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channel><title>格拉纳达 on 张刚的写作</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tags/%E6%A0%BC%E6%8B%89%E7%BA%B3%E8%BE%BE/</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格拉纳达 on 张刚的写作</description><generator>Hugo</generator><language>zh-CN</language><lastBuildDate>Mon, 28 Sep 2026 11:46:12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blog.unicome.org/tags/%E6%A0%BC%E6%8B%89%E7%BA%B3%E8%BE%BE/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西班牙游记之格拉纳达</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youji-gelanada/</link><pubDate>Mon, 28 Sep 2026 11:46:12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youji-gelanada/</guid><description>&lt;h2 id="格拉纳达最后一次回望"&gt;格拉纳达：最后一次回望&lt;/h2&gt;
&lt;p&gt;&lt;strong&gt;前些日子，去了趟西班牙，游过几个城市，写点文字留念，这是第一篇。&lt;/strong&gt;&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lt;strong&gt;背景介绍：&lt;strong&gt;公元八世纪初，穆斯林军队从北非渡海进入伊比利亚半岛。此后数百年，半岛南部由穆斯林政权统治，北面的基督教王国逐步南推。到十五世纪后期，半岛上只剩一个穆斯林王国：以格拉纳达为都城的纳斯里德王国。欧洲人把这个王国的居民称作摩尔人。它的宫殿与城堡建在城东山上，叫&lt;/strong&gt;阿尔罕布拉&lt;/strong&gt;。（因为落日照在红土墙体上，常被现代游客称之为“红宫”）半岛北面的基督教王国中，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最大。伊莎贝尔是卡斯蒂利亚的女王，费尔南多是阿拉贡的国王，两人一四六九年成婚，此后共同行事，后世称&amp;quot;天主教双王&amp;quot;。一四八一年年底，两方开战。本文从第十年的冬天写起。&lt;/p&gt;
&lt;/blockquote&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h2 id="格拉纳达最后一次回望">格拉纳达：最后一次回望</h2>
<p><strong>前些日子，去了趟西班牙，游过几个城市，写点文字留念，这是第一篇。</strong></p>
<blockquote>
<p><strong>背景介绍：<strong>公元八世纪初，穆斯林军队从北非渡海进入伊比利亚半岛。此后数百年，半岛南部由穆斯林政权统治，北面的基督教王国逐步南推。到十五世纪后期，半岛上只剩一个穆斯林王国：以格拉纳达为都城的纳斯里德王国。欧洲人把这个王国的居民称作摩尔人。它的宫殿与城堡建在城东山上，叫</strong>阿尔罕布拉</strong>。（因为落日照在红土墙体上，常被现代游客称之为“红宫”）半岛北面的基督教王国中，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最大。伊莎贝尔是卡斯蒂利亚的女王，费尔南多是阿拉贡的国王，两人一四六九年成婚，此后共同行事，后世称&quot;天主教双王&quot;。一四八一年年底，两方开战。本文从第十年的冬天写起。</p>
