年决斗杀人后逃离英格兰”；决斗实为1694年4月，1695年是出逃年份，见注11。</li>
<li>Narcissus Luttrell，A Brief Historical Relation of State Affairs，第3卷，1857年，第290—291、296—297、308、385、395、400、430、432—433页；John Evelyn，Diary，第2卷，1694年4月22日条；A. W. Wiston-Glynn，John Law of Lauriston，1907年，第7—9页。决斗在旧历1694年4月9日（格里历4月19日），4月19—20日定罪判刑；越狱在1694年11月中旬至1695年1月之间，Wiston-Glynn 转引1695年1月7日（旧历）《伦敦公报》悬赏启事。对手名 Edward 据 Wiston-Glynn 所引起诉书，Luttrell、Evelyn 只记“Mr. Wilson”。</li>
<li>John Law，Money and Trade Considered，爱丁堡，1705年，Project Gutenberg 第70784号书目与内容提要。参见1750年重印本全文，第II、VII章：货币与就业的关系，以及以土地担保、处置土地发行纸币的方案。伦敦1690年代的土地银行有数路方案，这些方案的提出者和组织并不相同。</li>
<li>Velde 2003，PDF第15、21、25页。1718年12月改为皇家银行时发行在外约3950万里弗尔；银行券1719年7月约4亿、1720年1月约10亿里弗尔；1719年1月5日起新钞只写里弗尔面额，据此；早期以écu标价的银行券及对银币改价的保护见PDF第14—15页；1717年4月10日允许银行券缴税见PDF第14页。里弗尔为记账单位、硬币折价由法令规定，参见同文第25页及第33页。</li>
<li>Velde 2003，PDF第16页。1717年8月批准西方公司，路易斯安那殖民者约五百人。</li>
<li>Velde 2003，PDF第20—21页。三批新股的数量、价格、分期办法，认购资格与“母亲”“女儿”“孙女”的叫法，以及缺缴一期即丧失股份和已缴款，据此；后者 Velde 引 Cochrane 2001 作研究解释。1718年5月劳公开买进自家股票的远期合约、1719年3—4月买进按定价购股的合同并在合并后获利，见同文第21页及第8.2节。</li>
<li>Velde 2003，PDF第22页。1719年8月27日起借给国王12亿里弗尔，9月17日、10月10日增至16亿，年息3%；永久年金依法可随时赎回。</li>
<li>Velde 2003，PDF第22—24页。旧债被赎回后，债主可持财政部对公司开具的偿债凭证，要求公司以硬币或银行券兑付；后来新股认购只接受这些凭证与其他政府债务。公司重要收入来自政府所付3%利息，4800万里弗尔由16亿与3%推算。凭证兑付选择与新股认购的付款限制属于两项规则。</li>
<li>Velde 2003，PDF第32页及第8.2节。按5000里弗尔收购的起始日，Velde 文中有10月5日、10月9日两说（均引 Dutot），正文写“10月初”。</li>
<li>Velde 2003，PDF第22页；Earl J. Hamilton，Law, John，《International Encyclopedia of the Social Sciences》，1968年；Saint-Simon，《Mémoires》，第17卷第14章。1720年1月5日任财政总监、此前改宗据此。Wiston-Glynn 前引书第117、120页记1719年9月17日在默伦弃绝原教、圣诞节在圣罗克堂领圣体，具体月日与改宗经过据此一家传记。</li>
<li>Odlyzko，前引文，第2页；Scott，前引书，第316页。日期为旧历，折合格里历4月18日。</li>
<li>Odlyzko，前引文，第7页；Kleer，前引文，稿本第5—6页。四次现金认购的日期据 Odlyzko；公司靠向现金认购者出售新股筹措付给财政部的款项，据 Kleer。换股条件、按转换债务授权增加股本及剩余股票出售，另见注22；各种债务的转换并非一套统一的市价算式。</li>
<li>François R. Velde，Britain’s Debt Restructuring, 1717–22，2025年，正文第18—20页（PDF第20—22页）。按转换债务增加股本、换股条件由公司确定、剩余股票可以卖出筹现钱据此。正文第35—37页分析清理后的债务及利益分配，政府的偿付安排与不同股东的损失分别考察。</li>
<li>William Quinn，The South Sea Bubble 300 Years On，经济史学会网站，2020年。董事向买股人放款及促成二级市场交易的概述，据此，所引研究为Dickson（1967）。</li>
<li>Larry Neal 整理的 John Castaing《Course of the Exchange》日价，欧洲国家财政数据库（ESFD）数据集 \neal\coe1700s，存档文本。1月1日128⅜，4月7日310，6月22日765，均为旧历。按每100镑面值报价，见 Odlyzko，前引文，第6页。</li>
<li>Odlyzko，前引文，第4、6、8、9页。牛顿1699年起任铸币厂厂长，年收入约2000镑，另有千余镑股息；4月21日为南海公司股东大会；旧历4月19日卖30股、4月23日卖70股（每“股”指100镑面值）；6月中旬几乎把全部金融资产买回南海股票，其时股价接近峰值（第2、6页）；1720年前身家略超3万镑，1721年年中约降至此前的三分之二。致法蒂奥信的大意转引自 Odlyzko 第9页，该段是研究转述的信件大意，不是信件逐字引语。</li>
<li>Graeme Acheson、Michael Aldous、William Quinn，“The anatomy of a bubble company: the London Assurance in 1720”，《Economic History Review》77(1)，2024年，QUB原刊PDF，印刷页164。6月11日王室批准；Scott，前引书，第402页作6月10日，并记两张保险特许状。日期为旧历，6月11日折合格里历6月22日。公司与合伙商号承保受到限制、个人承保仍获准，见Christopher Kingston，Marine Insurance in Britain and America, 1720–1844，2005年工作论文，第6—7页、注6及第29页；海上保险限制于1824年解除，其他《泡沫法案》条款的废除在1825年。两家公司的原文为Royal Exchange Assurance与London Assurance。</li>
<li>Velde 2003，PDF第32—33页。2月22日银行并入公司，3月5日按9000里弗尔买卖股票并调整银币折价，3月至5月底收购股票约12.1亿里弗尔（引 Hautchamp 1743），据此；合并时限制发钞、按9000买回国王10万股、3月1日约8500，见第32—33页。</li>
<li>Velde 2003，PDF第33—34页及注33。序言手稿藏法国国家档案馆 AN G/7/1628-1629。</li>
<li>Velde 2003，PDF第36页，引 Edgar Faure，《La banqueroute de Law》，1977年，第477—489页。开始少量兑付小额钞票的日子，Velde 与 Marais 作7月9日，Barbier 作7月8日。</li>
<li>Jean Buvat，《Journal de la Régence (1715–1723)》，Émile Campardon 编，Plon，1865年，第2卷，第105—108页；Edmond-Jean-François Barbier，《Chronique de la régence et du règne de Louis XV》，Charpentier，1858年，第1卷，第47—49页；Mathieu Marais，《Journal et mémoires》，Lescure 编，Firmin-Didot，1863年，第1卷，第327—330页；Saint-Simon，《Mémoires》，Chéruel 编，Hachette，1858年，第18卷，第34页。限兑10里弗尔、窄道和长廊、凌晨街上已站满人、尸体抬到王宫、劳的马车被砸及暂停兑付的敕令，据前三种同期记录。工匠和伙计领钞票工钱、丢下半天活换钱，见Buvat第105—106页。死亡人数：Buvat记十二或十五人，Barbier、Marais记十六人，约二十年后追写的Saint-Simon记十或十二人；王宫当即关闭据Marais。赶集及商人不肯收钞票据Saint-Simon与Marais。日期为格里历，Barbier、Marais均记7月17日为星期三。</li>
<li>Velde 2003，PDF第38页。12月初劳离开法国；帕里斯兄弟主持清理（Visa），印度公司1721年4月被接管、1723年4月重组、存续到1769年。</li>
<li>ESFD 数据集，前引；Rik Frehen、William N. Goetzmann、K. Geert Rouwenhorst，New Evidence on the First Financial Bubble，NBER Working Paper 15332，2009年，附录 I；Acheson 等，前引文，印刷页169。日价最高950镑，见旧历6月29日至7月1日（格里历7月10—12日），6月23—28日无报价，Odlyzko 第2页说明断档是因交易改为远期交割；最高成交价1050镑据 Frehen 等附录（转引 Bubbler&rsquo;s Mirror 与 Scott 第1卷第420页），日期不明；Acheson 等称南海见顶比 London Assurance（8月15日）早约六周。8月最高840镑（8月2日），9月17日440镑，12月12日132镑，均为旧历。《不列颠百科全书》作8月超过1000镑、12月124镑，与日价不合，未采用。</li>
<li>Neal，前引书，第72、106、110、115页；Peter Temin、Hans-Joachim Voth，Riding the South Sea Bubble，《American Economic Review》94(5)，2004年，第1656页。停付日期为旧历9月24日（Neal 第65页说明全书用旧历），折合格里历10月5日。拒付与会议记录页边“Sword Blade Company don&rsquo;t pay”转引自 Neal 第115页（英格兰银行 General Court book H）。该公司原名 Hollow Sword Blades Company。停付的机制，Neal 认为与英格兰银行要求兑付有关，纽约联储2013概述为储户挤兑。英格兰银行收拢资金、加剧紧缩是 Neal 第112、115页的判断。</li>
<li>哈佛大学图书馆 CURIOSity，South Sea Bubble: Iconography of Selected Prints。</li>
<li>Charles Littleton，前引文，关于1720—1721年调查的段落。公司以虚拟股票及兑现获利的安排争取艾斯拉比支持，以及他在旧历1721年3月8日被逐出下议院，据此。</li>
<li>《英国人物传记辞典》第1卷，1885年，“Aislabie, John”条，维基文库本。1670年12月7日在约克受洗、父亲1674年1月死于决斗、1701年圣诞节第一任妻子与幼女死于伦敦宅邸火灾、1721年3月8日下院辩护及“most notorious, dangerous, and infamous corruption”的决议、次日入伦敦塔、获准保留1718年10月20日以前的财产、退居Studley Royal营建园林、1742年去世葬里彭大教堂，据此。</li>
<li>耶鲁大学出版社，The Great Mirror of Folly；Internet Archive，Het Groote Tafereel der Dwaasheid。1720年阿姆斯特丹编印，收1720年法、英、荷股票风潮的讽刺版画、剧本、诗与公司章程。</li>
<li>国务院，《关于积极稳妥降低企业杠杆率的意见》（国发〔2016〕54号）及附件《关于市场化银行债权转股权的指导意见》，2016年9月22日印发，10月10日公布；国务院原发布页，北京市发展改革委转载全文PDF，PDF第6—8页。鼓励帮助有前景、暂时困难的企业，转股原则上经实施机构，政府不承担损失的兜底责任，见附件第二部分及第三部分（一）（二）。银行不得直接转股的规则原文有“除国家另有规定外”的条件。这里比较的是债主成为股东后对收入的要求；1720年的政府债务承接，与2016年的企业银行债权转股，借款人和交易结构不同。</li>
<li>Velde 2003，摘要、第8.2—8.3节及PDF第47页以后。研究者的估算与判断：在其分红、利率及其他假定下，约5000里弗尔尚可解释；这不是125里弗尔除以3%的简单等式。峰值即使按乐观假设也高估约一倍；至迟1720年1月（可能1719年11、12月）起股价已不能看作自由市场价格；为策略需要把股价托在过高水平，致使货币失控。</li>
</ol>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第七章 投资基金：五百盾，怎样买进不同的债券</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7/</link><pubDate>Mon, 02 Nov 2026 09:04:16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7/</guid><description>&lt;p&gt;本章时间段：1772—1824年（背景追溯至1753年，尾声延伸至1894年）。&lt;/p&gt;
&lt;h2 id="1774年一只铁箱上了三把锁"&gt;1774年，一只铁箱上了三把锁&lt;/h2&gt;
&lt;p&gt;1774年7月，阿姆斯特丹经纪人亚伯拉罕·范凯特维赫（Abraham van Ketwich）请人认购一项新的投资。他给它取名“团结就是力量”（Eendragt Maakt Magt），借用的是荷兰共和国的一句格言。公证人保卢斯·范洪图姆（Paulus van Huntum）为它起草了章程。〔1〕&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本章时间段：1772—1824年（背景追溯至1753年，尾声延伸至1894年）。</p>
<h2 id="1774年一只铁箱上了三把锁">1774年，一只铁箱上了三把锁</h2>
<p>1774年7月，阿姆斯特丹经纪人亚伯拉罕·范凯特维赫（Abraham van Ketwich）请人认购一项新的投资。他给它取名“团结就是力量”（Eendragt Maakt Magt），借用的是荷兰共和国的一句格言。公证人保卢斯·范洪图姆（Paulus van Huntum）为它起草了章程。〔1〕</p>
<p>钱收上来以后，并不放在范凯特维赫自己的账上任他支配，而是用来购买债券。债券的实物要锁进他办公室的一只铁箱。箱子装了三把不同的锁，钥匙分别交给两名监督人和一名公证人。范凯特维赫负责日常买卖，却不能独自打开箱子。〔1〕</p>
<p>阿姆斯特丹城市档案馆后来保存了那份手写章程，还有一张未发行的凭证。凭证上印着十七条规则。〔2〕一个请别人把钱交给自己经营的人，先把自己能做和不能做的事写得明明白白。</p>
<p>两年前，伦敦一名银行家逃走，阿姆斯特丹接连倒下几家银行。在那场风波里，人们已经看见：债主明明握着欠条和抵押品，到了要用钱的时候，却可能一盾也收不回来。</p>
<p>这只装了三把锁的铁箱，并不能保证债券永不亏损。它首先要解决的是另一件事：让不相识的人愿意把各自的钱放在一起。</p>
<h2 id="一伦敦跑了一个人阿姆斯特丹倒了一批银行">一、伦敦跑了一个人，阿姆斯特丹倒了一批银行</h2>
<p>1772年6月，伦敦银行家亚历山大·福代斯（Alexander Fordyce）逃走了。</p>
<p>他的起点不算显赫。父亲做过阿伯丁市长，他年轻时经营袜子生意，后来到伦敦一家银行当跑外的伙计，逐渐成为尼尔、詹姆斯、福代斯与当恩银行（Neale, James, Fordyce &amp; Down）最活跃的合伙人。他善于捕捉交易机会：1763年，巴黎和约预备条款签字的消息让他赚到钱；随后英国东印度公司股价上涨，他又大赚了一笔。福代斯在罗汉普顿买地建宅，花近一万四千镑竞选议员，最后只差二十四票落选，1770年还娶了伯爵的女儿。〔3〕</p>
<p>财富来得很快。1771年，英国和西班牙为福克兰群岛发生争执，市场波动，福代斯损失惨重。据后来的传记记载，他甚至曾借来一摞钞票，在怀疑他的合伙人面前摆了几个小时，让人以为他的财力依旧充足；这段逸事是否确曾发生，已经难以核实。能确认的是，他借钱投机，窟窿越补越大，最终无法收拾。〔3〕</p>
<p>6月9日，伦敦发生恐慌。苏格兰的艾尔银行（Douglas, Heron &amp; Co.）随后倒下。福代斯后来回到伦敦接受讯问，传记记述街上愤怒的人群甚至想置他于死地。他留下的亏空约十万镑。〔3〕〔4〕</p>
<p>事情没有止于那家银行。十八世纪的商人用汇票做生意，一张票据可以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个人手里，经过多人背书，替一笔笔交易抵账。平常只要到期有人付款，这种纸张就能沿着商路继续流转；一旦到期付不出，签过名的人都有可能被追索。有人收不到账，就无法兑现自己开出的票；原本可以一张接一张续下去的短期信用，突然接不上了。〔4〕</p>
<p>到了1772年至1773年的冬天，风波越过海峡，阿姆斯特丹又倒下一批银行。克利福德银行（Clifford &amp; Sons）经营多年，被同时代人视为欧洲最重要的银行之一，仍然没能撑住。〔4〕</p>
<p>有些放款人并非空手借钱。他们接受种植园债券作为抵押，贷款一般六个月，到期可以续借。行情好时，凭借这些证券可以不断借到新钱；行情急转直下，抵押品价格跌了，想卖却找不到买家。手里虽有证券，到期要付的现钱还是拿不出来。〔4〕</p>
<p>阿姆斯特丹市政当局设立借款处，让商人把仓库里的货物抵押出去，暂时换取现金。放款数额不大，抵押品也要打折计价，但至少不必所有人同时抛售库存。后来外地金银流入，到1773年年中，市场才逐渐恢复正常。银行能够重新做生意，不代表此前的损失都消失了。〔4〕</p>
<p>这些损失中，有相当一部分与远在大西洋彼岸的种植园有关。</p>
<p>早在1753年，阿姆斯特丹的戴茨商号（Deutz &amp; Co.）就把替欧洲君主筹资的办法，用到了苏里南的种植园。掌管商号的吉迪恩·戴茨（Gideon Deutz）同时担任阿姆斯特丹市长。商号在本地发行债券，把钱借给殖民地园主；园主则须把糖、咖啡等作物运回荷兰，由商号代卖，再用销售收入支付利息和偿还本金。〔6〕</p>
<p>账面上的保障不止作物，还包括种植园的土地、设备，以及被奴役的劳动者。在当时的法律和金融安排中，人也被当成抵押财产写进债主的保障之内。远方的利息收入，背后有一套建立在殖民扩张和强迫劳动上的生产制度。〔6〕</p>
<p>从1753年到1776年，阿姆斯特丹发行了将近两百笔这类种植园贷款。仅1766年至1772年，以荷属、丹属西印度种植园为抵押的新贷款就超过四千万盾。研究者估算，这相当于荷兰省一年产出的两成多；到繁荣后期，借出去的钱已经多过种植园能够合理投入的项目。〔5〕〔6〕</p>
<p>对阿姆斯特丹的出资人来说，这是一种看似清楚的生意：买下一张债券，往后按约领息。但一张通常要一千盾，约等于普通市民六到八年的收入。出得起钱的人如果只买一张，全部希望就押在一家园主、一条航线或一家经办商号身上；即使买得起两三张，也不容易把风险真正分开。〔5〕</p>
<p>1774年，范凯特维赫拿出了一种不同的办法。</p>
<h2 id="二一千盾买一张五百盾分到一组">二、一千盾买一张，五百盾分到一组</h2>
<p>范凯特维赫那年三十一岁，出生于阿姆斯特丹的商人家庭，父亲住在绅士运河边。他做证券经纪人，接触过各种买卖，也有机会看到客户的处境。后来的研究者推测，1772年至1773年的危机可能让他更加注意到分散投资的需要；不过，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那场危机就是他办基金的唯一原因。〔1〕〔7〕</p>
<p>他没有提出一种收益更高的神奇债券，而是改了人们买债券的方法。</p>
<p>新计划发行两千份凭证，每份五百盾。若全部按面值认购，能够集合约一百万盾。钱集中起来以后，再按章程买进多种债券。投资人拿着的不是某一家种植园的单张欠条，而是对一组债券收益和损失的共同权利。〔8〕</p>
<p>五百盾仍然昂贵，约是普通市民三四年的收入，绝非穷人都能参与。但对于凑得出五百盾、却拿不出两三万盾逐项买债的人，它打开了一扇门。〔5〕</p>
<p>章程把两千份分作二十个“班”，每班一百份，合五万盾，计划买入五十张债券。一个班必须持有二十到二十五种证券，同一种原则上不超过两三张，并尽量分得均匀。那些债券多以一千盾一张发行。要自己买齐二十多种，本钱须是几万盾；参加其中一个班，五百盾便可按份分享这个班的投资。〔9〕</p>