</blockquote>
<blockquote>
<p>**叙事说明：**本文是一篇建立在史料之上的历史叙事。重要人物、日期、文书与制度变化均取自可查记载；记载互相冲突之处，正文保留其不确定性，不代为裁决。城中无名者的少量日常镜头，是依据当时已知的饥荒、迁徙、市场与宗教生活所作的类型化场景重建，不对应某个可以确认身份的个人。&ldquo;摩尔人的最后一叹&quot;属于后世逐渐成形的传说，本文不把它当作一四九二年的现场记录。二〇二六年的段落出自此次实际的行程。</p>
</blockquote>
<h2 id="第一幕一四九一年的冬天">第一幕　一四九一年的冬天</h2>
<p>风从西边来，贴着地面走。</p>
<p>格拉纳达城外的平原上没有收成。地是硬的，车轮压过的地方结着一层壳，踩上去会碎。</p>
<p>平原上新有了一座镇子。</p>
<p>四月里那里还是帐篷。夏天一场火以后，人们就地用石头重建，几个月后有了街和门。伊莎贝尔与费尔南多住了进去。</p>
<p>镇子名叫圣菲。</p>
<p>他们没有攻城。</p>
<p>从城墙上可以看见通往圣菲的路。装着东西的车往镇里去，空车再出来。</p>
<p>夜里，灯在平原上一排排亮着，位置与前一夜相同。</p>
<p>通往别处的道路上都有他们的人。</p>
<p>城里有两种主张。</p>
<p>一种说还能守，一种说应该谈。</p>
<p>谁在那一冬说过哪一句话，大部分没有留下来。</p>
<p>宫里，阴影下的石头按上去是凉的，日头照着的砖是温的。</p>
<p>屋子与屋子之间是院子，院子中间有池子。光从上面落下来，在地上是几块方的，边很齐；午后一点点往东挪，从这一块砖挪到那一块砖。</p>
<p>水从渠里进来，绕过池子，从另一头出去。</p>
<p>有人蹲在池边舀水，水面上的浮土被推开，又合上。水面把光反上去，在廊子顶下面晃。</p>
<p>扫过的砖地先湿，过一会儿又干。一只鸟落在池边，喝完水飞走。</p>
<p>有人端着东西从廊子底下过去，走得快。廊子底下的柱子是凉的。</p>
<p>屋子里的墙不是平的。</p>
<p>墙脚一截是瓷砖。白、黑、绿、蓝被切成很小的块，拼成几何图案。瓷砖上有釉，光过去的时候亮一下。</p>
<p>上面是石膏。红、蓝、绿和金色涂在字、叶子与几何格子上，不发亮。纹样一层压着一层，有的凸起，有的向里凹。光斜过来，凸起的地方亮，凹进去的地方暗。</p>
<p>走近以后，一掌大的地方里还有更细的一层。</p>
<p>穆罕默德十二世在墙里面。卡斯蒂利亚人叫他波阿卜迪勒。</p>
<p>墙很厚，中午的日头晒不透。</p>
<p>有人上来回话，他听着。</p>
<p>他那几个月坐在哪一间屋子里，史料没有记下。</p>
<p>下午，光先从庭院这一头收回去，再从另一头收回去。</p>
<p>有人提出，应该派人出去谈一次。</p>
<p>他没有回答。</p>
<p>天黑得早。门上的帘子被放下来。</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iCtrb0AA2kbL.jpg"></p>
<h2 id="第二幕二二六年阿尔罕布拉宫">第二幕　二〇二六年，阿尔罕布拉宫</h2>
<p>八月午后，石头被太阳照过，手放上去是烫的。</p>
<p>门口的队在太阳底下慢慢往前。过大的包要寄存；票上印着时间，一个人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由那一行数字决定。错过以后，就不能再进纳斯里德宫。</p>