<p>这是一道很容易算清的账：如果五万盾全押在一笔贷款上，那笔贷款出了事，全部出资人一起受损；如果分在五十张债券上，一张停付，其余四十九张还可能继续收息。分散并不会使坏债变成好债，但能让一笔坏债不至于决定全部结果。</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以下均为假设数字）</strong>　一个班持有五十张债券，每张一千盾、年息5%，正常情况下合计一年收息二千五百盾。若只有一张停付，少收五十盾；若其中十张都依赖同一条航线，战争令它们同时停付，少收的便是五百盾。数的是五十张纸，承担的却未必是五十种彼此独立的风险。</p>
</blockquote>
<p>出资人还须面对另一件事：钱交到经纪人手上，怎样知道他是否按约办事？</p>
<p>范凯特维赫负责交易，两位监督人德克·巴斯·巴克尔（Dirk Bas Backer）和弗朗斯·雅各布·赫斯海森（Frans Jacob Heshuysen）监督投资方向。他每年要向监督人报账，相关利益人提出要求，也可以查账。开办时的管理费是0.5%，此后每个班每年一百盾，按初始资产算约0.2%。铁箱由三人分别掌钥匙，账目也有外部的人盯着。〔10〕</p>
<p>章程还安排了钱怎么分、什么时候取。基金拟每年支付相当于面值4%的分红，投资收入超过分配额的部分存为储备；原定运行二十五年，到1799年清算。凭证可以买卖转让，但两千份发完便不再增发。想中途退出的人，通常不能直接登门要求退回五百盾，只能找到愿意接手凭证的买家。〔8〕〔10〕</p>
<p>这样，一群原本各自买不起几十种证券的人，可以共同持有一个投资组合；经营者必须按章程办事，出资人却仍承担债券的实际风险。这种安排，是现代投资基金的重要早期形态。它在交易和退出方式上，更接近今天所说的封闭式基金。</p>
<h2 id="三十类债券许多收入却要走同一条海路">三、十类债券，许多收入却要走同一条海路</h2>
<p>范凯特维赫的章程列出十类允许买入的证券。钱可以投向丹麦和维也纳的银行、丹麦关税、俄国和瑞典的借款，也可以投向邮政、泥炭地、运河，以及英属、荷属、丹属美洲殖民地的贷款。欧洲各国的政府收入、运河收入和大西洋彼岸的种植园收入，被放进同一张清单。〔11〕</p>
<p>不同债券给的利息也不同。丹麦关税债券约为4%，俄国和瑞典借款约为5%，一些种植园贷款则达到6%。基金给持有人安排的年度分红是4%，剩余收入可留作储备。它没有持有股票，也没有买荷兰本国或英国的债券。〔7〕〔11〕</p>
<p>章程里还有一项如今读来颇为奇特的安排：每年每个班抽出一个凭证号码，按面值的120%赎回。抽中者原来花五百盾，能够领六百盾退出；被抽中号码两旁的持有人，往后分到的息钱反而更多。章程举过例子：第50号被抽走，第49号和第51号的年息就可由4%升到6%。〔12〕</p>
<p>如此一来，起初面值相同的两张基金凭证，在几年以后可能已不是同一种收入权利。有人先拿到六百盾走了，有人的年度分红增加，还有人仍照原来的比例领钱。这样的抽签设计当时并非没有先例，但它让基金份额的价值不只取决于所持债券，也取决于过去抽签的结果。〔12〕</p>
<p>这套生意开始有人仿效。1776年，乌得勒支的银行家发起一只名为“有利而谨慎”（Voordeelig en Voorsigtig）的基金。说明书劝人不要把钱集中在一种或少数几种证券上，并表示没有理由预料众多证券会在同一时间停止付款。新基金仍将四成资产配置于种植园贷款。〔13〕</p>
<p>三年后，范凯特维赫自己又发起“和睦使小者成长”（Concordia Res Parvae Crescunt）。与1774年那只把买什么、买多少写得很细的基金不同，新基金允许经营者购买价格已跌、但被认为低于内在价值的证券。原先的办法主要依靠明确规则分开风险，新办法让经营者对价格和价值作更多判断。〔14〕</p>
<p>从凭证上看，这些投资分在不同国家、不同借款人、不同经办商号名下。可是种植园付息所用的钱，大多来自糖和咖啡。作物得装上船，穿过大西洋，抵达荷兰，由商号卖掉，最后才能变成债主收到的利息。有些投资虽然写着不同的地名，走的却是相近的航线，依赖同一场海上贸易。</p>
<p>还有一个区别也渐渐显露出来。装着三把锁的铁箱，可以防止经纪人独自取走证券，却不能代替出资人判断投资好坏。章程允许购买的埃塞奎博种植园贷款，有经办商号与基金负责人存在亲属和商业联系。这样的联系不能直接说明舞弊，但提醒人们，保管财产与选择投资是两种不同的监督任务。〔11〕</p>
<p>1776年的说明书相信，许多不同证券没有理由同时停付。四年以后，一场战争让这个判断遭到了现实的检验。</p>
<h2 id="四1780年债券分在各处船却回不来了">四、1780年，债券分在各处，船却回不来了</h2>
<p>1780年，英国和荷兰共和国爆发第四次英荷战争。殖民地货运受阻，种植园生产出的货物难以照常运抵荷兰。园主原本指望卖掉糖和咖啡以后付息，如今货物走不通，约定的息钱也难以送到债主手上。〔6〕〔15〕</p>
<p>戴茨商号早年经办的第一笔种植园贷款，市价下跌了35%至40%，债券持有人被要求接受较低的利息。到十八世纪末，不少种植园贷款无法依约偿还，债主只能把欠款换成种植园股权，原先等着收本息的人，反而成了种植园的部分所有者。〔6〕〔15〕</p>
<p>1774年的基金明明买进了多种债券，仍然无法躲开这种冲击。它分开了单个借款人不付款的风险，却没有把支撑多笔借款的共同收入来源彻底分开。不同园主、不同债券，若都要靠同一场海上贸易把钱送回来，战争便可能同时伤到它们。</p>
<p>范凯特维赫只能调整原先安排。1782年，第一只基金停止抽签赎回；又过几年，分红也降低了。过去每个班每年有人可以抽中六百盾退出，这条通道关上后，想走的人只能找买家。到了十八世纪末，几只早期基金已从阿姆斯特丹交易所公开的行情表上消失，偶尔还能在经纪人的私人拍卖中见到成交价格。〔15〕</p>
<p>基金的账面资产并未因此全部归零，它仍持有债券，某些债务人仍可能继续付款。但出资人要用钱时，问题已经变了：原来问的是哪张债券会违约，如今还要问，谁肯买走手里的基金凭证，以及愿意出多少钱。</p>
<h2 id="五写着五百盾的凭证曾经只能卖一百二十五盾">五、写着五百盾的凭证，曾经只能卖一百二十五盾</h2>
<p>1799年到了，正是章程原定的二十五年期限。按照最初安排，基金应该出售剩余资产，把钱清算给持有人。但持有人同意延期，等到份额有望按面值赎回时再结束。纸上仍写着五百盾，兑现的日子却继续往后推。〔15〕</p>
<p>1803年，范凯特维赫与沃姆贝赫商号（Van Ketwich &amp; Voomberg）接手两只基金的管理。1809年，范凯特维赫去世了。他在三十五年前发起的第一只基金，仍然没有清算。〔1〕〔15〕</p>
<p>1811年，市场给那张面值五百盾的凭证开出的价格，一度只有面值的四分之一，约一百二十五盾。基金管理方在价格低迷时从市场买回了一部分份额；此后价格有所恢复。〔16〕</p>
<p>这个一百二十五盾尤其能让人看清基金份额的另一面。它最初以五百盾发行，不代表任何时候都有人肯按五百盾接手。债券即使还有未来收入，一名急着用钱的持有人，也可能只能以很低的价格把自己那份未来收入卖掉。</p>
<p>到1824年，基金终于清算，仍在持有的每份凭证分到五百六十一盾。自1774年算起，已经过了整整五十年，是原定期限的两倍。〔16〕</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比较的是两种假设交易，并非真实持有人账簿）</strong>　有人在1774年花五百盾认购，假设1811年按一百二十五盾卖掉，单就买卖差价已损失三百七十五盾。另一个人若在1811年花一百二十五盾买进，并一直持有到1824年，则可取得当时的五百六十一盾清算款。两人在持有期间可能还收到不同年份的分红，交易费用也未计入，不能据此直接推算他们各自的总收益率。</p>
</blockquote>
<p>后来清算时发给持有人的五百六十一盾，并没有倒流回1811年卖出者的口袋。把同一项资产拿在手里，买入的价格不同，卖出的时间不同，最终得到的结果也可能相差悬殊。基金为个人打开了分散投资的门，却没有替人消除需要现金的时点、交易市场的价格和漫长等待带来的风险。</p>
<p>范凯特维赫1779年发起的第二只基金，寿命比第一只还长。它直到1893年才解散，1894年按每份五百盾分到四百三十盾五角五分。已经过去一百多年，原先的创办人早已不在人世。〔14〕</p>
<h2 id="尾声大西洋另一岸又出现了一批债券">尾声：大西洋另一岸，又出现了一批债券</h2>
<p>荷兰人没有因为这些挫折停止经营集合投资。十八世纪八十年代，他们又把目光投向刚刚独立的美国。</p>
<p>美国革命战争结束后，旧债堆积如山。军需部门买过粮食和物资，开出收据；士兵未拿足军饷，也得到日后付款的凭证；各州和大陆会议都有欠账，连究竟由州政府还是全国政府负责偿还，都存在争议。1782年开始清点和确认这些债务，债权人渐渐知道账上还欠多少，但这和政府有能力按时还钱，依然是两回事。〔17〕</p>
<p>1782年至1791年，阿姆斯特丹与安特卫普为美国筹集了约三千二百万盾，先后有三十多只基金投资美国信用。1788年，银行家彼得·斯塔德尼茨基（Pieter Stadnitski）与亨德里克·范福伦霍芬（Hendrik van Vollenhoven）把一批美国旧债装进基金，按每份一千盾卖给投资人。美国债券原先约定年息6%，当时却在市场上折价交易；买进的人看重的是，那个刚刚打完独立战争的新国家，未来是否能够认账并偿还。〔17〕</p>
<p>1774年，人们曾把不同地方的债券装进同一只基金，让出资不多的人也能分享一组投资。到了1788年，这种办法又把阿姆斯特丹的资金和美国政府的旧债接到一起。钱可以在账本上变成债券，也可以由债券变成一笔新的借款；可战争中的军队要发饷、买粮、支付草料，终究需要把能够使用的现钱送到前线。</p>
<p>下一批走上历史舞台的银行家，要处理的正是这件事。</p>
<p><strong>作者按：</strong></p>
<p>投资基金把一件过去需要大量本金才能做的事，分成较小的份额，让更多人得以参与。范凯特维赫的两只基金也留下了几道没有因金融技术进步而消失的难题：不同证券可能依赖同一种收入来源；管理人的财产保管与投资判断需要分别监督；基金份额的面值、底层资产的价值、投资者真正能卖出的价格并不总是相同。</p>
<p>今天即使持有多只基金，仍需看看它们究竟投了什么。名称、地区或产品数量不同，不一定意味着承担了彼此独立的风险。〔18〕</p>
<p><strong>相关金融概念</strong></p>
<p>概念</p>
<p>读完本章后可怎样理解</p>
<p>投资基金</p>
<p>多人共同出资，按统一规则持有一组资产，按份承担结果。</p>
<p>分散投资</p>
<p>不让单项投资决定全部结果，但还须检查不同资产是否受同一件事影响。</p>
<p>封闭式基金</p>
<p>份额发行后通常靠转让退出，急需卖出时的成交价不等于票面金额。</p>
<p>流动性风险</p>
<p>资产未必完全失去价值，但持有人在需要现金时，可能找不到买家或只能低价卖出。</p>
<p><strong>史料与写作说明</strong></p>
<p>范凯特维赫姓名采用鲁文霍斯特（K. Geert Rouwenhorst）正文的Abraham，另一版本摘要作Adriaan。1773年乌得勒支已有类似基金计划留存；1774年的基金是早期集合投资的重要实例，对“第一只共同基金”的认定存在学术表述差异。设立动机与1772—1773年危机的联系为研究者推测。</p>
<p>每班二十到二十五种证券，不能直接写成二十到二十五个彼此独立的债务人；十类可投资证券也不等于十种完全独立的风险。抽签赎回、市场回购、最终清算不同于持有人随时按面值要求赎回。1824年的五百六十一盾是对当时仍持有份额者的清算分配，不是所有投资者的总收益；个人收益须连同买价、持有期间分红及交易成本另算。</p>
<p>五百盾与普通人收入的比较，按研究给出的一千盾约合六至八年收入换算，只作量级参照。抽签条款、利率及监督机制按研究者翻译与摘引转述，不当作历史现场对白。关于福代斯借钞票示人的情节，原传记仅作为传闻记载，正文已经明确限定。</p>
<p><strong>注释</strong></p>
<ol>
<li>K. Geert Rouwenhorst，The Origins of Mutual Funds，耶鲁国际金融中心工作论文04-48，2004年，PDF第7—9页；其对经纪人可能察觉投资者分散需求的推测见第11—12页。范凯特维赫的生年、家世和卒年见P. J. Blok、P. C. Molhuysen编，《Nieuw Nederlandsch Biografisch Woordenboek》第2卷“Ketwich, Abraham van”条，1912年。</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8页。章程手抄本与一张未发行的凭证存于阿姆斯特丹城市档案馆，凭证印有十七条章程。</li>
<li>《英国人物传记辞典》第19卷，1889年，“Fordyce, Alexander”条，维基文库本。其生平、竞选、投机亏损、借钞票安抚合伙人的传闻及约十万镑亏空据此；“借钞票”故事原文为 it is said。</li>
<li>Stein Berre、Paul Kosmetatos、Asani Sarkar，The First Global Credit Crisis，纽约联储 Liberty Street Economics，2022年6月。1772—1773年恐慌与传染途径、汇票、抵押放款以及市政干预据此。</li>
<li>同上。西印度种植园抵押贷款规模、每张一千盾与普通人收入比例，及新贷款超过生产性投资机会，均来自研究估计。</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6页。戴茨商号、殖民地种植园贷款及其以货物收入、种植园财产与被奴役的人为担保的结构，据此。</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11—12页。投资标的及设立动机的推测据此。</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7、11页。两千份、每份五百盾、可转让、4%年度安排、二十五年计划期限及封闭式投资信托性质据此。</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9页。二十个班、每班五十张债券及二十至二十五种证券的分散规则据此。</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8—10页及注8。监督人、账目开放、管理收费及储备规则据此。</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8—11页。十类证券、部分票息、基金负责人关联商号情况据此。</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10—11页及注10。每班抽签、溢价20%赎回、邻近凭证提高分红及1772年相似安排据此。</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12—13页。1776年乌得勒支基金的说明书及配置据此。</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13—14页。1779年第二只基金、投资方针及1893—1894年清算据此。</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13页。第四次英荷战争、种植园贷款损失、1782年停止抽签赎回、分红下调、交易所报价消失及1799年延期据此。</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13—14页。1811年价格降至面值25%、市场回购以及1824年清算每份五百六十一盾据此。</li>
<li>Rouwenhorst，前引文，PDF第14—15页。美国革命战争旧债、1788年相关基金及1782—1791年筹款金额据此。</li>
<li>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投资者教育网站，Asset Allocation and Diversification。持有多个名称不同的基金不一定实现充分分散，应核对实际持仓。</li>
</ol>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第八章 承销：钱送到了战场，又送进了债券市场</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8/</link><pubDate>Fri, 06 Nov 2026 08:36:43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8/</guid><description>&lt;p&gt;本章时间段：1813—1818年（背景追溯至1797年，尾声延伸至1822年）。&lt;/p&gt;
&lt;h2 id="1815年6月伦敦一封从根特来的信"&gt;1815年6月，伦敦：一封从根特来的信&lt;/h2&gt;
&lt;p&gt;1846年，巴黎出了一本小册子，作者署名“撒旦”。书里说，1815年6月18日，内森·罗斯柴尔德亲眼看着拿破仑在滑铁卢溃败，随即策马奔向海岸，在一场可怕的风暴里，连逼带买，让一个渔夫送他过海。他比官方战报早二十四小时到了伦敦，“一举赚了两千万”。〔1〕&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本章时间段：1813—1818年（背景追溯至1797年，尾声延伸至1822年）。</p>
<h2 id="1815年6月伦敦一封从根特来的信">1815年6月，伦敦：一封从根特来的信</h2>
<p>1846年，巴黎出了一本小册子，作者署名“撒旦”。书里说，1815年6月18日，内森·罗斯柴尔德亲眼看着拿破仑在滑铁卢溃败，随即策马奔向海岸，在一场可怕的风暴里，连逼带买，让一个渔夫送他过海。他比官方战报早二十四小时到了伦敦，“一举赚了两千万”。〔1〕</p>
<p>小册子出版时，滑铁卢之战已经过去三十一年。后来的版本又添了一段：他先放出威灵顿战败的风声，等公债价格跌到谷底、许多人倾家荡产，才动手买进。〔1〕</p>
<p>6月21日星期三晚上，一位伦敦通讯员给爱丁堡的《喀里多尼亚信使报》写稿。他记下，内森收到一封从根特寄来的信，信里说威灵顿大胜；“他现在在外交部。”〔1〕</p>
<p>内森替英国政府办的差事，是把钱送到海峡对岸的军队手里。往前回看十八年，英国连街上找零的银币都不够。</p>
<p>滑铁卢的传说把银行家的成功归到一条跑得比别人快的消息上。现存的信件讲的却是另一件更费力的事：英国政府在伦敦有钱，或者说有借钱的本事，军队却在几百里外，要向只认本地硬币的农民买粮食和草料。伦敦的钱怎样变成前线能花的钱，仗打完以后，一个外国政府的承诺又怎样变成英国有钱人肯买的债券，内森·罗斯柴尔德的生意，就在这两段路上做了起来。</p>
<h2 id="1797年西班牙国王开口说话">1797年，西班牙国王开口说话</h2>
<p>1797年春天，英国人手里多了一种怪模怪样的银币。正面是西班牙国王卡洛斯四世的大头像，他的脖子上，又挤进一个小小的椭圆印戳：英国国王乔治三世。西班牙的银元没有重铸，打上这个戳，就当英国钱花。〔2〕</p>
<p>英格兰银行博物馆收藏的一枚银元上，有人刻了几笔：卡洛斯四世的嘴边，多出一个说话的气泡，里面评论的，正是1797年2月27日开始的停止现钱兑付。〔3〕</p>
<p>英国正在和法国打仗，英格兰银行的金库遭到挤兑。政府下令，银行暂停拿黄金兑付银行券；一张写着几镑的纸，暂时换不到原来答应的金币。银行随后发行了一镑、两镑的小额纸币，街上找零的硬币也不够，只好请这位西班牙国王来帮忙。〔4〕</p>
<p>价钱也不好定。3月6日，银行宣布加戳银元每枚按四先令六便士发出；三天后改成四先令九便士。按前一个价钱，银元里的银子比它当钱花还值钱，领出去熔掉，就有赚头。〔5〕</p>
<p>英国军队还要到海峡对岸去打仗。当地人卖粮食、卖草料，要收的是自己认得的钱。</p>
<h2 id="一将军出门门口站着债主">一、将军出门，门口站着债主</h2>
<p>十几年后，威灵顿（Arthur Wellesley）带着英国军队在西班牙和葡萄牙打仗，碰上的正是这个麻烦。</p>
<p>军队要发饷，要向当地人买吃的。办法有两种：从英国把金币装船运过去，或者开一张要伦敦财政部付钱的汇票，卖给当地的银行家，换回现钱。运金币太险，威灵顿多半用后一种。可票越开越多，肯接票的人没有跟着多起来。他在信里抱怨：里斯本那些爱国的先生们，拿着开给财政部的票，只肯给很少的钱，有时干脆一文不给。〔6〕</p>
<p>1813年2月，他写道，自己几乎出不了家门，门外站着等他还钱的债主。〔6〕</p>
<p>缺钱的不只是英国兵。他提醒政府，跟着他打进法国的西班牙部队已经穷得不成样子，没有饷，没有粮，就会去抢；一抢起来，会把大家一起毁掉。〔6〕</p>
<p>这时英国政府花在欧洲大陆军队上的钱，已经从1804年的十万镑涨到1813年的一千七百九十万镑。到这一年年底，英格兰银行再也拿不出足够的金银硬币供应军队，军需总管约翰·查尔斯·赫里斯（John Charles Herries）只能另找门路。〔7〕</p>
<p>来毛遂自荐的商号不少。赫里斯最看好的是巴林兄弟商号，他觉得“无论从哪方面看”，这家都最合适替政府办理银钱往来。巴林家是当时伦敦承办政府借款的头号商号，和阿姆斯特丹的霍普商号又是搭档。〔7〕</p>
<p>可最后接下这桩秘密差事的，是一个十几年前从法兰克福来到英国、靠布料买卖起家的人。</p>
<h2 id="二从曼彻斯特来的人">二、从曼彻斯特来的人</h2>
<p>内森·迈耶·罗斯柴尔德（Nathan Mayer Rothschild）1777年9月16日生在法兰克福犹太巷一座叫“后锅”的房子里，是家里的第三个儿子。父亲迈耶·阿姆谢尔做杂货和古钱币生意，当上了黑森—哈瑙王储威廉的宫廷代理人。1796年，法军炮击法兰克福，犹太巷烧掉了一半。〔8〕</p>
<p>1798年，二十岁的内森来到英国，在曼彻斯特做布料生意。据家族档案馆的介绍，他带来两万镑本钱，不经中间商，直接向工厂进布，薄利多销，很快把两万镑做成了六万镑。〔9〕</p>
<p>1806年10月22日，他在伦敦娶了汉娜·科恩。汉娜的父亲利瓦伊·巴伦特·科恩出身阿姆斯特丹的亚麻商家族，1770年迁到伦敦，和内森的父亲早有生意往来。〔8〕据说定亲以前，这位老丈人还坚持要查一查内森的账本，看他是不是真有一万镑身家。〔10〕科恩给女儿陪嫁了三千二百多镑的百分之三统一公债。婚后汉娜搬去曼彻斯特，替丈夫处理信件和订单，还代商号签支票。〔11〕</p>
<p>1809年，内森在伦敦圣斯威辛巷的新院租下房子，把生意的重心从布料转到银行业务上。〔12〕他有四个兄弟：大哥阿姆谢尔守着法兰克福的老店，最小的詹姆斯1812年在巴黎开了商号，萨洛蒙和卡尔常在几座城市之间奔走。〔13〕内森在伦敦接生意，巴黎、法兰克福有人配合，其他兄弟奔走接洽；到了荷兰，又能找当地的代理人。钱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得有人在两头接着办。</p>
<p>赫里斯要的，正是这样一张网。</p>
<p>1814年1月11日，财政大臣尼古拉斯·范西塔特（Nicholas Vansittart）写信给赫里斯，交代用内森去办一件事，“以最秘密、最机密的方式”：两个月内，在德国、法国和荷兰尽量收集法国金币和银币，价值不超过六十万镑。〔14〕</p>
<p>买的是法国钱，用来打的是法国。法国南部的老百姓认这种钱，拿到手就能用，不用先琢磨一张英国的纸值多少。</p>
<p>信里连送货的地方都写明了：硬币交到荷兰赫勒富茨勒伊斯港的英国军舰上，再由军舰运到靠近威灵顿大军的法国港口圣让德吕兹。报酬是交付金额的百分之二。〔14〕</p>
<p>六十万镑全部交齐，百分之二就是一万二千镑。可信里还有一句：硬币装上英国军舰以前，一切风险和损失，都由罗斯柴尔德先生自己承担。〔14〕</p>
<p>凑不齐钱，送不到港口，路上出了事，财政部都不会照着六十万镑付佣金。</p>
<h2 id="三六十万镑凑到的只有一小部分">三、六十万镑，凑到的只有一小部分</h2>
<p>内森把阿姆斯特丹的事交给代理人迈耶·戴维森（Meyer Davidson）。在刚被法国占领过的荷兰，合用的金币很难找。</p>
<p>2月22日，威灵顿已经写信感谢伦敦，说送来的钱“非常充足”。前线已经收到了急需的钱。〔15〕</p>
<p>可离六十万镑还差得远。到2月底，戴维森只凑到大约十五万镑。他在信里说，这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这是英国政府的差事，就算把欧洲大陆所有的现钱都找来，也未必够它用。有人提议，干脆把目标砍掉一半。〔15〕</p>
<p>兄弟们的网这时派上了用场。在大陆上，他们收购商人手里开往伦敦的汇票，换成金银，再以赫里斯的名义送给威灵顿的军队；买硬币时，也用开给巴黎、法兰克福商号的票付钱。〔15〕〔16〕钱不必先到伦敦，再绕回大陆。</p>
<p>而且，他们常常是先把钱送到港口，政府的钱后到。到5月中旬，英国政府已经欠了内森一百一十六万七千镑。这个数目，把哥哥萨洛蒙吓坏了。〔15〕</p>
<p>赫里斯也看得明白。他在一封信里提醒同事：这几兄弟正拿自己的信用替政府垫钱，再往他们身上压担子，就不是哪个人再有钱也扛得住的了。〔15〕</p>
<p>可他对罗斯柴尔德很满意。他写信给驻阿姆斯特丹的英国军饷官，说这里的罗斯柴尔德把交给他的几件差事“办得极好”，接着又补了一句：“虽然是个犹太人，我们对他相当信任。”〔15〕</p>
<p>兄弟之间，谁说了算，也有了着落。1814年8月，萨洛蒙在一封信里写道：“我在伦敦的兄弟是总司令，我是他的元帅。”〔15〕</p>
<h2 id="四这一回风险归政府">四、这一回，风险归政府</h2>
<p>1815年3月，拿破仑从厄尔巴岛逃回法国，欧洲重新开战。英国答应给奥地利、俄国和普鲁士补助，钱又要往大陆送。</p>
<p>4月14日，内森写信给詹姆斯和卡尔。这回的数目比上一年大得多：每月一百万镑，汇票和金银都算上。平均每个邮班要汇出十万镑的票，每周要买十万镑的金银，送往大陆。〔16〕</p>
<p>信里有一句，他特地写给兄弟们看：“这次业务，政府担保全盘，所有风险由他们承担。”〔16〕</p>
<p>上一年，硬币装上军舰以前，风险是内森的；这一年，风险归了政府。</p>
<p>这一年里，付给英国军队的钱有一百六七十万镑，其中七十万镑给了在滑铁卢作战的威灵顿部队。〔16〕</p>
<p>研究者查过现存的通信：内森确实较早得到了胜利的消息，那一周大概也赚了钱，数目却远不及传说。赚得更多的，是承包那个月政府借款、按平价拿到公债的人，经济学家李嘉图就是其中之一。〔17〕</p>
<p>送钱的佣金，留下了具体条款。一封信里提到，赫里斯给的佣金，九十五万镑以内按百分之二，超过的部分按百分之一。1815年，内森和赫里斯之间的账，一共有九百七十九万镑。按研究者的估算，这一年的毛利可能超过九万七千镑。〔16〕这是毛数，运送、人手和资金的成本还要另算。</p>
<p>1816年3月，给英国军队的汇款办完了；10月，赫里斯的军需总管一职也撤销了。〔16〕</p>
<p>钱在几座城市之间转来转去，兄弟们自己都算糊涂了。1816年7月，詹姆斯写信给四个哥哥：“我们快疯了，今天觉得自己富得不得了，明天又觉得正好相反。”〔16〕</p>
<p>几兄弟在信里商量了一番，把各处的账合在一起算。算出来的结果是：一共超过一百万镑，伦敦约六十万，法兰克福约三十万，巴黎约十五万。〔16〕</p>
<h2 id="五条件先传了出去">五、条件先传了出去</h2>
<p>仗打完了，兄弟们得找新生意。各国政府也要钱：还战时的旧债，养战后的军队。</p>
<p>1818年，内森替普鲁士安排一笔对外借款。这回不是把钱送到前线，而是把普鲁士政府的债券，卖给欧洲各地肯出钱的人。</p>
<p>谈判里还有一个人：替普鲁士海上贸易银行在伦敦办事的巴朗东（Barandon）。合同还没签，他就把借款的条件传了出去。普鲁士政府看到自己要接受的条件已经满城皆知，退出了谈判。〔18〕</p>
<p>萨洛蒙在信里发了火，责怪内森不该和一个“咖啡馆里传闲话的人”合作，把商号的好名声拿去冒险。〔18〕</p>
<p>可普鲁士还是缺钱。萨洛蒙去找普鲁士首相哈登贝格（Karl August von Hardenberg）和财政官员克里斯蒂安·罗特（Christian Rother），把条件重新谈了一遍，合同终于签成。〔18〕</p>
<p>这笔借款的债券，票面总额五百万镑，票面年息百分之五。第一批按面值的七成发售：一百镑面值的债券，七十镑买进。〔19〕</p>
<p>一百镑面额，七十镑就能买到。发售的人得让英国买家相信，远在柏林的政府会年年把利息送来。</p>
<h2 id="六利息在伦敦领">六、利息在伦敦领</h2>
<p>罗斯柴尔德档案里留着一份1818年没有署名的备忘录，把这件事说得很直白：要让英国的有钱人以合理的条件借钱给外国政府，安排就得尽量像他们熟悉的英国借款，尤其要有“超出政府一句诚信承诺之外的保障”。〔20〕</p>
<p>于是，这笔债券用英镑计价，利息在伦敦按英镑付。买家不用跑到普鲁士去领息，也不用先把领到的利息换成英镑。普鲁士政府要定期汇钱，设一笔偿债基金，陆续买回债券、清还本金；合同还专门拿出王室领地作抵押。〔19〕〔21〕</p>
<p>1836年6月，内森去法兰克福参加儿子莱昂内尔的婚礼，病倒在那里，7月28日去世，终年五十八岁。〔8〕《绅士杂志》说他可以算是第一个把外国借款引进英国的人：外国债券早就在这里流通，可利息要到国外去领，大多数有产业的人嫌太不方便；内森把付息安排在伦敦，又把汇率固定成英镑，这些麻烦就没有了。〔22〕</p>
<p>内森做的这门生意，叫承销。他和伙伴们跟政府谈条件，找买家，安排发售，收取报酬；债券卖不出去，剩下多少、谁来承担损失，要看签下的合同。他们自己也认购，可五百万镑的借款，并不是内森从自家钱柜里掏出了五百万镑。</p>
<p>第一批买家付七十镑，每年按一百镑面值领五镑利息。五除以七十，约为百分之七点一。这叫当前收益率：票面上印的是百分之五，拿出去的钱，一年收到的利息已经超过百分之七。〔23〕以后能收回多少本金、要等多少年、半路转卖是什么价钱，还得另算。</p>
<p>买家很热心。詹姆斯在巴黎写信说：“不到八十五，我就把钥匙扔了。”他手里还留着一些债券，打算等价钱涨到八十五再卖。〔24〕</p>
<p>1814年，内森承担硬币装上军舰以前的运送风险；次年，政府改为担保全盘。到了普鲁士借款，他和伙伴先按合同接下销售任务，再把按年收息的权利交给买家。英镑计价、伦敦付息、偿债基金和抵押，都是为这次交接安排的条件。内森把债卖到伦敦，买家在那里领息，利息仍要由普鲁士政府汇来。</p>
<h2 id="尾声同样的五镑要花更多的钱买">尾声：同样的五镑，要花更多的钱买</h2>
<p>1821年，奥地利驻那不勒斯大使菲克尔蒙伯爵（Count Ficquelmont）写信给梅特涅（Klemens von Metternich），说只要罗斯柴尔德商号来办一笔借款，就能给他们所需的保证。〔24〕</p>
<p>同一年，英格兰银行恢复了银行券兑金。1797年开始的停兑，持续了二十四年。〔4〕早在1804年，银行又发过一种重新压印的西班牙银元。这回由博尔顿和瓦特的索霍铸币厂把整枚钱重新压过：一面是乔治三世，一面是不列颠女神和“英格兰银行五先令银元”的字样。工厂一直压到1811年，上面的年份却一律是1804年。〔25〕</p>
<p>到1822年，五兄弟已在伦敦、法兰克福、巴黎、维也纳和那不勒斯经营商号。〔13〕内森再替普鲁士安排借款，票面总额三百五十万镑，年息仍是百分之五，发行价升到了八十四。〔24〕</p>
<p>同样是一年领五镑，四年前的第一批买家只付七十镑，这回得付八十四镑，当前收益率约为百分之六。〔23〕出资人要判断普鲁士政府能不能、愿不愿意按约付款，这就是主权信用。普鲁士每答应将来还一百镑，眼下能借到的钱多了。</p>
<p>一张容易卖出去的债券，拿在手里，用起来和钱差不多。可它毕竟不是钱：平日随时有人接手，到了许多人同时急着要钱的时候，买主和价钱就都没了准。</p>
<h2 id="读完这一章相关金融概念">读完这一章：相关金融概念</h2>
<p>概念</p>
<p>在本章故事里</p>
<p>承销</p>
<p>内森为普鲁士安排五百万镑债券发售，谈条件，再到伦敦找买家。</p>
<p>风险分配</p>
<p>1814年运送风险归内森，1815年归政府；1818年销售风险归承销方，还款风险归买家。</p>
<p>主权信用</p>
<p>买家判断远在柏林的政府能否、愿否年年把利息送到伦敦。</p>
<p>当前收益率</p>
<p>一百镑面值年息五镑：七十镑买进约7.1%，八十四镑买进约6%。</p>
<p>债券收益率</p>
<p>由买价和往后收到的钱共同决定；票面上印的百分之五只说出其中一部分。</p>
<p>作者按</p>
<p>今天，英国政府发行部分国债，仍请银行组成承销团，寻找买家，安排定价和配售。〔26〕熟悉的承销商名字，并不把它变成债务的最终偿还人。阅读发行文件，可以逐项追问：谁负责付款、在哪里用什么货币付，卖不出去与到期不还分别由谁承担，自己付的价格又对应多少未来收入？</p>
<p>史料说明</p>
<p>刻有对话气泡的银元是英格兰银行博物馆的藏品，原币约铸于1793年，出自利马铸币厂。1793年是原币年代，1797年是刻字评论的停兑事件年代；馆藏说明没有逐字转录刻字。章首传说据Cathcart对1846年小册子及后出版本的梳理复述，正文以“故事是这样讲的”标示。内森的两万镑本钱来自家族档案馆的起家记述，岳父查账则出自后人传述，原文作“据说”；经营本钱与私人净家产是不同口径。</p>
<p>1814年的委托信、1815年内森的信、1816年詹姆斯的信及1814年萨洛蒙的信，均据已刊研究的转录或引述译写。1815年来信中的“政府承担风险”，只针对信中所说的新业务。九万七千镑是研究者根据佣金条款与账目总额所作的毛利估算，不是账簿结出的利润；一百万镑以上的家族财产，是兄弟们1816年自己合算的数字，转见后来的家族著作。</p>
<p>普鲁士五百万镑是债券票面总额，不是政府按七成统一收到的现钱。正文的百分之七点一与约百分之六，都是一年票息除以买价，不是计入还本、时间与费用的到期收益率。两次发行价可比较，不能仅据70与84两个数字，断言价格变化全由主权信用改善造成。詹姆斯的“八十五”是持券待价的打算，不是成交价。</p>
<h2 id="注释">注释</h2>
<ol>
<li>Brian Cathcart，“Nathan Rothschild and the Battle of Waterloo”，<em>The Rothschild Archive: Review of the Year 2013–2014</em>，pp.11—17，档案馆PDF。1846年巴黎小册子<em>Histoire Edifiante et Curieuse de Rothschild 1er, Roi des Juifs</em>，署名“Satan”，作者为Georges Dairnvaell：亲见战役、风暴中逼买渔夫渡海、早官方二十四小时、“twenty million”（原文无币种）。散布败讯后低价买进为后出增饰，见Ignatius Balla, <em>The Romance of the Rothschilds</em>, 1913。通讯员稿载<em>Caledonian Mercury</em>1815年6月24日：“a letter from Ghent, received by Rosschild … He is now at the Foreign Office”。</li>
<li>皇家铸币厂博物馆，George III。1797年在西班牙八里亚尔银元上加盖乔治三世椭圆小头像戳，所用印戳原为银器标记据此。</li>
<li>英格兰银行博物馆在谷歌艺术与文化发布的Countermarked Bank of England Coin。机构、原币约1793年与利马铸币厂的元数据、卡洛斯四世八里亚尔银元与乔治三世戳记、评论1797年2月27日停兑的对话气泡，均见该馆藏条目。条目未转录刻字原文。</li>
<li>英格兰银行，History，1797—1821年停兑时期部分。暂停兑金、发行一镑与两镑纸币及1821年恢复兑金据此。</li>
<li>H. E. Manville，The Bank of England Countermarked Dollars, 1797–1804，British Numismatic Journal，第70卷，2000年，第103—117页，尤见第105—106页；第105页转录1797年3月6日、9日英格兰银行告示。四先令六便士是最初宣布的价，随后按四先令九便士发出。</li>
<li>Niall Ferguson，《The House of Rothschild, Volume I: Money&rsquo;s Prophets, 1798–1848》，1998年，第三章“The Commanding General”。里斯本汇票折价、1813年2月债主堵门、无饷无粮便会抢掠，均据该章所引威灵顿书信译写。</li>
<li>S. D. Chapman，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Rothschilds as bankers，《Jewish Historical Studies》第29卷，第177—193页，尤见第179—180页。1804—1813年英国在欧洲大陆的军费、1813年底英格兰银行无力供应硬币、赫里斯1813年11月对巴林商号的评价据此。</li>
<li>罗斯柴尔德档案馆，N M Rothschild 1777–1836 年表（据Bill Williams，《The Life &amp; Times of N M Rothschild 1777–1836》，1998年）；同馆家族网站Nathan Mayer Rothschild (1777–1836)。1777年9月16日生于犹太巷Hinterpfann宅、第三子、父亲为杂货与钱币商并任黑森—哈瑙王储威廉的宫廷代理人、1796年犹太巷半毁于法军炮击、1806年10月22日在伦敦与Hannah Cohen成婚、1836年6月赴法兰克福参加Lionel婚礼后病重、7月28日去世终年58岁，据此。“后锅”为Hinterpfann的意译。</li>
<li>罗斯柴尔德家族档案馆，Nathan Mayer Rothschild (1777–1836)，Nathan in Manchester部分。两万镑本钱、直接向工厂进货、薄利多销并做到六万镑，为该机构的人物记述；本钱增至六万镑，与当年净利润是不同口径。</li>
<li>Chapman，前引文，第186页及注70，转引L. Wolf《Essays in Jewish History》（1934）及《Gentleman&rsquo;s Magazine》新辑第6卷（1836）。</li>
<li>罗斯柴尔德档案馆，Portrait of Hannah, Mrs Nathan Mayer Rothschild, 1825，Archivist’s Choice，2015年10月。Levi Barent Cohen出身亚麻商家族、1770年自阿姆斯特丹迁伦敦、与Mayer Amschel有生意往来、以3,248镑14先令6便士百分之三统一公债为女儿陪嫁、婚后汉娜赴曼彻斯特，据此；汉娜处理信件订单、代商号签支票，据前注所列家族网站。</li>
<li>罗斯柴尔德档案馆，The London house, N M Rothschild &amp; Sons；New Court（1809—1860）。</li>
<li>罗斯柴尔德档案馆，Business activities及家族时间线。詹姆斯1812年在巴黎经营商号、萨洛蒙1820年定居维也纳、卡尔1821年在那不勒斯开业、阿姆谢尔主持法兰克福商号据此。五地经营格局至1820—1821年形成，1814年送军费时并非五城商号俱全。人名原文分别为Amschel Mayer Rothschild、James Mayer Rothschild、Salomon Mayer Rothschild、Carl Mayer Rothschild。</li>
<li>范西塔特致赫里斯，1814年1月11日，罗斯柴尔德档案RAL XI/38/59a，转录见Ferguson，前引书第三章。“以最秘密、最机密的方式”、两个月、六十万镑上限、法国金币银币、交付港口、交舰前风险由内森承担及百分之二佣金，均为信中条款。一万二千镑为按上限完成时的计算。</li>
<li>Ferguson，前引书第三章。威灵顿1814年2月22日致巴瑟斯特（Bathurst）信、戴维森2月底的报告与“大海里的一滴水”、目标减半之议、收购商人汇票换成金银、5月中旬政府欠款£1,167,000、赫里斯提醒同事的信，以及萨洛蒙1814年8月致萨洛蒙·科恩（Salomon Cohen）信中“总司令”与“元帅”之语据此。威灵顿报告前线供应，戴维森报告代理人筹款，统计范围不同。赫里斯致驻阿姆斯特丹军饷官伯格曼（Sir George Burgman）的信，另见Chapman第180页、注24；原信引述中的族裔偏见属于赫里斯的说法。</li>
<li>Chapman，前引文，第180—186页。开给巴黎、法兰克福商号的汇票，内森1815年4月14日致詹姆斯与卡尔信（RAL T5/22—23），1815年付给英国军队160万至170万镑及其中70万镑给滑铁卢的威灵顿部队，佣金九十五万镑以内百分之二、以上百分之一，1815年与赫里斯的账目979万镑及毛利可能超过9.7万镑的估算，1816年3月汇款结束与10月赫里斯职务撤销，詹姆斯1816年7月20日信（RAL T32B/51），以及兄弟们合算的家族财产与其分布据此。家族财产数字原出第三代罗斯柴尔德勋爵《The Shadow of a Great Man》（1982）。</li>
<li>Chapman，前引文，第186—187页；罗斯柴尔德档案馆，Nathan Mayer Rothschild and the Waterloo Commission。早得消息与获利规模分别讨论，现存通信不足以计算实际利润。借款承包人按平价取得Omnium、李嘉图等获利更大，见注1所引Cathcart文及其注12；另见《不列颠百科全书》的介绍。</li>
<li>罗斯柴尔德档案馆，Subscription ledger for the Prussian Government loan, 1818，2018年3月，认购簿RAL VI/10/5的介绍。巴朗东另有Baranton等拼法。</li>
<li>同上。票面总额五百万镑、年息百分之五、首批发行价七十、英镑计价与伦敦付息、偿债基金据此。分批价格参见Ferguson，前引书第四章注释。</li>