<p>闸机每读一张票，响一声。</p>
<p>进去以后是上坡。路中间的砖被脚磨得比两边亮。有人走得快，有人走一段停下来。到了庭院，光从上面落下来，把地面分成两半。阴影里的那一半是凉的。</p>
<p>长池两边种着树。</p>
<p>人站在池子一头举起手机，对准水里的倒影。前面的人蹲下去，后面的人便往前挪一点。有人拍完以后站起来，又低头看刚才拍的照片。</p>
<p>一个孩子把手放进水里，又拿出来。</p>
<p>现在进来有另一套规矩。</p>
<p>不许摸墙上的花纹，不许靠在柱子上，不许碰园里的植物，不许喝这些池子和水口里的水；八岁以下的孩子要由大人牵着手。团队的人数也有上限。</p>
<p>里面很挤。</p>
<p>到了窄处，人要停下来，等前面的人过去。门洞下面总有人停一会儿，因为那里凉。有人举着一块写着号码的牌子，一群人跟着那块牌子，从一个院子进到另一个院子。</p>
<p>说话声来自许多种语言。有一句说完，另一边又有人开始说。</p>
<p>水声在下面，没有断。</p>
<p>墙上有一行字。</p>
<p>在这个庭院里有，在下一个庭院里也有；墙的下半截有，上半截也有。它一遍一遍出现，数不清到底刻了多少次。</p>
<p>它的意思是：</p>
<p><strong>&ldquo;除了真主，别无胜利者。&rdquo;</strong></p>
<p>那是纳斯里德家族的话。</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iJ0raYAAOODQ.jpg"></p>
<h2 id="第三幕年轻的波阿卜迪勒">第三幕　年轻的波阿卜迪勒</h2>
<p>穆罕默德十二世第一次出现在纸上，是一张卖地文书。</p>
<p>一四六五年三月十三日，他的父亲阿布·哈桑·阿里把一处庄园卖给他和弟弟。</p>
<p>那时他还是个孩子。</p>
<p>他的母亲出自王室。</p>
<p>父亲后来又娶了一个从卡斯蒂利亚来的女人。她原是俘虏，改了名字，生下两个儿子。</p>
<p>从那以后，宫里分成两边。</p>
<p>穆罕默德站在母亲这一边。</p>
<p>战争要钱，阿布·哈桑加了税，也折辱过一个大家族。</p>
<p>城里挣得少的人不再站在父亲那一边，那个大家族转到了儿子这一边。</p>
<p>一四八一年十二月，阿布·哈桑越过边界，拿下一座城。</p>
<p>两个多月后，卡斯蒂利亚人在夜里搭梯登墙，夺走阿尔哈马。那座城卡在格拉纳达通往西面与海岸的路上。</p>
<p>城里开始议论他的父亲：救援太慢；不像一个好的穆斯林；为了那个从卡斯蒂利亚来的女人压自己的儿子。</p>
<p>一四八二年夏天，父亲的人和儿子的人在格拉纳达城内交战。</p>
<p>穆罕默德怎样夺到王位，记载有两种：一种说他趁父亲领兵在外，与母亲一起占住阿尔罕布拉；另一种说他先败退到东边的一座城，后来在那里被拥立。</p>
<p>能够确定的是那年七月，支持他的家族奉他为王。</p>
<p>他的父亲和叔父退往海边的城。他的弟弟后来死在他父亲手里。</p>
<p>第二年四月二十日，他越过边界去打卢塞纳。</p>
<p>他的兵比对方多。</p>
<p>他需要一场胜利，让拥立他的人看见他能赢。</p>
<p>那天守边境的岳父死在战场上。</p>
<p>他自己的马陷进小河的泥里。他下马躲进荆棘，因为身上的白衣被人看见，被拖了出来。</p>
<p>他有几天不肯说自己是谁；说了以后，看管的人对他客气了一些。</p>
<p>他先后被关过几处，最后关在一座塔上。</p>
<p>母亲派人去谈。</p>
<p>释放的条件写在纸上：承认伊莎贝尔与费尔南多为宗主；每年纳贡；交出四百名基督徒俘虏，此后五年每年再放六十名；对方的军队要穿过他管的土地去打他父亲的土地，住处和粮食由他供给。</p>
<p>还有一条是人质。他交出自己的一个儿子，还交出几名主要拥立者的儿子。</p>