<li>1818年未署名备忘录，RAL Box 109/10/4，转录见Chapman，前引文，第184—185页及注60。备忘录是筹划思路，不等同于签署后的合同。</li>
<li>Marc Flandreau、Juan H. Flores，Bonds and Brands: Intermediaries and Reputation in Sovereign Debt Markets, 1820–1830，2007年工作论文，第39—40页。1818年合同中的王室领地专项抵押据此。</li>
<li>《Gentleman&rsquo;s Magazine》新辑第6卷，1836年，第327页，转引自Chapman，前引文，第184页及注59。</li>
<li>按发行条款所作的算术：票面一百镑、年票息五镑，首批买价七十镑，5÷70≈7.14%；1822年发行价八十四镑，5÷84≈5.95%。未计还本金额与时间、提前赎回、税费及违约损失。发行价格还会受市场利率与具体条款影响，这两个数字不是主权信用变化的单独测量。</li>
<li>注16所引档案馆介绍。詹姆斯1818年信（原文“I shall throw away the key until they are 85”）、菲克尔蒙1821年致梅特涅信，以及1822年普鲁士第二笔借款的票面三百五十万镑、年息百分之五、发行价八十四据此。</li>
<li>Manville，前引文，第114—115页，尤见第114页所录1804年5月12日英格兰银行告示。博尔顿和瓦特的索霍铸币厂重新压印银元、币面图文、1804—1811年持续压印而年份均为1804，据该论文。1797年的加戳与1804年的整币压印是两种处理，不代表每枚1797年旧币都逐一重新压过。</li>
<li>英国债务管理局，Glossary，Syndication条；2025年3月11日国债承销发行公告。</li>
</ol>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第九章 期限错配：银行有资产，为什么还是付不出钱</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9/</link><pubDate>Tue, 10 Nov 2026 08:33:59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09/</guid><description>&lt;p&gt;本章时间段：1858—1869年（背景追溯至1786年，尾声延伸至1873年）。&lt;/p&gt;
&lt;h2 id="约翰格尼的仆人"&gt;约翰·格尼的仆人&lt;/h2&gt;
&lt;p&gt;1865年，约翰·格尼（John Gurney）每年从家族那里领两千镑。这笔钱有条件：仆人照旧养着，开销不许缩减。家族要他维持体面，免得外人猜到伦敦的商号出了问题。〔1〕&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本章时间段：1858—1869年（背景追溯至1786年，尾声延伸至1873年）。</p>
<h2 id="约翰格尼的仆人">约翰·格尼的仆人</h2>
<p>1865年，约翰·格尼（John Gurney）每年从家族那里领两千镑。这笔钱有条件：仆人照旧养着，开销不许缩减。家族要他维持体面，免得外人猜到伦敦的商号出了问题。〔1〕</p>
<p>伦敦的商号，指的是朗伯德街的奥弗伦德·格尼商号（Overend, Gurney &amp; Co.）。差不多四十年里，它是世界上最大的票据贴现行，它的老东家被人称作“银行家的银行家”。〔2〕1865年7月，它改组成公司，向外招股。认购说明书里原本有提到坏资产的文字，约翰·格尼亲手把它们删掉了。〔1〕</p>
<p>股票卖得很好。每股实缴十五镑，到10月，市价已经超过二十五镑。〔3〕</p>
<p>1866年4月23日，格尼家在诺里奇的银行另组新的合伙，注入新资本，把那些对伦敦商号负有担保责任的合伙人隔在了外面。〔1〕</p>
<p>十七天后，5月10日，星期四，下午三点半，伦敦商号的门上贴出一张告示：</p>
<p>“我们遗憾地宣布，存款和资金遭到猛烈提取，不得不停止付款。”〔4〕</p>
<p>《银行家》杂志后来写，这张告示落在伦敦城里，像一场地震。〔4〕第二天，朗伯德街上挤满了人，各家银行门口排起取钱的队，银行家们揣着票据涌向英格兰银行的贴现处。《泰晤士报》管这一天叫“黑色星期五”。〔4〕</p>
<p>伦敦那家商号不是没有资产。它手里有票据、贷款和别人将来应当支付的钱，存款人却可能在今天下午就要取走。一家握着几百万镑债权的商号停止付款，可能是因为钱还没到日子回来，也可能是因为那些债权本来就收不回多少。前一种缺的是时间，后一种缺的是价值。格尼家族拼命掩饰的是哪一种，英格兰银行第二天又为什么一边拒绝救它、一边向全城放出四百多万镑，都要回到这家商号最初做的那门“等”的生意。</p>
<h2 id="一塞缪尔格尼的等字生意">一、塞缪尔·格尼的“等”字生意</h2>
<p>塞缪尔·格尼（Samuel Gurney）1786年生在诺里奇城外的厄勒姆庄园。格尼家是当地的贵格会银行世家，早年做过羊毛买卖。〔2〕他十四岁到伦敦学做生意，进的是姐夫约瑟夫·弗莱的账房。弗莱做茶叶买卖，也开银行；他的妻子，也就是塞缪尔的姐姐伊丽莎白，后来以改良监狱出了名。〔2〕</p>
<p>1807年，塞缪尔进入伦敦票据商号理查森与奥弗伦德。第二年，他娶了埃塞克斯郡汉姆庄园主人的女儿伊丽莎白·谢泼德，此后差不多一辈子住在汉姆庄园。父亲和岳父留给他的钱，帮他作为合伙人在商号里很快站稳了脚跟。〔2〕</p>
<p>票据商做的是一门“等”的生意。一个布商把布赊给批发商，收到一张三个月后付款的汇票。布商眼下要买纱、发工钱，等不起三个月，就把汇票打个折卖掉。买下汇票的人替他等这三个月，到期去收票款，赚的是那点折扣。</p>
<p>替人等，用的是别人的钱。诺福克一带的乡村银行有暂时用不着的钱，就送到伦敦，交给格尼商号去买这样的票据。〔5〕存进来的钱，存款人随时可能来取；买进的票据，要到期才收得回票款。现金留在柜里，挣不到利息；全拿去买票据，存款人一上门，柜里又拿不出钱。</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一家乡村银行在商号存了一万镑。商号留一千镑现金，拿九千镑买进三个月期的汇票，今后三个月，每个月各有三千镑到期。平常的月份，存款人取走几百镑，柜里的现金足够应付。要是月初就有人要取五千镑，柜里只有一千镑，当月的三千镑要到月底才回来。差的四千镑，商号要么把没到期的票据打折卖掉，要么拿它们作抵押去借钱。票据都是好票据，钱只是还没到日子回来。</p>
</blockquote>
<p>碰上这种时候，票据商可以拿票据去英格兰银行的贴现窗口换现钱。〔5〕1825年末伦敦闹恐慌，许多商号周转不灵，格尼家这时却还有钱借给别人，帮不少同行渡过了难关。从那以后，一些原本和英格兰银行打交道的商号，把多余的钱存到了格尼这里。〔2〕到1856年，据当时的估算，它手上的存款有八百万镑。〔2〕</p>
<p>塞缪尔的钱，也花在商号以外。他跟着姐姐和兄长约瑟夫·约翰·格尼奔走监狱改良；有人伪造他的签名，他不肯起诉，因为伪造罪在当时要判死刑。1849年，他去爱尔兰，给饥荒中的穷人送了不少钱。他长年资助刚建立的利比里亚殖民地，1851年，加利纳斯一带有座城镇用他的名字命名。1853年，他随一个代表团去见拿破仑三世，表达英法长久和平的愿望。〔2〕</p>
<p>1855年2月，妻子死在汉姆庄园。这年秋天，塞缪尔身体垮了，搬到尼斯养病。第二年春天病情加重，他急着动身回国，想死在故乡亲人中间，走到巴黎就再也走不动了。1856年6月5日，他死在巴黎的一家旅馆里。6月19日在巴金的贵格会墓地下葬，送葬的人非常多。〔2〕他身后有九个子女、四十多个孙辈；长子约翰·格尼在这年9月也去世了。〔2〕</p>
<p>《英国人物传记辞典》后来写道，这份家业此后“落到了能力较差的人手里”。〔2〕</p>
<h2 id="二行长桌上的纸条">二、行长桌上的纸条</h2>
<p>格尼家和英格兰银行，一直是一对别扭的邻居。</p>
<p>那时的英格兰银行还是股东所有的银行，要给股东分红，自己也开着贴现窗口买票据。〔5〕格尼家拿别家银行存进来的钱买票据，抢的正是它的生意；碰上恐慌，又要回头找它借钱。</p>
<p>1857年又闹了一次恐慌，票据商蜂拥到英格兰银行求助，格尼家是借走大笔钱的商号之一。〔6〕事后，银行的董事们越想越不对劲：票据商知道危急时总有地方借钱，平时就不肯多留准备。1858年3月，银行决定限制票据商使用贴现窗口。董事会为此争得很凶，最后靠行长投下决定票才通过。外面普遍认为，这一刀是冲着格尼家去的。〔6〕</p>
<p>1860年3月29日，正逢分红季节、市面银根本来就紧的时候，英格兰银行突然加息。〔6〕格尼家新一代的合伙人联合几家贴现行，把存在英格兰银行的银行券大笔取走。4月9日起的三天里，格尼家一家就取走了八十万镑。〔6〕</p>
<p>一天早上，行长在桌上看到一张匿名纸条：奥弗伦德家能把你手里的银行券一张不剩地抽走；靠自家人帮衬，他们撑得住七百万镑。〔6〕英格兰银行那时的银行券准备，大约是七百七十万镑。</p>
<p>英格兰银行没有松口。格尼家把银行券存了回去，还道了歉。两家的关系从此再没有缓过来。〔6〕</p>
<h2 id="三爱德华兹的两份佣金">三、爱德华兹的两份佣金</h2>
<p>贴现窗口收紧以后，票据商得自己多留现金，票据生意的赚头变薄了。〔7〕</p>
<p>1859年，合伙人戴维·查普曼（David Chapman）请来爱德华·沃特金·爱德华兹（Edward Watkin Edwards），专管审查抵押品和放款。研究者引用的记录里，查普曼被形容成一个“贪图享乐的风流人物”。〔7〕</p>
<p>爱德华兹一笔贷款收两份钱：借钱的人给他一份，出钱的人再给他一份。他还直接借钱给查普曼，而查普曼在商号的账户早就透支了。有些借款人报上来的抵押品值多少，甚至到底有没有，都没人认真去查。〔7〕他上任没几个月，商号的钱就流向了海外种植园、粮食投机、铁厂、船运和铁路。〔7〕</p>
<p>三个月的汇票，到期就能向承兑人收款。借给船公司的钱，要等船开出去、挣回钱来才还得上。</p>
<p>大西洋皇家邮船公司（The Atlantic Royal Mail Steam Packet Company）欠格尼家约八十四万镑。到改组的时候，这笔债估计只值十六万。〔8〕后来上议院复核此案，判词里写着：1861年到1865年，商号没有分过一次利润；合伙人查账时，挂在账上的可疑放款有四百多万镑，估计能收回的约一百零八万。〔9〕这样的缺口，几周的周转钱填不上。格尼家缺的已经不只是现金，偿付能力也出了问题。〔8〕</p>
<p>老本行的票据生意每年还能赚二十万镑，整家商号却从1860年底起平均每年亏五十万。〔10〕白芝浩后来写道：这几位合伙人原本拥有大片庄园，六年里，他们把自己的家财赔了个精光。〔11〕</p>
<h2 id="四说明书上少了几行字">四、说明书上少了几行字</h2>
<p>1865年，合伙人商量过追加资本，找新合伙人，还想把整个商号卖给同行国民贴现公司（National Discount Company），对方没要。〔10〕7月，他们把合伙商号改组成有限公司，向公众招股。〔10〕</p>
<p>7月13日，认购说明书登了出来。新公司买下老商号的生意和房产，三位老合伙人进董事会，亨利·埃德蒙·格尼（Henry Edmund Gurney）和罗伯特·伯克贝克（Robert Birkbeck）任总经理，原有职员留用。老合伙人保证，新公司不会因为接过来的资产和负债受损失。董事们将专心经营“一流的业务”。〔12〕</p>
<p>说明书由合伙人约翰·亨利·格尼（John Henry Gurney）起草，后来当上董事的人，除了巴克莱，都参与过讨论。〔9〕英格兰银行2016年的研究写到，提到坏资产的文字，是约翰·格尼亲手删掉的。〔1〕</p>
<p>说明书末尾说，有一份“契约书”可以到公司律师的事务所查阅。7月27日，买卖双方签了两份契据，说明书只提到其中一份。另一份叫“安排契据”，从没有向公众公开：老商号的坏账挂在一个暂记账户上，由老合伙人自己清理，期限到1868年底，一共三年半。〔9〕新董事会也认为，用不着请会计师来查账。〔1〕后来查明，改组的时候，这家商号已经资不抵债四五百万镑。〔10〕</p>
<p>新公司的股票每股名义五十镑，先缴十五镑，剩下三十五镑留待以后需要时再追缴。〔13〕《银行家》杂志称赞这是“有限责任取得过的最大胜利”，还说那笔没缴的股本，正好给存款人多一层保障。〔1〕</p>
<p>八年后，上议院的切尔姆斯福德勋爵（Lord Chelmsford）在判词里写道，老商号的真实状况一旦公开，结果只能是停付，“这家拟议中的公司，地基只能打在隐瞒上”。〔9〕</p>
<h2 id="五5月9日">五、5月9日</h2>
<p>1866年头几个月，市面一天比一天紧：中欧要打仗的传闻，股市下跌，棉花价格回落，利率长期居高不下。一连串商号倒了下去，其中就有格尼家的老客户米尔沃尔铁厂（Millwall Ironworks）。〔14〕格尼公司的股价从1月起一路往下走，到倒闭前，已经跌破了每股实缴的十五镑。〔3〕</p>
<p>又有一家修铁路的承包商倒闭，名叫沃森-奥弗伦德公司（Watson, Overend &amp; Co.）。它和格尼家毫无关系，名字里却也有“奥弗伦德”。谣言越传越多。合伙人开始变卖自家的庄园来还债，外面的人看在眼里，更不放心了。〔14〕</p>
<p>5月9日，法院裁定，格尼家无权向中威尔士铁路公司（Mid-Wales Railway Company）追讨一笔借款。这笔钱不大，可格尼家手里还有许多同样写法的合同。存款人一拥而上。〔14〕</p>
<p>当天，商号向英格兰银行求救。〔14〕六年前，格尼家从这里一次取走过八十万镑银行券；这一次，是它来借钱。</p>
<p>行长亨利·兰斯洛特·霍兰德（Henry Lancelot Holland）派出一个小组去查账，带队的是前任行长柯克曼·霍奇森（Kirkman Hodgson），罗伯特·贝文（Robert Bevan）也在其中。贝文后来说，这家商号已经“烂透了”。英格兰银行拒绝救助。〔14〕</p>
<p>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告示贴上了门。</p>
<h2 id="六霍兰德的一天现金等不到明天">六、霍兰德的一天：现金等不到明天</h2>
<p>5月11日，求钱的人涌到了英格兰银行。</p>
<p>有的银行把钱存在格尼家，现在拿不回来；自己的储户又在柜台前要钱。求助者拿出政府债券和好汇票，想先换一笔现钱：票据还没到期，储户今天就要付款。</p>
<p>这一天，英格兰银行向伦敦的银行家、票据商和商人放出了四百多万镑，收下政府证券和汇票作担保。〔15〕行长霍兰德和副行长托马斯·纽曼·亨特（Thomas Newman Hunt）给财政大臣写信，说一天放出这么多钱，前所未有。早上的准备约五百七十万镑，照这样取下去，到晚上恐怕连三百万也剩不下。“我们没有拒绝任何合乎条件的求助。”〔15〕</p>
<p>霍兰德的难处在于，钱柜快见底了，英格兰银行却不能自己多印钞票。按1844年的《银行特许法》，它发的银行券超出一定额度，每多一张，都得有金银作后盾。〔16〕</p>
<p>伦敦见过这样的局面。1825年那次恐慌，英格兰银行先是捂紧钱袋，后来改了主意。董事赫尔曼（Harman）回忆，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放款，“用了以前从没用过的方式”。〔17〕1847年和1857年，政府都曾允许它在必要时越过法定限额。〔17〕</p>
<p>当天，首相约翰·罗素（John Russell）和财政大臣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William Ewart Gladstone）回信：如果继续对合格证券放款，需要多发银行券，超过法律限额，就立即去办，政府会向议会请求追认。条件是利率不得低于百分之十。〔18〕12日，英格兰银行董事会接受了这个安排，把贴现率从百分之九提到百分之十。〔18〕</p>
<p>英格兰银行最终没有发出超过法律限额的银行券。人们知道拿着好票据还能借到钱，就不必急着贱卖手里的东西，恐慌慢慢平息下去。〔19〕</p>
<p>格尼家没有被救活，朗伯德街的付款也没有跟着它一起停下来。</p>
<h2 id="七亚当汤姆的官司">七、亚当·汤姆的官司</h2>
<p>亚当·汤姆（Adam Thom）1802年生在苏格兰的布里金，三十岁去加拿大办报，1839年起在哈得孙湾公司治下的鲁珀特地方当记录法官。1854年他离开红河，在爱丁堡住到1865年，然后搬到伦敦。〔20〕他是奥弗伦德·格尼公司的股东之一。〔21〕</p>
<p>公司清算以后，没缴的股款被一次次追缴。起诉只能由私人提出。1869年夏天，下院有议员追问政府：为什么不接手这场起诉，连不超过五千镑的诉讼费也不肯出。汤姆是起诉人，官司的钱向股东们募集。〔20〕</p>
<p>1869年，约翰·亨利·格尼、亨利·埃德蒙·格尼、罗伯特·伯克贝克、亨利·福特·巴克莱（Henry Ford Barclay）等六名董事被传到伦敦市长官邸，罪名是自1865年7月起合谋诈骗汤姆和其他股东。每人具保一万镑候审。〔21〕12月13日，案子在王座法院开审。〔21〕</p>
<p>德比郡的治安法官理查德·巴罗（Richard Barrow）出庭作证。1865年秋天，他读了认购说明书，信了里面的话，买进两百股，每股还另付了一笔溢价。到他出庭时，单算缴进去的股款，已经有八千镑，平均每股四十镑。〔22〕</p>
<p>住在卡莱尔附近的约翰·霍姆（John Home）申请了一百二十股，起先每股缴十五镑，清算后又陆续补缴十镑、十镑、五镑。他说，吸引他买股票的，是格尼和巴克莱这两个名字。〔22〕</p>
<p>《银行家》杂志说过，没缴的股本是给存款人的一层保障。公司倒了以后，这层保障是从巴罗和霍姆这样的股东口袋里收上来的。〔1〕〔22〕</p>
<p>12月22日，首席大法官作完总结，陪审团商量了几分钟，裁定被告无罪，法庭里响起一片欢呼。〔23〕〔21〕消息用电报传到诺里奇，谷物交易所里正在拍卖，人们欢呼、挥帽子，拍卖停了下来。拍卖人对在场的人说：格尼是诺里奇受人尊敬的名字，格尼家向来是穷人的朋友，对各阶层的人都好，大家都高兴审判以光荣的无罪告终。〔21〕</p>
<p>外面的人大多以为格尼家已经倾家荡产，对他们颇为同情。其实，几位格尼家的人和一位伯克贝克家的合伙人确实破了产，但家族靠着遗产安排和亲戚间的接济，保住了相当一部分家业。〔23〕诺里奇的格尼银行，照常开门营业。〔1〕</p>
<p>这一年，汤姆印了几本关于这场起诉的小册子，其中一本题为《起诉人的抗议：致英格兰首席大法官，反对司法专断与律师垄断》。〔20〕</p>
<p>1866年5月11日，持有政府债券和好汇票的银行，用担保借到现钱，接上了等收款的时间。格尼家账上四百多万镑可疑贷款，估计只收得回一百来万。给它多等几天，缺掉的价值也不会随日子回来。</p>
<p>格尼家把可疑放款留在账上，又把公司卖给新股东。接手者付出了股款，随后还被要求追加缴款。英格兰银行替好汇票接上的是时间，格尼家留给新股东的却是一道需要真金白银填补的亏空。</p>
<h2 id="尾声七年以后">尾声：七年以后</h2>
<p>1873年，《经济学人》的编辑沃尔特·白芝浩（Walter Bagehot）出版了《朗伯德街》。说到格尼家的亏损，他写道：这些钱亏得如此莽撞、如此愚蠢，简直让人觉得，换一个孩子在伦敦城里放款，也会放得更好。〔11〕</p>
<p>他还写道，离那场恐慌才过去七年，奥弗伦德的大崩溃已经开始被人遗忘。大多数生意人心想：不管怎样，伦敦钱市这套办法总能撑过我这一辈子。白芝浩不同意：这么多钱集中在一个地方、攥在少数人手里，是很新的事。〔11〕</p>
<p>白芝浩把救急的经验写成两条：对好担保放手贷款，利率要定得高。〔24〕1866年5月11日罗素和格莱斯顿的那封回信里，两样都写着。</p>
<p>同一年7月31日，上议院驳回了股东威廉·皮克（William Peek）的上诉。皮克1865年10月和12月在市场上买进股份，公司清算时手里有两千股，前后被追缴了将近十万镑。上议院认为，说明书的用处，是邀请人们认购股份；配股一完成，它的作用就“用尽了”。皮克不是原始认购人，不能凭说明书向董事索赔。〔25〕</p>
<p>格尼家最后那批坏账里，有船，有铁厂，也有铁路。铺轨、修桥都得先花钱，车票收入还在后面。早在格尼家借出这些钱以前，英国人就已经为铁路股票狂热过一回。</p>
<h2 id="读完这一章相关金融概念">读完这一章：相关金融概念</h2>
<p>概念</p>
<p>在本章故事里</p>
<p>期限错配</p>
<p>存款随时可取，买进的汇票三个月后才到期；借给船公司的钱更要等船挣回钱。</p>
<p>流动性危机</p>
<p>1866年5月11日，各家银行手里有好票据，眼前却拿不出现钱。</p>
<p>偿付能力</p>
<p>格尼家可疑放款四百多万，估计只收得回约一百零八万；时间补不上这个缺口。</p>
<p>资产负债表</p>
<p>格尼家的账里列着贷款、票据、欠存户的钱和股东本钱；可疑放款还须估计能收回多少。</p>
<p>最后贷款人</p>
<p>英格兰银行凭好担保、按百分之十的利率放款；白芝浩后来写成两条原则。</p>
<p>道德风险</p>
<p>票据商知道危急时总能借到钱，平时便不肯多留准备。</p>
<h2 id="作者按">作者按</h2>
<p>2007年9月，英国北岩银行门口排起取款长队。它放出长期房贷，筹钱主要靠金融市场：既借短钱，也把房贷打包发债。借款与卖债接连受阻，储户又来取钱，付款接不上了。当时监管机构仍认为它有偿付能力；英格兰银行按合适抵押和加价利率提供应急贷款。2008年2月，北岩被收归国有。〔26〕判断一家付不出钱的机构，既要核对资产按可收回价值算够不够还债，也要列出近期到期的付款。资产质量若仍有疑问，就应保留估值范围；一张账面上平衡的表，未必已经回答了这两个问题。</p>
<h2 id="史料说明">史料说明</h2>
<p>奥弗伦德·格尼是票据经纪商、贴现商，也经营收款与放款；为普通读者统称商号，1865年改组后称公司。诺里奇的格尼银行与伦敦商号有人员和资金联系，但不是同一家法人。伦敦商号停付与诺里奇银行的存续，是两条线上的事。</p>
<p>1866年5月10日停付、11日恐慌及银行与政府往来信件、12日董事会决议，属于不同节点。“黑色星期五”指11日，10日是星期四。</p>
<p>1860年取走银行券、行长桌上的匿名纸条和事后道歉，据英格兰银行2016年研究对档案与日账的转述；纸条原文为英文，正文为译述。1866年拒绝救助的理由，正文采用机构历史与该研究的财务解释；1860年的旧怨与同业竞争是否影响了这次决定，学界仍有讨论，正文只并列事实，不作因果判断。</p>
<p>查普曼的形容语、约翰·格尼删改说明书、损失保证的期限与无人查阅契据、董事会未请会计师，均据2016年研究，研究未逐条给出原始档案页码。资不抵债四五百万镑是事后清算揭示的估计。</p>
<p>大西洋皇家邮船公司的十六万镑，是改组时对债权的估值，不是最终收回额；十三笔贷款的合计是研究所列的示例清单，不是商号的全部资产。</p>
<p>霍兰德、亨特信中的准备余额是当日分支行资金尚未汇总时的估计。政府允许必要时突破限额，与银行实际超额发钞有区别；1866年没有实际突破法律限额。1844年法律的细则包括金银比例等限制，正文只保留发钞额度与准备的关系。</p>
<p>巴罗与霍姆的金额采用1869年证词所报的已缴股款，不等于全部投资成本或最终损失。刑事无罪裁决与公司清算、股款追缴属于不同事项。</p>
<p>白芝浩的评价写于1873年，所引赫尔曼谈1825年救助的证词来自更早的议会调查。这些引语是已刊文字的译述，不是补写的现场对白。正文中布商卖汇票一段是对票据贴现的通行说明，不指某一笔具体交易。</p>
<p>开篇约翰·格尼领取年俸一事，研究未给出起止日期，正文据研究叙述放在1865年改组前后。英格兰银行2016年研究称删改说明书的合伙人为John Gurney；1873年上议院判词称说明书由John Henry Gurney起草。两处很可能指同一人，但研究未明言，正文分别照各自出处书写。塞缪尔·格尼的长子John Gurney卒于1856年，与此无关。</p>
<p>关于损失保证的期限：2016年研究说期限写在可供查阅、却少有人看的契据里；上议院判词则说，说明书只提到可查阅的“契约书”，规定三年半清理期的“安排契据”从未公开。正文采判词的说法，两种说法并存于注释。</p>
<p>第三节“可疑放款四百多万、估计可收回约一百零八万”，是判词转述的合伙人查账估计，与研究所列十三笔贷款的口径不同，不能相加。</p>
<p>第一节“算例”中的一万镑、一千镑、九千镑、五千镑均为假设数字，只用来说明期限错配，不是格尼商号的实际账目。</p>
<p>第七节把《银行家》对未缴股本的评价与股东被追缴的证词并列，两者出处不同。</p>
<p>格尼家贷款可收回金额为当时估计，借款时能否及时分清资产亏损与期限缺口，仍取决于估价和信息。亚当·汤姆的生平据《加拿大人物传记辞典》，股东与起诉人身份据《诺福克纪事报》和议会记录；现有资料未载其个人持股数与损失。皮克近十万镑的追缴数为1873年判例汇编所记已付金额。</p>
<h2 id="注释">注释</h2>
<ol>
<li>Sowerbutts等，前引文，第98页。John Gurney删去坏资产相关文字、保证有时限而契据少有人查阅、新董事认为无需请会计师、The Banker称“the greatest triumph which limited liability ever achieved”并称未缴股本可为存款人提供后备、John Gurney每年获£2,000“keep up appearances”并不得辞退仆人、诺里奇银行1866年4月23日组建新合伙并注资£635,000以隔离担保责任，据此。诺里奇银行此后继续经营，参同页及注23。</li>
<li>Dictionary of National Biography，1885—1900，Gurney, Samuel。十四岁入姐夫Joseph Fry的账房、1807年与Richardson &amp; Overend发生联系、父亲与岳父的遗产助其成为合伙人、约四十年为世界最大贴现行、1825年恐慌中借款给多家商号、“the bankers&rsquo; banker”、1856年存款约八百万镑、拒绝起诉伪造者、1856年6月5日死于巴黎旅馆、此后“passing into less competent hands”，据此。伊丽莎白·弗莱为其姐，DNB另有专条。贵格会身份另参英国国家肖像馆Samuel Gurney条；诺福克羊毛贸易与地方银行，参Sowerbutts等，前引文，第95页。DNB记1807年与商号发生联系，未将取得合伙人身份的具体日期定为该年。 另据同条：1786年10月18日生于诺里奇附近Earlham Hall；1808年4月7日娶Ham House的James Sheppard之女Elizabeth，1812年起以Ham House为居所；与J. J. Gurney、Fowell Buxton、Elizabeth Fry共同致力监狱改良；1849年赴爱尔兰向饥荒灾民赠款；资助利比里亚，1851年Gallenas一处城镇以其名命名；1853年随代表团见拿破仑三世；妻子1855年2月14日卒于Ham House，同年秋移居尼斯；6月19日葬于Barking的贵格会墓地，“an immense concourse of people attended”；遗九名子女、四十余名孙辈，长子John Gurney of Earlham Hall卒于1856年9月23日。此长子与1865年的合伙人约翰·格尼不是同一人。</li>
<li>Sowerbutts等，前引文，第98页。股价1865年10月超过25镑，1866年1月起下跌，倒闭前为12.25镑。股价按每股实缴15镑的股份计。</li>
<li>告示原文（“we regret to announce that a severe run on our deposits and resources has compelled us to suspend payment”）、《银行家》（The Banker）“as the shock of an earthquake”的说法、银行家涌向英格兰银行贴现处，参Rhiannon Sowerbutts、Marco Schneebalg、Florence Hubert，The demise of Overend Gurney，Bank of England Quarterly Bulletin，2016年第2期，第94—106页，尤见第99页。《泰晤士报》称之为“Black Friday”，见同文第94页提要；该页所载图3为1866年5月19日L’Illustration刊出的Hobblethwaite插图，标为11日情景。插图是当时报刊图像，不是逐分钟现场复原。</li>
<li>Sowerbutts等，前引文，第96页“Bill broking, the discount market and the Bank of England”方框及图A：1830年起票据经纪商用商业银行存款自营贴现，与英格兰银行竞争；英格兰银行当时为私人所有、向股东分红，并经营贴现窗口。票据经纪商汇集各地资金，另参Walter Bagehot，Lombard Street，1873年，第十一章，古登堡计划全文。</li>
<li>Sowerbutts等，前引文，第96—97页。1857年格尼家为最大受助者之一、1858年3月限制贴现窗口并由行长Sheffield Neave投决定票、外界认为针对格尼家、1860年3月29日加息、4月9日至11日银行券存款减少22%即140万镑其中80万为格尼家取走、匿名纸条（“Overends can pull out every note you have … they can nurse seven millions”）、准备约770万镑、格尼家重新存回并道歉、此后关系紧张，据此。日账见英格兰银行档案C1/8，研究注明第34页记录格尼家取款。1858年，票据商被禁用Discounts渠道，但在季度垫款期仍可申请Advances；限制及渠道名称见该文第96页脚注1。</li>
<li>Sowerbutts等，前引文，第97页。贴现业务利润下降、1859年Chapman聘用Edwards、Chapman被形容为“pleasure loving gallant”、放款转向海外种植园、粮食投机、铁厂、船运与铁路、Edwards向借贷双方收费、直接借款给透支的Chapman、抵押品未经认真核实，据此。</li>
<li>Hammond Chubb，The Bank Act and the Crisis of 1866，Journal of the Statistical Society of London，第35卷第2期，1872年，第171—195页；通过Sowerbutts等，第97页表A读取。大西洋皇家邮船公司欠£839,345、估值£160,000；十三笔合计欠£3,500,064、估值£711,500。估值差额不是实际清算损失。</li>
<li>Peek v Gurney，(1873) L.R. 6 H.L. 377，上议院，切尔姆斯福德勋爵（Lord Chelmsford）意见，第385—387页；判例汇编文本见vLex。1857年以外1860年前经营有利、1861至1865年未分配利润（“from 1861 to 1865 no profits were divided”）、可疑放款逾£4,000,000而估计可收回£1,082,000、两份契据均于1865年7月27日签署、7月12日的说明书只提到可在律师处查阅的“deed of covenant”、“deed of arrangement”“was never made known to the public”、暂记与保证账户（suspense and guarantie account）的期限自1865年7月31日至1868年12月31日共三年半、说明书“was drawn up by John Henry Gurney, and discussed and considered by all the persons who were afterwards directors, except Mr. Barclay”、“The foundation of the projected company was therefore necessarily laid in concealment”，据此。“刻意隐瞒”（studiously concealed）是上诉人律师在辩论中的说法，正文不采。</li>
<li>Sowerbutts等，前引文，第98页。1860年底起平均年亏损£500,000、票据业务年利润£200,000、事后揭示资不抵债£400万至£500万、资产负债表约£2,000万、1865年考虑注资与出售给National Discount Company遭拒，据此。银行采用有限责任另见1858年银行有限责任法原件，第I、II条：股份银行在1858年已获准采用有限责任，对银行券发行另保留无限责任。1865年是本商号改组的年份。</li>
<li>Bagehot，前引书，第一章。合伙人原有大片地产、“in six years they lost all their own wealth”、“so reckless and so foolish”与孩子放款的讽刺、“the great collapse of Overends … is beginning to be forgotten”、生意人“this system will probably last my time”及白芝浩认为巨额资金集中于少数人之手“perfectly new”，据此。“孩子”一句为作者讽刺，不是实际事例。</li>
<li>奥弗伦德·格尼1865年7月13日发表的认购说明书，落款为7月12日；转录见Sowerbutts等，第99页。商誉价五十万镑、半现金半股份、三位原合伙人入董事会、H. E. Gurney与Robert Birkbeck任总经理、留用原有职员、资产负债损失保证及“business of a first-class character only”，据说明书原文。</li>
<li>《每日新闻》（The Daily News）1869年12月14日庭审报道（第6页）转述1865年认购文件：十万股，每股五十镑，拟先缴十五镑，其余可追缴。见MEGAdigital：Jenny Marx, Trade and Finance 1869相应剪报的整理转录；另与Sowerbutts等，第98页比对。五百万名义股本不等于当场募到五百万现金。</li>
<li>Sowerbutts等，前引文，第98—99页；英格兰银行官方历史，9—10 May 1866部分。中欧战争忧虑、股市下跌、棉价回落与高利率、Millwall Ironworks等客户倒闭、无关的Watson, Overend &amp; Co.倒闭助长谣言、合伙人变卖庄园、5月9日法院就Mid-Wales Railway Company债务作出不利裁定并引发挤兑、同日求助、Holland派出由前行长Kirkman Hodgson率领并有Robert Bevan参加的小组查账、Bevan称“the firm was so rotten”、拒绝救助，据此。</li>
<li>霍兰德、亨特致财政大臣，1866年5月11日；转录见Sowerbutts等，第104页附录，档案定位英格兰银行董事会记录G4/89，第27—32页。当天贷出超过四百万镑，早晨准备£5,727,000，对晚上和分行余额尚有估计。“legitimate application”译为“合乎条件的求助”，不是所有上门的人一律获款。</li>
<li>1844年《银行特许法》第1—3、5条，参vLex所载法案文本；皮尔1844年5月6日的议会发言见Hansard记录；另参F. Straker，The Money Market，第三版，1920年，第四章。最初证券支持额度为一千四百万镑，超过部分须有金银支持；该额度后来随其他银行退出发钞而调整。</li>
<li>Bagehot，前引书，第七章关于1825年救助的回顾，并参第二章转引Harman的证词（“We lent it by every possible means, and in modes that we never had adopted before”）；另见耶鲁金融稳定项目The Bank of England’s Lending during the Panic of 1825。1847、1857年的政府授权，参Sowerbutts等，第95—96页与Bagehot第七章；授权不等于每次都实际超额发钞。</li>
<li>罗素与格莱斯顿致银行行长、副行长，1866年5月11日，以及银行董事会5月12日决议；转录见Sowerbutts等，第104—105页。必要时越过法律限额并向议会申请认可，条件为利率不低于10%；次日相应最低贴现率由9%升至10%。利率按年计。</li>
<li>Sowerbutts等，第100页；另参耶鲁金融稳定项目Bank of England Lending during the Panic of 1866。政府授权后银行未实际超额发钞；恐慌逐步缓和，各地与各机构的恢复并不同步。</li>
<li>《加拿大人物传记辞典》，THOM, ADAM：1802年8月30日生于Brechin，1854年离开红河，在爱丁堡住到1865年后迁居伦敦，1869年印行Overend and Gurney prosecution; in its relation to the public as distinguished from the defendants、The prosecutor’s protest against judicial despotism and forensic monopoly: addressed to the lord chief justice of England等小册子；1832年赴加拿大办报、1839年春到红河就任鲁珀特地方记录法官，另参Memorable Manitobans: Adam Thom。下院1869年6月30日Eykyn质询政府拒绝接手起诉并拒绝资助“a sum not exceeding £5,000”，见Hansard；7月1日辩论提到“Dr. Thom had appealed to the shareholders for money to carry it on”，见Hansard。小册子与12月判决的先后，资料未载，正文不作排序。</li>
<li>《诺福克纪事报》（Norfolk Chronicle）1869年大事选录，Foxearth &amp; District Local History Society转录。John Henry Gurney、Henry Edmund Gurney、Robert Birkbeck、Henry Ford Barclay、Henry George Gordon、William Rennie六名董事被传至伦敦市长官邸（Mansion House）司法室，被控1865年7月起合谋诈骗“Dr. Adam Thom and others who became shareholders”三百万镑，每人具保£10,000并另有两名各£5,000的保人；12月13日在王座法院开审，22日首席大法官总结，陪审团“after a few minutes’ deliberation”裁定无罪；诺里奇谷物交易所（Corn Hall）拍卖中断与拍卖人致辞，据此。该页为地方史学会的报纸转录；拍卖人的话为译述。</li>
<li>《每日新闻》1869年12月16日，第2页，THE OVEREND, GURNEY, AND CO. PROSECUTION，前引MEGAdigital剪报转录，报道前一日庭审。Richard Barrow两百股、每股先缴十五镑、累计股款八千镑、买入另有每股约二至四镑溢价；John Home一百二十股、清算后追缴每股十镑、十镑、五镑，以及受Gurney、Barclay名字吸引。“平均每股四十镑”为按证词数字计算。</li>
<li>《每日新闻》1869年12月23日，第2页庭审报道，前引MEGAdigital转录，报道22日陪审团裁决Not Guilty及法庭欢呼。公众同情、部分格尼家成员与一位Birkbeck合伙人破产、家族借遗产安排与亲属接济保住相当资产，参Sowerbutts等，第98页脚注1。刑事无罪不等于股东没有损失，也不涵盖全部民事争讼的结果。</li>
<li>Bagehot，前引书，第七章。原文要求高利率，并对好的担保充分放款；两条是联合的主张，不是替所有借款人无限担保。此前1825、1847、1857年已有救助实践，1873年是总结与论证，不是首次出现救急贷款。</li>
<li>Peek v Gurney，前引判例汇编，案情摘要与判决要旨。Peek非原始认购人，1865年10月、12月在市场买入，清算时持2,000股，1867年7月被上议院确认为分担人，按清算追缴已付近£100,000（“had paid nearly £100,000 on his shares”）；1873年7月31日上议院驳回其上诉；判决要旨称说明书的正当用途是邀请人成为认购人，“When it has performed this office it is exhausted”，后手买受人须证明与说明书有直接联系。驳回不等于认定说明书无误。</li>
<li>英国财政部新闻稿，Liquidity Support Facility for Northern Rock plc，2007年9月14日，第1页：金融服务管理局当时判断北岩有偿付能力、贷款质量良好，困难涉及长期融资及房贷证券化市场；应急支持须有适当抵押并按加价利率计息。英国下院财政委员会，The run on the Rock，2008年1月24日，第2部分，尤其第16、23—27段：北岩融资包括证券化、担保债券、长短期批发借款，不能全算短期借款；市场受阻后仍取得部分期限缩短的资金，继而申请支持，挤兑又加重付款压力。国有化日期2008年2月22日，参2016年NRAM法令解释备忘录，第4.1段。该文件叙述原北岩银行的国有化，不是2016年才国有化。</li>
</ol>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第十章 有限责任：铁路还没修完，股票已经卖出去了</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10/</link><pubDate>Fri, 13 Nov 2026 20:47:01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10/</guid><description>&lt;p&gt;本章时间段：1833—1856年（背景追溯至1815年，尾声延伸至1871年）。&lt;/p&gt;