<p>七月五日，费尔南多写信给格拉纳达各城，要它们承认穆罕默德是王。</p>
<p>他从塔里出来，没有回到阿尔罕布拉。</p>
<p>他被关着的时候，父亲回到了宫里。</p>
<p>他去了东边一座城。</p>
<p>他出来的时候，王国是三块：父亲的一块，叔父的一块，他的一块。</p>
<p>他的儿子留在对方手里。</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iVlWaAAAZOTI.jpg"></p>
<h2 id="第四幕三个方向">第四幕　三个方向</h2>
<p>一四八五年五月，西边山地里的龙达交给了卡斯蒂利亚。</p>
<p>此后一年，西部的镇子一处一处降下来。</p>
<p>西边，关了。</p>
<p>同一年，穆罕默德的父亲病了，眼睛也看不见了，叔父接了位。</p>
<p>卡斯蒂利亚人称这位叔父为扎加尔。</p>
<p>那年十二月，王室里另一个有力量的人在卡斯蒂利亚境内秘密签约。</p>
<p>他叫叶海亚·奈亚尔，掌管东边的阿尔梅里亚，祖父做过这个王国的王。</p>
<p>他答应帮助交出阿尔梅里亚与贝拉，并且改信；对方保证他的产业与特权，另给封地。</p>
<p>签约的时候，这两座城还在王国手里。</p>
<p>一四八六年五月二十九日，洛哈被围。穆罕默德本人在城中。</p>
<p>城守不住，按文书交出。</p>
<p>居民可以带着自己和搬得动的东西离开。卡斯蒂利亚骑兵一路护送他们到格拉纳达，免得他们在路上被抢。</p>
<p>那年夏天，通往格拉纳达的路上出现了一队队被护送的人。</p>
<p>那一次他又落到对方手里。</p>
<p>放他出来的时候，纸上多了一条：格拉纳达如果归他，他就把这座城交出去，换南边山里的一处领地。</p>
<p>这一条落在哪一年，记载不一。</p>
<p>一四八七年四月，海边的贝莱斯—马拉加交出。条款允许居民带走财物，却不许他们再住在靠海的地方。</p>
<p>也是那个四月，叔父在这座小城附近打输给了卡斯蒂利亚人。</p>
<p>格拉纳达城里的人转过来找穆罕默德，把他领进阿尔罕布拉。他坐到了那个位置上。</p>
<p>叔父退到东边，东边那几座城从此归叔父。</p>
<p>八月十八日，同一片海岸上更大的那座城马拉加降了。围城持续四个月。</p>
<p>卡斯蒂利亚人的书里把这座港口叫作这个王国的手和嘴。</p>
<p>降了以后，除少数得到特别处置的人以外，城中居民成了俘虏。记载给出的人数相差极大，从一万一千多人到三万五千人不等。</p>
<p>第二年，其中约一百人作为礼物送去罗马。</p>
<p>海，关了。</p>
<p>一四八八年夏天起，东北边的几座城几乎没有打就交了。</p>
<p>一四八九年，东边一座叫巴萨的城被围了半年。守这座城的是叶海亚·奈亚尔。</p>
<p>城中长老、队长和居民商量过一回，派人去见扎加尔，带一句话：对方的粮和兵一天比一天多，我们已经到了顶。</p>
<p>十二月四日，巴萨交城。</p>
<p>十二月二十二日和二十三日，扎加尔在城外把阿尔梅里亚的钥匙交给费尔南多。</p>
<p>二十五日，叶海亚·奈亚尔在费尔南多的帐篷里受洗，改了名字，国王与王后做他的教父母。</p>
<p>二十九日，叶海亚·奈亚尔交出四个镇子。</p>
<p>第二天，瓜迪斯也交了。</p>
<p>东边，关了。</p>
<p>阿尔普哈拉在格拉纳达南面，内华达山的另一边，山谷一直下到海边。</p>
<p>扎加尔换到的东西也写在另一张纸上：阿尔普哈拉几个山谷的管辖权，一处盐场一半的收入，两万枚金币。</p>
<p>一四九〇年夏天，穆罕默德带兵进南边的山，把叔父那几个山谷里的堡寨拿了下来。</p>
<p>叔父后来借助卡斯蒂利亚的军队把它们夺了回去。</p>
<p>这是穆罕默德最后一次向外取得土地。</p>
<p>那一年，他不肯按那一条交出格拉纳达。</p>