&lt;p&gt;1849年，公爵没有收到那笔钱&lt;/p&gt;
&lt;p&gt;1849年7月，英国读者在《旁观者》周刊上读到一份铁路公司的调查结果。&lt;/p&gt;
&lt;p&gt;调查查出了一批支票。收款人的名字很体面：诺森伯兰公爵、格雷伯爵，还有几位贵族，合计八万一千镑。支票由铁路公司主席和另一位董事签发，主席却把支票扣在自己手里，钱挪作了私用。调查委员会成立以后，他才把钱连本带息还了回来。〔1〕&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本章时间段：1833—1856年（背景追溯至1815年，尾声延伸至1871年）。</p>
<p>1849年，公爵没有收到那笔钱</p>
<p>1849年7月，英国读者在《旁观者》周刊上读到一份铁路公司的调查结果。</p>
<p>调查查出了一批支票。收款人的名字很体面：诺森伯兰公爵、格雷伯爵，还有几位贵族，合计八万一千镑。支票由铁路公司主席和另一位董事签发，主席却把支票扣在自己手里，钱挪作了私用。调查委员会成立以后，他才把钱连本带息还了回来。〔1〕</p>
<p>这位主席叫乔治·哈德森（George Hudson）。几年前，英国人管他叫“铁路大王”。</p>
<p>这份报告查的是约克—纽卡斯尔—贝里克铁路。那一年，他主持过的另外几家铁路公司，股东也都在翻他的账。</p>
<p>前些年，这几家公司的股东跟着哈德森领过不少分红。各家的调查委员会接着要查的，是这些分红从哪里来。</p>
<p>铁路要先花巨资修路、买地、造桥，乘客和货运收入却要等通车以后才能出现。这样一门生意，要让成千上万个与工程毫不相干的人掏钱，先得回答一个很具体的问题：万一出了事，出资的人最多赔进去多少。英国人在这些年给出的答案叫有限责任。可答案定下以后，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股东赔的有了上限，那些分红从哪里来，留给工程和债主的钱又是谁在看着。哈德森的账本，正好把两个问题都翻了出来。</p>
<h2 id="一布店学徒和三万镑">一、布店学徒和三万镑</h2>
<p>哈德森1800年3月生在约克附近的豪瑟姆村。父亲是农民，兼做村里的治安员，1806年去世，那年他六岁。1815年，十五岁的哈德森进城，在学院街的贝尔与尼科尔森布店当学徒。学徒期满，他在店里分到一份股；贝尔不久退出，店名改成尼科尔森与哈德森。1828年，他娶了詹姆斯·尼科尔森的女儿伊丽莎白。〔2〕</p>
<p>二十七岁那年，一位远亲马修·博特里尔（Matthew Bottrill）给他留下三万镑遗产。那时他已经是个有钱的布商，这笔钱让他成了约克城里数得着的人物。他把遗产投进了铁路股票。〔2〕</p>
<p>1833年，约克人开会商量修铁路，哈德森在会上发言，认下五百股。〔2〕第二年夏天，他在海边小城惠特比偶然遇见了乔治·斯蒂芬森（George Stephenson）。〔3〕斯蒂芬森心里有一张从伦敦通往纽卡斯尔的铁路图，线路却要绕开约克。哈德森想尽办法，要把约克放进这张图里。〔3〕〔4〕</p>
<p>约克—北米德兰铁路（York &amp; North Midland Railway）成立，哈德森当了主席，斯蒂芬森管工程。1837年，他又当上约克市长。1839年5月29日，铁路通车。〔2〕</p>
<p>他不只会修路。同在1833年，他发起了约克银行公司，还当过一阵经理。乘客和货物走过几家公司的铁路，到了交界处就得换车。有人设计了一套各公司之间相互清算的办法，哈德森提议采用，1842年1月先在两条线上用了起来。〔2〕</p>
<p>接下来几年，他收购、租赁、合并，把一段段铁路连成网。租下利兹—塞尔比线路时，他答应给对方股东百分之五的回报，自家公司的分红则一度提到百分之十。〔5〕</p>
<p>1842年6月，有一家公司要修通纽卡斯尔和达灵顿之间的铁路，把东边的路一直接到爱丁堡，哈德森当了主席。他认购的股份是其他任何一位董事的五倍，还以个人名义担保：股东每年能拿到百分之六的分红。〔2〕1844年6月18日，从伦敦方向通到纽卡斯尔的线路开通。到这一年，一千多英里铁路在他的掌握之下，他主持的公司都在分红。〔2〕</p>
<p>据说，“铁路大王”这个名号，是作家西德尼·史密斯在1844年送给他的。〔3〕那时，他主持的线路已经通车，跟着他出钱的人也领到了分红。</p>
<h2 id="二1845年一列专车">二、1845年，一列专车</h2>
<p>1845年8月15日，哈德森当选桑德兰的下院议员。《泰晤士报》觉得这个消息要紧，专门包了一列火车往伦敦送，三百零五英里跑了八个小时，中间一段还换了驿马。〔2〕</p>
<p>那一年，伦敦的贵族挤满了他在骑士桥的宴会，阿尔伯特亲王也和他有交往。仰慕他的人凑了一万六千镑送给他，表示敬意。他从德文郡公爵手里买下约克郡的伦兹伯勒庄园，免得它落到一家对手铁路公司手里。〔2〕</p>
<p>市场也愿意跟着他走。1845年，他听了斯蒂芬森的建议，让纽卡斯尔—达灵顿公司买下另一条铁路，条件对公司极为不利。可股价立刻从每股二百镑涨到二百五十五镑。〔2〕</p>
<p>同一年，议会公布了一份名单，列出向议会申请特许的铁路项目都有谁认购。哈德森名下的认购额，合计三十一万九千八百多镑。〔2〕按1842年的章程，北方一所专收牧师女儿的寄宿学校，一个学生一年的吃住、衣服和学费是十四镑。〔6〕</p>
<p>认购这么多，并不等于他当场掏出了这么多钱。铁路公司的股款是分期收的。先收一笔，够买地、办手续；工程往前走一段，公司再发通知，要股东接着交。这样的通知叫追加缴款，英文叫call。</p>
<p>1843年初，大西部铁路有一种“全股”，每股认缴一百镑，已经缴了六十五镑，还欠三十五镑；另一种“半股”，每股五十镑，倒是已经缴清了。〔7〕</p>
<p>股东认下的那一百镑，就是他责任的边界。1845年的《公司条款合并法》写明：公司财产不够还债时，债权人可以追到股东头上，追的是股东还没缴清的那部分股款。〔8〕一百镑缴完，就到头了，债主不能再去拿他的房子和田地。</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一位医生认了二十股大西部铁路的“全股”，每股已缴65镑，一共缴了1,300镑。公司要是还不上债，债主最多再向他追二十股剩下的35镑，合计700镑；他的房子和诊所不在其内。可这700镑，公司修路缺钱时也会照样来催。</p>
</blockquote>
<p>1844年10月，斯蒂芬森在一场铁路董事的宴会上劝大家小心。他说，买铁路股票像在冰上走：浅水上的冰承得住人，深水上的冰就难说了。有些人认了股份，等公司来催款时，会拿不出钱。〔9〕</p>
<h2 id="三哈沃斯牧师家的股票">三、哈沃斯牧师家的股票</h2>
<p>约克西边的荒原上，有个叫哈沃斯的村子。村里牧师家的三个女儿，夏洛蒂、艾米莉和安妮·勃朗特，也买了铁路股票。她们手里有一小笔钱，研究者说，是1842年去世的姨妈留下的。买的是约克—北米德兰铁路，哈德森的公司。〔10〕</p>
<p>夏洛蒂在布鲁塞尔读书、教书的那段时间，股票由妹妹艾米莉照管。</p>
<p>1846年1月30日，夏洛蒂给从前的老师伍勒小姐写信。伍勒小姐听说了铁路恐慌，来信问她们怎么样。夏洛蒂回答，她们的小本钱“至今没有减少”。〔11〕</p>
<p>她接着写：您说得对，约克这条线是一条很好的线。可她心里不踏实，她想不出，就算是最好的线路，又怎能多年保持现在的溢价。她一直盼着趁早卖掉，把钱换到一个更稳当、眼下赚得少一点的地方去。</p>
<p>可她说服不了妹妹们。“我宁可冒亏损的风险，也不愿和艾米莉的意见对着干，伤了她的心。”她在布鲁塞尔的时候，艾米莉替她把事情办得又漂亮又能干，那就还让她管下去，后果自己担着。〔11〕</p>
<p>两个星期前，1846年1月16日，哈德森刚刚主持了约克—北米德兰铁路的股东会。他提出三条延长线，要筹一百二十五万镑，分成五万股，每股二十五镑。老股东可以按持股领一部分新股，其余的由董事安排。股东们同意了。〔12〕</p>
<p>那一年，愿意认购新铁路的人很多。研究者翻过1845年和1846年的议会认购名单，里面有商人、工厂主，也有地主和各行的专业人士，不少人自己就经营着生意。〔13〕</p>
<h2 id="四铁路还没通催款信先到了">四、铁路还没通，催款信先到了</h2>
<p>1846年、1847年，许多线路进入了最花钱的阶段。买地、修桥、铺轨，样样都在等着付款，催缴通知一封接一封地寄到股东手里。〔7〕</p>
<p>偏偏这时，铁路股票的价钱从高处掉了下来。原本打算赶在下一次缴款之前把股份转手的人，找不到肯出好价的买家。不卖，就得自己掏钱交款；卖，就得认赔。〔7〕</p>
<p>1847年底，有人算过一笔账：十家最大的铁路公司，股票市值一共缩水了七千八百万镑。〔2〕</p>
<p>对那些股份还没缴清的人来说，股价跌了，已经缴的钱亏了一截，剩下的股款还照样要交。</p>
<h2 id="五杂货商朗特里">五、杂货商朗特里</h2>
<p>约瑟夫·朗特里（Joseph Rowntree）1801年6月10日生在海边的斯卡伯勒，家里是贵格会信徒，父亲开杂货铺，他十三岁就在铺子里帮忙。二十一岁生日那天，他搬到约克，在帕夫门街28号开了一家杂货和茶叶铺。〔14〕他的二儿子也叫约瑟夫，后来做可可和巧克力。〔14〕</p>
<p>哈德森筹划通往斯卡伯勒的支线时，约克—北米德兰铁路要拨五百镑作勘测费。股东约瑟夫·朗特里（Joseph Rowntree）站起来说，公司的账交代得太含糊。朗特里协会保存的记述说，那次会上，只有他一个人出面。后来他不大情愿地被拉进了公司的事务，最终因为和股东调查委员会意见不合而退出。〔15〕</p>
<p>想查账的人，有时连门都进不去。1849年5月1日，布鲁厄姆勋爵（Henry Brougham）在上议院讲了一件事。布里斯托尔的赫顿（Hutton）经手一份遗产，里面有五十股南德文铁路的股票。他去公司看账，公司起先不让看；他说要打官司，对方才答应，却不许他抄。</p>
<p>赫顿记性好，把看到的数字记在脑子里带了出来。公司对外说，银行里有三万二千一百镑余额。赫顿看到的现钱只有两千五百镑，剩下的一大块，是过了期、难以兑现的票据。〔16〕</p>
<h2 id="六东部郡铁路的账本">六、东部郡铁路的账本</h2>
<p>1849年，哈德森主持的几家公司相继成立调查委员会。翻出来的东西，一家比一家难看。</p>
<p>东部郡铁路在他手里，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后来的报刊回顾说，这家公司原本只够每股分三先令，哈德森把它改成了九先令。〔17〕帮着记账的人在调查中作证，公司有个惯常的办法：</p>
<p>“营业收入担不起的，由资本来担。”〔17〕</p>
<p>列车要烧煤，工人要领工资，这些都该从车票和运费里扣。把它们挪进资本账，账面上的利润就多出来一块，正好拿去分红。《英国人物传记辞典》记载，三年里，东部郡铁路有二十九万四千镑就这样被不当地记进了资本账。〔2〕</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一条线路一年收车票和运费10万镑，煤、工资和修理花去7万镑，可分的是3万镑。把其中2万镑煤钱记进资本账，账面利润就成了5万镑。多分的2万镑，出自股东交来修路的股款。</p>
</blockquote>
<p>1845年的那部法律写明：分红不得减损资本。〔8〕股款分掉一块，留给工程和债主的也少了一块。</p>
<p>从1849年2月28日到5月17日，哈德森接连辞去了四家铁路公司的主席职务。〔2〕5月8日，他的老合伙人理查德·尼科尔森被人发现淹死在约克城边的乌斯河里，终年五十六岁。〔2〕5月17日，他在下院起身为自己辩解，议员们一言不发地听着。〔2〕</p>
<p>7月公布的约克—纽卡斯尔—贝里克铁路调查报告里，还有主席和公司之间的另一笔买卖。哈德森以每吨六镑十先令买进铁轨，再以十二镑卖给自己主持的公司。〔1〕</p>
<p>此前还有股票的账。纽卡斯尔—贝里克铁路与另一家公司合并时，哈德森把获准发行的股份从四万二千股加到五万六千股，账本上却没有记。多出来的股份，他自己拿了九千九百五十六股，大约赚了十四万五千镑。〔2〕</p>
<p>1849年10月，调查报告接着算红利：公司对外报有五万九千多镑储备，实际上已经多分出去六万一千多镑。账是怎么做出来的，报告也列了出来：经营开支记进资本账，该付的钱拖到以后再付，还没到手的收入先算进来。〔18〕报告还登出了哈德森的一封信，他希望快要召开的股东会“开得愉快些”。〔18〕</p>
<p>委员会建议，先停发红利，用以后挣到的钱把多分的部分补回来；另有十二万多镑股东拖欠的股款，要一笔笔追缴。〔18〕</p>
<p>1850年，历史学家卡莱尔在一本小册子里，称他为“那个膨胀的大赌徒”。〔2〕</p>
<p>后来，约克—北米德兰铁路把他告上法庭，法官判他交出处置公司股份所得的钱，外加利息。〔12〕</p>
<h2 id="七夏洛蒂致史密斯的信">七、夏洛蒂致史密斯的信</h2>
<p>1848年12月，艾米莉去世。1849年5月，安妮也去世了。几个月后，夏洛蒂还在信里谈到自己手里的铁路股票。</p>
<p>1849年9月22日，夏洛蒂给出版商乔治·史密斯写信，谈新书稿费怎么存。她顺带提了一句：要是我的铁路股票还能涨回票面价，“这一点很难说”，我就卖掉，再往国债里多放几百镑；不过，这件事我不能指望。〔19〕1846年1月，她担心的是溢价还能维持几年；1849年9月，她信里写的是回到票面价。</p>
<h2 id="八蒙蒂格尔勋爵的名单">八、蒙蒂格尔勋爵的名单</h2>
<p>哈德森倒台以后，议会还在争论另一件事：除了铁路这样靠议会专门法案成立的大公司，普通生意能不能也让股东只担有限的责任。</p>
<p>蒙蒂格尔勋爵（Lord Monteagle）原名托马斯·斯普林-赖斯，1790年生在爱尔兰的利默里克，剑桥三一学院毕业。1835年4月到1839年9月，他当了四年多财政大臣，任上预算年年赤字；1839年7月5日，他在下院提出一便士邮资的方案。那年秋天封为男爵，进了上议院。〔20〕</p>
<p>1856年3月，蒙蒂格尔在上议院念了一串拟办公司的名字：给伦敦供应食品的，替人洗衣服的，配药的，还有造伸缩式消防逃生梯的。他觉得这些计划荒唐可笑。阿盖尔公爵（Duke of Argyll）当场插了一句：“那由谁来判断？”〔21〕</p>
<p>这一年的《股份公司法》规定，七个人以上，为合法的目的，就能登记成立公司，选择有限责任，不必再一家一家去求议会通过专门法案。这样的公司，名字最后一个词必须是“Limited”。〔22〕跟它做生意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家公司的股东，只赔到认缴的那一份为止。</p>
<p>银行后来也获准采用有限责任。1865年，伦敦朗伯德街上一家老字号票据商改组成公司，向公众招股。〔23〕</p>
<p>有限责任把认缴股款同股东其他家产划开了：未缴的股款仍要补足，公司的债却通常追不到股东的房屋与铺子。卖铁轨、修桥和借钱给公司的债主，主要靠公司财产收款。东部郡铁路把煤钱记进资本账，账面可分的红利多了；红利付出去，留给工程和债主的钱却少了一块。“分红不得减损资本”，正是要守住这道边界。</p>
<h2 id="尾声桑德兰的宴会">尾声：桑德兰的宴会</h2>
<p>1859年，哈德森丢掉了桑德兰的议席。没有了议员身份，他在英国随时可能因为欠债被抓，只好长年住在国外。〔3〕</p>
<p>1865年夏天，他回到惠特比，要竞选那里的议员。7月9日，投票之前，约克郡的治安官在惠特比把他抓走。第二天，他因为没有按法院要求还债，以藐视法庭被关进约克城堡，到10月才放出来。〔2〕〔3〕</p>
<p>1868年，几个老朋友替他募款，凑了四千八百镑，给他买了一份年金。第二年，桑德兰为他办了一场宴会，名义是“表彰他对这座城市和港口的贡献”。〔2〕1870年，他回到伦敦，和妻子住在一起。〔3〕</p>
<p>1871年12月14日，哈德森在伦敦贝尔格雷夫路附近丘顿街37号的寓所去世，葬在约克郡斯克雷英厄姆村的教堂墓地。〔2〕</p>
<p>英国人为铁路凑钱、追债的那些年，山西的票号已经在一座城里收银子，在另一座城里付银子。</p>
<h2 id="读完这一章相关金融概念">读完这一章：相关金融概念</h2>
<p>概念</p>
<p>在本章故事里</p>
<p>有限责任</p>
<p>认缴一百镑的“全股”，股东最多赔到一百镑；1856年起普通公司名后要加“Limited”。</p>
<p>追加缴款</p>
<p>已缴六十五镑、还欠三十五镑，修路缺钱时公司发来催款信。</p>
<p>资本维持</p>
<p>“分红不得减损资本”：股东赔有上限，公司资本就是留给债主的垫子。</p>
<p>分红</p>
<p>东部郡铁路本来只够每股三先令，账上改成了九先令。</p>
<p>溢价与票面价</p>
<p>夏洛蒂1846年担心溢价能维持几年，1849年只盼涨回票面价。</p>
<h2 id="作者按">作者按</h2>
<p>有限责任后来成了普通公司常用的安排，股东损失有了上限，公司能拿什么还债就更值得留心。2017年6月，英国工程承包商卡里利恩还付出了五千五百万镑红利，七个月后进入清算，许多供应商收不回欠款。〔24〕检查分红，不能只拿它与当年利润相比，还须看往年积累的可分配利润、费用有没有被错记进资本，以及付出红利后能否应付经营和债务。东部郡铁路的问题，是把煤钱挪进资本账来抬高可分的利润。领到一笔红利时，可以追问：它有真实的可分配利润支持，还是靠改写费用与资本的边界才分得出来？</p>
<h2 id="史料说明">史料说明</h2>
<p>哈德森先后主持多家铁路公司。贵族名义支票、铁轨交易和1849年10月的储备与红利调查属于约克—纽卡斯尔—贝里克铁路；每股三先令改为九先令及资本账问题属于东部郡铁路；股份增发未入账属于纽卡斯尔—贝里克铁路合并时的安排；1846年扩股与后来的诉讼属于约克—北米德兰铁路。各项没有合并成一家公司的一本账。</p>
<p>大西部铁路的“全股”“半股”是实际股份类别，金额为1843年初的缴款情况，与哈德森的公司无关，用来说明分期缴款。哈德森1845年的认购额是议会名单所列认购，不等于已缴现款。</p>
<p>勃朗特姐妹所持股票的名称，1846年信中写作“the York and Midland”，研究者一般认定为约克—北米德兰铁路；资金来自姨妈遗赠，也据研究者记述。1849年9月的信，正文所据为研究网站转录，尚待与书信集校本核对。两封信没有列明期间的全部买卖及姐妹去世后的股份归属。</p>
<p>斯蒂芬森的冰面比喻出自斯迈尔斯1868年的传记；赫顿的查账经历由布鲁厄姆在议会转述；东部郡铁路三先令改九先令的说法出自1867年报刊回顾。“铁路大王”名号的来历、1865年被捕的经过及1870年回国，据维基百科所引传记研究，尚待核对原书。</p>
<p>1856年法排除银行与保险业务。1858年银行有限责任法已允许股份银行采用有限责任，对银行券发行另保留无限责任。1865年奥弗伦德·格尼改组为有限公司，是具体商号的经营决定，与银行首次获准有限责任的年份分开。</p>
<p>作者按的现代分红比较据英国政府公司分配说明：可分配利润可含本期及以前年度的可用利润，须结合积存与分配条件判断；该页不用于重建1845年法律的全部适用范围。尼科尔森溺亡与哈德森辞职均在1849年5月，所据辞典只记日期，未交代二者的关联。</p>
<h2 id="注释">注释</h2>
<ol>
<li>
<p>《旁观者》（The Spectator），1849年7月14日，第12页，<a href="https://archive.spectator.co.uk/article/14th-july-1849/12/a-second-report-has-been-made-to-the-shareholders-">约克—纽卡斯尔—贝里克铁路第二份调查报告摘要</a>。贵族名义支票合计81,000镑，另有以其他人名义签发的支票；报告记相关款项在委员会成立后连本带息归还。铁轨报价为每吨6镑10先令与12镑。</p>
</li>
<li>
<p>Dictionary of National Biography，1885—1900，<a href="https://en.wikisource.org/wiki/Dictionary_of_National_Biography,_1885-1900/Hudson,_George">“Hudson, George”</a>。1815年学徒、分得店股、二十七岁获远亲Matthew Bottrill遗赠30,000镑并投入铁路股、1833年认购500股并发起约克银行公司、1837年任市长、1839年5月29日通车、1842年1月清算办法在两条线路上启用（办法由Morrison于1841年设计，哈德森提议采用）、1842年6月任纽卡斯尔—达灵顿方向新公司主席并认购为其他董事五倍、个人担保6%分红、1845年依斯蒂芬森建议以“most ruinous terms”收购Great North of England铁路而股价由200镑升至255镑、为免落入对手公司之手购入伦兹伯勒庄园、1844年6月18日通纽卡斯尔及1,016英里、1845年8月15日当选桑德兰议员与《泰晤士报》专车（305英里、8小时）、Albert Gate宴会与亲王交往、16,000镑馈赠、1845年议会名单认购319,835镑、纽卡斯尔—贝里克铁路股份由42,000增至56,000未入账并自取9,956股约获145,000镑、东部郡铁路三年间294,000镑“unjustly charged to capital account”、1847年底十大公司股值缩水78,000,000镑、1849年2月28日至5月17日辞职、5月17日下院发言“heard in silence”、卡莱尔《Latter-Day Pamphlets》称其“the big swollen gambler”、1865年7月10日至10月10日关押、1868年募集4,800镑购置年金、1869年桑德兰宴会、1871年12月14日去世，据此。另据该条：1800年3月生于约克附近Howsham，父亲为农民兼治安员（constable），1806年去世；学徒处为College Street的Bell &amp; Nicholson布店，后改名Nicholson &amp; Hudson；Richard Nicholson 1849年5月8日被发现溺死于乌斯河，年五十六；1828年娶James Nicholson之女Elizabeth；卒于伦敦Belgrave Road的37 Churton Street寓所，葬Scrayingham教堂墓地。</p>
</li>
<li>
<p>维基百科，<a href="https://en.wikipedia.org/wiki/George_Hudson">George Hudson</a>。西德尼·史密斯1844年起“Railway King”之名、1834年夏在惠特比偶遇斯蒂芬森及其原拟线路绕开约克、1859年失去议席后为避债居于国外、1865年7月9日在惠特比被约克郡治安官逮捕、1870年回到伦敦，据该条所引传记研究；原书尚待核对。</p>
</li>
<li>
<p>约克博物馆体系，<a href="https://www.historyofyork.org.uk/themes/victorian/the-railway-king-george-hudson">“The Railway King: George Hudson”</a>。争取线路经过约克及当地铁路事业。公司1836年已依法成立，见注12所引判决；DNB记1837年依法募足资本。</p>
</li>
<li>
<p>Samuel Smiles，The Life of George Stephenson and of His Son Robert Stephenson，1868年版，第十六章，尤其第411—414页，<a href="https://www.gutenberg.org/files/46229/46229-h/46229-h.htm">古登堡计划全文</a>。租赁利兹—塞尔比线路的5%与本公司10%的分配，据此。</p>
</li>
<li>
<p>Elizabeth Gaskell，The Life of Charlotte Brontë，第一卷第四章，<a href="https://www.gutenberg.org/files/1827/1827-h/1827-h.htm">古登堡计划全文</a>。所引为考恩布里奇牧师女儿学校1842年报告所载章程第11条：衣着、住宿、膳食与教育每年14镑，另交入学费1镑。用作金额量级参照，不是对1845年物价的精确换算。</p>
</li>
<li>
<p>Gareth Campbell，“Deriving the Railway Mania”，Financial History Review，20卷1期，2013年，第1—27页，<a href="https://pureadmin.qub.ac.uk/ws/portalfiles/portal/17386220/RailwayDeriving.pdf">作者机构存稿</a>，存稿PDF第10—12页及关于缴款压力的讨论。1843年初大西部铁路“全股”面额100镑、已缴65镑，“半股”面额50镑、已缴清；1846—1847年的催缴与股价回落，据此。金额是股款，不含转手时的市场价差。</p>
</li>
<li>
<p>Companies Clauses Consolidation Act 1845，第36条与第121条，<a href="https://www.legislation.gov.uk/ukpga/Vict/8-9/16">法规文本</a>。第36条规定公司财产不足清偿时，债权人对股东的追索以其未缴股款为限；第121条禁止以分红减损资本。该法经各公司的专门法案援引适用，具体仍须结合专门条款。所引两条亦见<a href="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f/f0/Companies_Clauses_Consolidation_Act_1845_%28UKPGA_Vict-8-9-16%29.pdf">法规文本镜像</a>，PDF第11、31页。</p>
</li>
<li>
<p>Smiles，同注5，第406—407页。1844年10月Ben Rydding宴会上的冰面比喻，是1868年出版的回顾记述。</p>
</li>
<li>
<p><a href="https://brontesisters.co.uk/Daguerreotype-Cost.html">The Brontë Sisters网站，“Daguerreotype Cost”</a>。姨妈Elizabeth Branwell遗赠及大部分投入约克—北米德兰铁路股票、该股1845年分红10%，据此；属研究性网站记述，待与传记原书核对。</p>
</li>
<li>
<p>Gaskell，同注6，第一卷，所载1846年1月30日致“Miss W—”（Margaret Wooler）信。“our small capital is as yet undiminished”“The York and Midland is, as you say, a very good line”“I cannot think that even the very best lines will continue for many years at their present premiums”“I would rather run the risk of loss than hurt Emily’s feelings”及艾米莉在她旅居布鲁塞尔期间代管等语，据此；正文为译述。</p>
</li>
<li>
<p>York and North-Midland Railway Company v Hudson，16 Beav. 485，51 E.R. 866，<a href="https://vlex.co.uk/vid/york-and-north-midland-807531865">判决文本节录</a>。1846年1月16日股东会、125万镑扩股、五万股每股25镑、老股东按持股认购及董事安排其余股份，以及董事处置股份须向公司交代所得并计付5%利息的裁判，据此。</p>
</li>
<li>
<p>Gareth Campbell、John D. Turner，“Dispelling the Myth of the Naive Investor during the British Railway Mania, 1845–46”，Business History Review，86卷1期，2012年，第3—41页，<a href="https://www.railwaymania.co.uk/uploads/1/2/4/7/12478162/railwayinvestors.pdf">研究存稿</a>，第二、三节及表1。两年名单的记录门槛不同。</p>
</li>
<li>
<p>The Rowntree Society，<a href="https://www.rowntreesociety.org.uk/explore-rowntree-history/rowntree-a-z/joseph-rowntree-senior-1801-1859">“Joseph Rowntree (Senior) (1801-1859)”</a>及<a href="https://www.rowntreesociety.org.uk/explore-rowntree-history/rowntree-a-z/joseph-rowntree-1836-1925">“Joseph Rowntree (1836-1925)”</a>；生日见该会<a href="https://www.rowntreesociety.org.uk/interactive-timeline">互动年表</a>。1801年6月10日生于斯卡伯勒、贵格会家庭、父亲在Bland’s Cliff开杂货铺、十三岁帮工、二十一岁生日迁约克并在Pavement 28号开业，以及次子Joseph Rowntree（1836—1925）为可可与巧克力制造商，据此。</p>
</li>
<li>
<p>The Rowntree Society，<a href="https://www.rowntreesociety.org.uk/explore-rowntree-history/rowntree-a-z/george-hudson/">“George Hudson”</a>，“George Hudson and Joseph Rowntree (Senior)”一节。500镑是拟议勘测拨款总额，记述没有给出会议日期。该条另记朗特里后被勉强卷入公司事务，因与股东调查委员会意见不合而辞去。</p>
</li>
<li>
<p>英国上议院，1849年5月1日，<a href="https://api.parliament.uk/historic-hansard/lords/1849/may/01/railway-accounts">“Railway Accounts”</a>，布鲁厄姆发言，Hansard第1038—1041栏。赫顿经手财产的具体身份，发言者称可能为受遗赠人或遗嘱执行人。</p>
</li>
<li>
<p>The Money Market Review，1867年8月31日，第227—229页，回顾1849年4月东部郡铁路调查；见柏林—勃兰登堡科学院MEGAdigital所刊<a href="https://megadigital.bbaw.de/exzerpte/detail.xql?id=M0004848">马克思摘录本</a>，“The Brighton Railway: The Reports of the (new) Directors, Auditors, and Accountants. Dividends Suspended”一段。三先令改九先令与证词“capital was to bear what revenue would not”出于该段转引。</p>
</li>
<li>
<p>《旁观者》，1849年10月27日，第7—8页，<a href="https://archive.spectator.co.uk/article/27th-october-1849/7/_miscellaneous">“Miscellaneous”中的铁路调查摘要</a>。宣称储备59,777镑、超额分配61,143镑、拖欠股款120,834镑，以及哈德森信函。正文取约数，未把多项差额累加成一个亏损总额。</p>
</li>
<li>
<p>Charlotte Brontë致George Smith，1849年9月22日；转录见<a href="https://www.annebronte.org/2024/09/22/a-payment-for-caroline-bronte/">Anne Brontë研究网站，“A Payment For ‘Caroline’ Brontë”</a>。“Should my Railway Shares again rise to par (which is more than doubtful) I would sell out”，据此；待与Margaret Smith编《The Letters of Charlotte Brontë》第二卷核对。艾米莉1848年12月、安妮1849年5月去世为通行传记事实。</p>
</li>
<li>
<p>《英国人物传记辞典》，“Spring-Rice, Thomas”条，<a href="https://en.wikisource.org/wiki/Dictionary_of_National_Biography,_1885-1900/Spring-Rice,_Thomas">维基文库本</a>。1790年2月8日生于利默里克、剑桥三一学院1811年毕业、1835年4月至1839年9月任财政大臣及任内预算连年赤字、1839年7月5日提出一便士邮资方案、1839年9月5日封蒙蒂格尔男爵，据此。</p>
</li>
<li>
<p>英国上议院，1856年3月14日，<a href="https://hansard.parliament.uk/Lords/1856-03-14/debates/c537cbb3-78b9-49f9-a288-e0fa2f06eee1/LimitedLiability">“Limited Liability”</a>。蒙蒂格尔所列为拟议项目，阿盖尔插话为“Who is to judge of that?”。这些项目后续是否成立，未据此作结论。</p>
</li>
<li>
<p>Joint Stock Companies Act 1856，第3、5条，<a href="https://www.legislation.gov.uk/ukpga/Vict/19-20/47/pdfs/ukpga_18560047_en.pdf">原法扫描件</a>。七人以上为合法目的登记、可选择有限责任、名称以“Limited”为末一词；第2条排除银行与保险业务。</p>
</li>
<li>
<p>Rhiannon Sowerbutts、Marco Schneebalg、Florence Hubert，<a href="https://www.bankofengland.co.uk/-/media/boe/files/quarterly-bulletin/2016/the-demise-of-overend-gurney.pdf">The demise of Overend Gurney</a>，Bank of England Quarterly Bulletin，2016年第2期，第98页。奥弗伦德·格尼1865年7月改组为有限公司，据此。银行获准采用有限责任另见<a href="https://www.legislation.gov.uk/ukpga/Vict/21-22/91/pdfs/ukpga_18580091_en.pdf">1858年银行有限责任法原件</a>，1858年8月2日，第I、II条；该法对银行券发行保留无限责任。</p>
</li>
<li>
<p>英国下议院商业、能源与产业战略委员会及工作与养老金委员会，《Carillion》，2018年5月16日，<a href="https://publications.parliament.uk/pa/cm201719/cmselect/cmworpen/769/76905.htm">调查报告第二部分</a>，尤其第17、36—43及80段。2017年6月9日支付的是2016财年末期红利55,000,000镑；2018年1月15日进入清算。两案的会计问题与法律责任各有背景，比较限于分红与资金来源。</p>
</li>
</ol>
]]></content:encoded></item><item><title>金融四百年 第十一章 汇兑：平遥的账簿，怎样把钱汇到远方</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11/</link><pubDate>Mon, 16 Nov 2026 09:17:46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jinrong-sibainian-11/</guid><description>&lt;p&gt;&lt;strong&gt;本章时间段：十九世纪二十年代—1908年。&lt;/strong&gt;&lt;/p&gt;
&lt;p&gt;1862年，广州还在开票&lt;/p&gt;
&lt;p&gt;1862年，日升昌总号接连给广州分号写了三封信，要它停止向开封开汇票。〔1〕&lt;/p&gt;
&lt;p&gt;开封分号这时严重缺银。广州照样接下要在开封付款的生意，每接一笔，开封就多一笔要付的钱。总号早已下过禁令，又接连发信警告：再不停手，就按号规处罚。〔1〕&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strong>本章时间段：十九世纪二十年代—1908年。</strong></p>
<p>1862年，广州还在开票</p>
<p>1862年，日升昌总号接连给广州分号写了三封信，要它停止向开封开汇票。〔1〕</p>
<p>开封分号这时严重缺银。广州照样接下要在开封付款的生意，每接一笔，开封就多一笔要付的钱。总号早已下过禁令，又接连发信警告：再不停手，就按号规处罚。〔1〕</p>
<p>两处分号挂着同一块招牌。广州开出的票，答应付钱的是整个日升昌，到时候拿出银子的，是北方的开封分号。广州那边有生意上门，开封这边银柜见底，三封信从平遥发出，要管的是这两头。</p>
<p>广州分号收到了命令，却仍然继续开票。对广州来说，每接一笔汇往开封的生意，就多收一笔汇费；对开封来说，每一笔都是一张要从自己银柜里付出去的票。一家票号怎样让相隔几千里的柜台互相替对方付钱，又怎样防止一处分号只顾招揽生意、把别处的银柜掏空，总号那三封信背后，是日升昌经营了几十年的一整套办法。</p>
<h2 id="一六万两汇票谁来兑现">一、六万两汇票，谁来兑现</h2>
<p>日升昌是从一家颜料庄里分出来的。平遥商人李大全开着西裕成颜料庄，替他经营的是雷履泰。研究者常用的说法是：1823年前后，这家商号改做异地收付，字号叫日升昌。后来它也做存款、放款和兑换银两的生意。雷履泰怎样想出这门生意，流传的故事不少，研究者多看作传说。〔2〕</p>
<p>经济学者摩克（Randall Morck）和 Fan Yang 的论文附了一张日升昌会票的图版。票上列着收款人邵子祥，金额是足色银六万两整，言定在直隶省京都分号交付；末尾署日升昌票号，盖着信房主管的印。立票日期是道光六年六月初六，道光六年对应1826年。〔3〕</p>
<p>这里的“两”，是称量白银的单位，也用于记账，并不是一种全国轻重、成色都相同的硬币。各地用的秤不同，银锭成色也不同，同样写一两，各地称出来的银子不一样。票面写“足色银”，把成色也写进了约定。〔4〕</p>
<blockquote>
<p><strong>类比　一两银子像一尺布：北京的尺和苏州的尺不一样长，买卖时要先说定用哪一把尺。会票上的“足色银”，就是写明了用哪一把尺。</strong></p>
</blockquote>
<p>图版上，一方绿印又叠着几枚小红印。论文的图注把这种重叠印记解释为防伪办法，并说这种票式用于往来久、存款多的客户。票末另有“信行”二字，作者将它解释为通过书信传送。〔3〕开票地点收款，通知付款分号，付款分号再照约定付出钱，由一家机构替人安排两地的收付，这就是汇兑。</p>
<p>同一篇论文还附了一张丰裕庆的取款帖，日期是咸丰十一年二月十六日，即1861年。它用“文”计钱，写着凭帖来取一千文。纸上印满细小的字，又写了一行内部记号；作者把底纹解释为防伪印刷。〔3〕这张帖不是日升昌开的，票式也不同。</p>
<p>据摩克等人的记述，雷履泰1849年死在任上，此后由别的掌柜接着经营。〔5〕</p>
<h2 id="二张家口分号的一封信">二、张家口分号的一封信</h2>
<p>约1850年，日升昌张家口分号给开封分号写信，列了开封汇来的三笔款：一千两，给一家商号；一千二百两，给另一家；五百两，给第三家。〔6〕信是从张家口寄往开封的，款是从开封汇到张家口。三家的款分开列着，没有并成一个总数。</p>
<p>开封接下的汇款，要在张家口安排付款。若张家口也收了汇往开封的款，就能用当地收进的银子应付当地的支取，减少两地运银的次数。可两边的进出不会每天正好相等。</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　某月开封收下汇往张家口的银子二千七百两，张家口收下汇往开封的一千五百两。两地各用本地收进的银子付本地的票，只有差额一千二百两要从开封运到张家口；要是各算各的，就得两头一共运四千二百两。</strong></p>
</blockquote>
<p>商人之外，还有另一类客户。同一时期，日升昌北京分号替各省十二位士绅办理捐纳，取得他们想要的虚衔等名目，一共收了一千三百四十一两佣金。〔6〕付给朝廷的捐纳款与付给票号的佣金，是两笔不同的钱。</p>
<p>各处分号定期写信，把当地的生意和存银报回总号，也通报其他分号。研究者从日升昌、蔚泰厚的往来书信里整理出一套调银程序：缺银的分号提出请求，总号查各处存银，命有余的一处送银；收到以后，收银分号再写信报知。〔7〕</p>
<p>这叫调拨。必要时，银子还得真运到缺银的柜台。</p>
<p>后来，电报也进了票号。有票号旧掌柜回忆，电汇比票汇、信汇收得贵：收款地得更快付钱，票号能够留用银子、安排周转的时间短了。〔8〕</p>
<p>约1850年那封信里，开封是汇出款的一方。1862年，它成了严重缺银的付款地。</p>
<h2 id="三苏州经理的处分信">三、苏州经理的处分信</h2>
<p>1861年，太平天国战争还在打，总号命令关掉苏州分号。苏州经理没有照办。随后发来的处分信责备他拖延命令，一名客户的贷款没有收回；信里还翻出他早先在成都任职时不听调度、留下欠款的旧账。总号决定辞退他，连同两名伙友。〔9〕</p>
<p>分号掌柜平日可以接存款、办汇兑、收放贷款，较大的生意则须请示总号。当地每天有哪些款进出，由分号经手；是否关掉一处分号、怎样调银，总号也要作决定。〔7〕</p>
<p>第二年，广州接着向开封开票，总号一连写了三封信。〔1〕开封缺银的消息已经传到平遥，禁令也发到了广州，新的付款要求仍在增加。给广州的是警告，再违令就按号规处罚；给苏州的那封信，已经定了换人。</p>
<h2 id="四浙江巡抚的奏折">四、浙江巡抚的奏折</h2>
<p>官府起初要送到北京的，也是实实在在的银子。户部按各省收支分配款项，省里留下一部分，拨一部分给缺饷的省份，其余解往京城。地方官要找人、找牲口，把银子押到指定地方。〔10〕</p>
<p>1849年，浙江巡抚在一份奏折里报告：属下一名九品官没有取得许可，把内务府经费四千四百六十两由杭州汇往北京。这名属官没有兵力护送，才用了汇兑。巡抚仍然请皇帝处分他，以示惩戒。〔11〕</p>
<p>1851年，太平天国起事。后来战事阻住东南通往京城的道路，押银更难了。1852年的票号书信里，蔚泰厚与日升昌已在争取一笔官款汇兑。到1862年，户部在奏报中提出，京饷可以押运，也可以汇兑，眼下要紧的是让朝廷有银子支持军务。〔11〕也正是日升昌总号写信叫广州停票的那一年。</p>
<p>地方把款交给票号，由京城或其他收款地的柜台安排交付。此后经票号汇解的，有京饷、拨给其他省份的协饷、内务府经费，也有洋务款和外债款等。〔10〕</p>
<p>汇兑放宽以后，朝廷内部还有反对意见。研究者整理的奏折里，反对者担心经手人从中舞弊，也担心京城少了现银；地方官则说，道路有危险，有时当地连现银也不足，要靠票号先行垫款。〔12〕</p>
<p>十九世纪七十年代，闽浙总督又提出一种困难：福建流通的银类，与交京饷所需的不同，靠票号汇兑，才能在北京交出所要的银子。〔12〕</p>
<p>到了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南方的阜康倒闭，光绪帝下令禁止官款汇兑。四川巡抚为山西票号辩护：它们在四川设分号多年，没有违约不兑汇票的事，不应与倒闭的南方商号混为一谈。其他地方官也强调，山西商人曾替官府垫过款。〔12〕</p>
<p>票号也没有只等官款。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初，日升昌上海分号替北京的绸布商号瑞蚨祥汇过两笔款，一笔一万六千零六十五两，一笔二万二千零八十一两。〔13〕</p>
<p>茶叶生意把更多的款带进了分号。口岸洋行雇买办到内地收茶，买办用票号汇票付货款。1906年，日升昌汉口分号经手汇往沙市的收茶款超过六十万两，也兑付了从沙市、长沙汇来的大笔汇票。〔13〕</p>
<p>日升昌自己的进账，也不再只靠汇费。1906年，放款利息对利润的贡献率是四成多。〔14〕</p>
<h2 id="五天津的一千八百七十两">五、天津的一千八百七十两</h2>
<p>1895年，日升昌天津分号一名伙友拿走一千八百七十两银子逃跑，被其他伙友抓回，扣在号里。天津经理请示总号，建议交给官府。总号与其他几位总号经理商量后答复：银子已经追回，按号里的规矩处罚；送官不便，还可能惹出别的麻烦。〔15〕</p>
<p>票号用人，先教本事。招进来的伙友学写字、打算盘、辨认银子成色，日后有人管银，有人写信，有人管账。〔15〕</p>
<p>票号也用分红留人。伙友凭服务和业绩取得的份额叫身股，出资的东家凭本钱取得的份额叫银股。一个人没有投入本钱，也可能分到全号的利润。〔16〕协成乾票号1903—1906年这一账期的记录里，七十三人只领薪金，二十六人另有身股。〔17〕</p>
<p>身股给多少，要到结总账时评定。摩克等人整理的票号安排，通常以三四年为一账期。大账期到了，掌柜报告盈利，东家定分红，评议掌柜与伙友的业绩，调整身股份额，也决定大掌柜留任还是换人。日常业务交给掌柜经营。〔16〕</p>
<p>在这套安排里，同样一份身股与银股，分到的红利相同；身股并不因此变成可以随身带走、自由转卖的股票。自行离号，或因过失被辞退，身股会失效；退休或死在任上的人，则可能按约定转为故股，继续给本人或家人分一定期限的红利。〔16〕</p>
<p>出本钱的东家担着另一种风险。他们对票号债务的责任不限于投入的本钱；票号财产不够还债时，还可能要用别的家产偿付。〔16〕</p>
<blockquote>
<p><strong>算例（数字为假设）</strong>　一家票号银股十份、身股六份，一个账期结出利润一万六千两，每份分一千两。掌柜一人顶一份身股，与出一份本钱的东家分得一样多；可票号要是欠下还不清的债，掌柜的身股作废了事，东家还得拿号外的田产房屋来赔。</p>
</blockquote>
<p>广州多接一笔汇往开封的生意，全号多收一笔汇费，身股持有人也跟着分利；开封付不出银子，受损的却是整个日升昌的信用。经理可能被辞退、身股失效，东家还可能要拿号外财产还债。总号用调拨、请示、书信和处分管住各处承诺，三封警告正是发给广州的约束。</p>
<p>开封与张家口相抵后的差额，仍要运银子去付；广州开出的会票，也要靠另一处柜台照付。账簿省下反复搬运的路，各分号接下的承诺则连在同一个招牌上。</p>
<h2 id="尾声京都平帮的公函">尾声：京都平帮的公函</h2>
<p>1908年，北京的票号经营者看到各处银行陆续开张，写了一封公函寄回山西，署名“京都平帮”。他们认为，市面已和从前不同，与其各号单独应付，不如合出资本，办一家银行；他们推举渠楚南参与筹办，说他去过东洋，懂外国商务，又强调办起来以后，操纵之权要留在自己手里。公函末尾写着“立候回示”。〔18〕</p>
<p>李宏龄也在推动这件事。他是平遥人，字子寿，自称“自幼肄业票庄”。他在序里算过票号和银行的账：存款，银行给五六厘，票号给四厘；运款，银行用钞票，票号靠汇兑。1907年营口东盛和倒账，银行收回十成有余，票号收回不到五成。1908年春，他在北京和渠楚南商订改组章程。据他1917年写成的《山西票商成败记》，他先后四次写信给总号，两次当面陈说；这年冬天，渠楚南回乡，又到各总号一家家说明利害。〔19〕</p>
<p>各埠来信纷纷劝改。一位居于领头地位的总号经理反对，其他人便不敢再提。李宏龄记下了这位经理的话：“银行之议，系李某自谋发财耳！如各埠再来函劝，毋庸审议，迳束高阁可也。”〔19〕按他的回忆，这次合办银行的提议就这样停了下来。不到三年，辛亥年的事变起来，各处票号外欠收不回，存户纷纷提款。〔19〕</p>
<p>日升昌开出那张六万两会票的一百年前，1730年，大阪堂岛的米市已经得到幕府准许，买卖还没有交割的米。</p>
<p>读完这一章：相关金融概念</p>
<p>概念</p>
<p>在本章故事里</p>
<p>汇兑</p>
<p>道光六年那张六万两会票：一处收银，京都分号交付。</p>
<p>轧差</p>
<p>开封与张家口互有汇款，只需运送差额一千二百两。</p>
<p>调拨</p>
<p>缺银的分号提出请求，总号命有余的一处送银。</p>
<p>身股</p>
<p>掌柜和伙友凭服务分红，到结总账时再评定身股份额。</p>
<p>无限责任</p>
<p>东家对票号债务的责任不限于本钱，必要时以号外家产偿付。</p>
<p>激励不对称</p>
<p>分号多接生意可多分红，付不出银子的后果却由全号承担。</p>
<p><strong>作者按</strong></p>
<p>今天，英国的 CHAPS 系统用英格兰银行账户里的资金，将参与结算的机构之间每一笔付款逐笔结清；银行一时缺钱，央行可凭担保品提供日间资金。〔20〕例如，一家伦敦公司经 CHAPS 付给曼彻斯特供应商货款，付款指令传出去与银行间的钱结清，是两个步骤。只有相关央行账户完成划转，这笔银行间付款才最终结算。日升昌的总号与开封分号之间，也隔着同样两步：广州开票是发出指令，开封柜台付出银子才算完成。看一笔付款是否真正到位，发送指令的速度之外，还要看付款的一方有没有备好可用于结算的资金。</p>
<p><strong>史料说明</strong></p>
<p>日升昌创办年份有不同说法，正文以十九世纪二十年代概称，1823年是研究常用口径。会票的1826年和取款帖的1861年，依据论文图版上的年号；已查看图版及转录，藏处、馆藏号和原件鉴定尚未落实。票上列名和金额，不作为邵子祥已经交银、亲赴北京或已经领款的证明；异地收付程序依据票号研究另作说明。</p>
<p>官款、分号业务与处分信，依据研究者对奏折、书信和账簿的转述；尚未与所引中文原页全部比对。警告不等于已经处罚，辞退决定不等于已核实人员离号，汇款通知不等于收款人已经领银。身股规则是所读研究归纳的安排，各号条款仍需分别核对；协成乾名册不套用到日升昌。</p>
<p>1908年提议办银行及反对意见，取自李宏龄的回忆和书中公函转录，不据此断言合办银行必能挽救所有票号。1917年是这份回忆的成书时间，不延长章首的事件时间段。公开转录本尚待与原刊或校注本逐字核对。</p>
<p>银两、调拨与身股算例中的银数、份额为假设，不代表日升昌或协成乾的实账。雷履泰生年仍缺可核来源。</p>
<p><strong>注释</strong></p>
<ol>
<li>
<p>Meng Wu，<em>Traditions and innovations: An exploration of the governance structure, business strategy and historical development of the Chinese Shanxi piaohao, 1820s to 1930s</em>，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博士论文，2016，印刷页59—60，据黄鉴晖等编《山西票号史料》增订本（山西经济出版社，2002）第853—854页记述。三封信日期在研究中列为1862年4月24日、4月28日、5月13日，中文原页历法待核，正文只用年份。该段记严重缺银和违令处罚警告，不证明开封一两银子也没有、广州已经停票或已受处罚。<a href="https://researchonline.lse.ac.uk/id/eprint/134379/1/Wu_Traditions_and_innovations.pdf">论文全文</a>。</p>
</li>
<li>
<p>Luman Wang，〈Family Banking Firms (Shanxi piaohao) and the North Chinese Interior, 1820–1930〉，<em>Journal of Chinese History</em>，8卷2期，2024，第375—392页，DOI：10.1017/jch.2024.13，早期沿革段及注21。创制汇兑故事被作者称为传说；颜料商号与早期经营身份另见Morck、Yang，<em>The Shanxi Banks</em>（2010，下条），印刷页2—3。原始沿革材料仍待核对。<a href="https://www.cambridge.org/core/journals/journal-of-chinese-history/article/family-banking-firms-shanxi-piaohao-and-the-north-chinese-interior-18201930/ED79C0DFB404330BE262766A438BC47D">出版社正文</a>。</p>
</li>
<li>
<p>Randall Morck、Fan Yang，<em>The Shanxi Banks</em>，NBER Working Paper 15884，2010，印刷页20—21，图1、图2及说明（本地25页PDF的第21—22页）。图2会票转录列邵子祥、足色银陸萬兩、京都分号、信房主管印及道光六年六月初六，正文“六万两”为“陸萬兩”的通行写法；地名转录作“平邑”，未经原件核对，不径改为平遥。叠印、老客户票式和“信行”的解释均来自图注。图1为丰裕庆取款帖，面额一千文；内部记号的释义未独立核实，不用它说明日升昌银两成色或身份查验流程。两图均未给藏处及馆藏号。<a href="https://www.nber.org/papers/w15884">NBER入口</a>；<a href="https://tile.loc.gov/storage-services/master/gdc/gdcebookspublic/20/10/65/58/29/2010655829/2010655829.pdf">所读美国国会图书馆.PDF</a>。</p>
</li>
<li>
<p>Wu，前引学位论文，印刷页112—113，第4.4节及表4-7，讨论收付银类与成色；Morck、Yang，前引文，印刷页3及注3，说明银两因地区而异。正文不把单一城市固定为一种永远不变的克重，也不把“足色银”等同于现代化验意义的百分之百纯银。</p>
</li>
<li>
<p>Morck、Yang，前引文，印刷页10，第2.5节，记雷履泰1849年卒于任上。接任者中文姓名尚未核回，不据英文转写补造；相关中文沿革原页待核。</p>
</li>
<li>
<p>Wang，前引文，注23—24及相应正文。张家口致开封信据濱下武志编《山西票號資料：書簡篇》（1990）第18、27、100、105—106页；三家商号中文名不按英文回译。捐纳佣金据《山西票号史料》增订本第162—163页。佣金1341两不当作捐纳本金或普通汇款统一费率；三笔款项的领银结果未另见记载。</p>
</li>
<li>
<p>Wu，前引学位论文，印刷页58—59及图2-3，以日升昌、蔚泰厚书信归纳分号权限、业务通信和调银程序，原材料范围为《山西票号史料》增订本第833—1216页。这是经营程序的说明，不是1862年开封事件已经完成调款的证据。</p>
</li>
<li>
<p>同上，印刷页113—114，尤其第114页注100，据一位大德通旧掌柜的回忆及当时报刊转述电汇收费较贵、可留用银子的时间缩短；底层材料定位《山西票号史料》增订本第712—714页，原页待核。正文不填未取得的汇费数额。</p>
</li>
<li>
<p>同上，印刷页59，据《山西票号史料》增订本第608页转述1861年苏州处分通知。研究引文明确是总号“决定辞退”；经理与客户中文姓名、离号执行情况未核，不补写。</p>
</li>
<li>
<p>同上，印刷页124—125，第5.1节，说明地方留存、协饷与京饷以及押运程序；第127—128页列官款类别。不同官款的利息、留存和垫付安排不据概述统一处理。</p>
</li>
<li>
<p>同上，印刷页125，注106—107。1849年杭州至北京内务府经费4460两及未经批准的汇解，转引《山西票号史料》增订本第74—75页；1852年蔚泰厚与日升昌竞争官款业务，转引第1173页；1862年户部奏报准许押运或汇兑，转引第75页。所读为研究的英文叙述，正文不用回译的中文作奏折直接引语，不补官员未经核实的中文名或最终处罚结果。</p>
</li>
<li>
<p>同上，印刷页125—126及表5-1，对照官款汇兑的反对意见与地方主张，转引奏折定位在《山西票号史料》增订本第167—234页等。表中列十九世纪七十年代闽浙总督所说银类差异、八十年代阜康倒闭引起的禁汇，以及四川巡抚和其他地方官的答辩；相关奏折具体原页待核，正文不用回译直接引语，不补成永久禁令或已查明的恢复日期。不同年代、不同官员的意见不拼成一场同席争论。</p>
</li>
<li>
<p>Wang，前引文，注27—33及相应正文。瑞蚨祥两笔汇款为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初，注30定位《山西票号史料》增订本第922页；1906年汉口茶款汇往沙市逾60万两、兑付沙市和长沙汇票，注33定位第470—473页。60万两是研究所述经手汇款合计，不写成一位客户的一张汇票；未自行将不同地方银两折为统一克重或购买力。</p>
</li>
<li>
<p>曾江、周建波，〈清代传统金融机构的业态创新暨放款利率特征——兼谈“利率革命”的供给侧条件〉，《清史研究》2024年第4期，第60—82页，相关记述在第70—71页，转引《山西票号史料》增订本第630页。44.25%为1906年日升昌放款利息对利润的贡献率，不是贷款利率或贷款占资产比例，底层账目仍待核。<a href="https://qsyj.ruc.edu.cn/CN/abstract/abstract2761.shtml">期刊条目</a>。</p>
</li>
<li>
<p>Meng Wu，〈Governance structure, organizational form, and business performance: A study of the Shanxi piaohao (banks), 1820s–1930s〉，<em>Business History</em>，67卷7期，2025，第1751—1777页，DOI：10.1080/00076791.2024.2409436，第3.3—3.4节。在线发表PDF正文第9页记天津事件，第9—10页介绍训练与岗位；事件转引《山西票号史料》增订本第914—915页。具体处罚执行结果未见，不补写。<a href="https://doi.org/10.1080/00076791.2024.2409436">期刊入口</a>。</p>
</li>
<li>
<p>Morck、Yang，前引文，印刷页5—6，对银股、身股、大账期、故股及责任的归纳。身股失效原文限定自行离号或“fired for cause”，不能漏掉辞退原因；故股按合同期限分红。它是所引研究重建的安排，不是所有票号统一章程；身股不等同于公开交易股票。银股东责任不以本钱为限，也不等于每笔欠债必耗尽所有家产。此处不沿用该文关于“1904 Civil Code”的法律概括。</p>
</li>
<li>
<p>Wu，2025年前引文，第3.4节、表2，在线PDF正文第10页。协成乾1903—1906年账期有只领薪金者73人、薪金并身股者26人，另有衣资银及故股类别；不用来断言日升昌人员构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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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李宏龄，《山西票商成败记》，“二、京都票号致祁、太、平”，第一封公函，署“京都平帮公启”，日期“戊申三月二十三日申”，即1908年，阴历月日不换算。所读为公开转录文字，未与原刊或校注本逐字比对。<a href="https://simplelits.com/books/classical/classical-09314-%E5%B1%B1%E8%A5%BF%E7%A5%A8%E5%95%86%E6%88%90%E8%B4%A5%E8%AE%B0/3">所读公函</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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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李宏龄，同书序，署民国六年阳历七月，即1917年7月。四次致函、两次面陈、渠楚南返里及反对意见均据本人回忆；“某号某公”不补实名。叙述有当事人的立场，不据此确立票号衰落的唯一原因。<a href="https://simplelits.com/books/classical/classical-09314-%E5%B1%B1%E8%A5%BF%E7%A5%A8%E5%95%86%E6%88%90%E8%B4%A5%E8%AE%B0/2">所读序文</a>。李宏龄籍贯与字（署“平遥子寿李宏龄”）、“自幼肄业票庄”、存款利率与运款方式的比较、丁未（1907年）营口东盛和倒账中银行与票行收回成数之比、反对者全句“银行之议，系李某自谋发财耳！”，以及“未及三年，辛亥事起”后外欠倒账、存户提款的叙述，均据同一序文；营口一事为李宏龄的转述，银行收回比例未另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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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英格兰银行，〈Payment and settlement〉，“Real-time gross settlement”及“RTGS and CHAPS services”说明，2026年10月12日复核。CHAPS直接参与者之间逐笔全额结算，使用央行账户资金，并有担保日间流动性支持。公司付款是说明步骤的假定例子，银行间最终结算不等于所有客户指令提交即结清，不外推为其他系统规则。<a href="https://www.bankofengland.co.uk/payments/payment-settlement">机构说明</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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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encoded></item></channel></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