<p>战争重新开始。平原上的庄稼连着两年被毁。</p>
<p>一四九一年四月二十六日，卡斯蒂利亚军队在城西平原的泉水边扎下营地。</p>
<p>他手里剩下格拉纳达，和南边的山。</p>
<p>纸上那一条还在。</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icqlakAAbMnh.jpg"></p>
<h2 id="第五幕所有选择都不好">第五幕　所有选择都不好</h2>
<p>他想保住的东西可以列出来：王国，格拉纳达，城里人的性命和房屋，他们礼拜的地方，家族的位置，还有自己的体面。</p>
<p>这些东西已经不能同时保住。</p>
<p>一部由战败一方留下的编年史记载，城中各界曾一同来见他：教法学者，市场的管理者，街区长老，工匠头目，仍在军中的骑兵，还有普通居民。</p>
<p>他们说，粮不够了，有人饿死；敌人在我们旁边盖了一座城，住得离我们很近；他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我们一天比一天少；他有援兵从本土来，我们没有。</p>
<p>这部编年史把这次觐见记在十二月，晚于投降文书签署的十一月二十五日，却又把它写成谈判的起点。</p>
<p>事情究竟发生在哪一天，已经对不上了。</p>
<p>留下来的是他的回答：你们看着办，怎样对你们的安全最好，就怎样决定。</p>
<p>十一月，卡斯蒂利亚方面的代表开始在夜里上山。</p>
<p>他们进宫谈完，天亮以前回到圣菲。</p>
<p>城中大多数人不知道有人来过。</p>
<p>纸上的条款一条条加上去。</p>
<p>现存卡斯蒂利亚语文本有七十七条，战败一方的记载写六十七条。</p>
<p>两个数字没有被统一。</p>
<p>第一条是交出城堡、塔和城门。交城以前要送出五百名人质，是城中大户的儿子和兄弟；城堡交完，人放回来。</p>
<p>他们可以留在自己的房子和地产上。文书写的是：现在，以及将来的一切时候，永远。</p>
<p>不许强迫他们改信。他们的案子由他们自己的法官按自己的法来审；涉及两边的案子，由两个法官一起审，一个基督徒的，一个他们的——纸上写明了理由：这样两边都不能抱怨判决。</p>
<p>不许因为一个人的罪去罚另一个人。父亲不为儿子，儿子不为父亲，兄弟不为兄弟。</p>
<p>不许基督徒擅自进入他们礼拜的地方，不许中断他们的礼拜，不许取走宣礼的人。不许给他们加上辨认身份的标记。三年之内不收他们的税。</p>
<p>他们可以卖掉或者租出房屋，三年之内渡海，这条海路由对方保证安全。想立刻走的人另有安排：十条大船，在他们指定的港口等着，不收运费。</p>
<p>阿尔拜辛在河谷对面的山坡上。那里有一道墙，站在墙上能看见居民家里的院子。文书规定：基督徒不许上那道墙，上去的立刻严办。</p>
<p>还有一条是关于逃过来的人的。凡是从基督徒手里逃进这座城的俘虏，从此自由，原主不得索要——除非他是加那利人，或者盖洛夫的黑人，或者那些岛上的人。</p>
<p>关于居民平常怎样过日子，纸上只有一句总括：不得扰乱他们现有的用法与习惯。衣服、名字、洗澡、婚礼上唱什么，都没有被分开写出来。</p>
<p>穆罕默德走到宫里一扇朝西的窗前，向外看。</p>
<p>平原上是圣菲，有街，有门。再往上是山。</p>
<p>十一月二十五日，文书在那座新镇里签好。</p>
<p>代替他签字的是负责谈判的近臣。</p>
<p>格拉纳达的市场那天照常开着。没有人知道纸上写了什么。</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ikhlacAAEXtG.jpg"></p>
<h2 id="第六幕普通人的一天">第六幕　普通人的一天</h2>
<p>十二月的早上很冷。</p>
<p>天亮以前，院子里已经有人生火，烟从墙头上出去。有煮东西的气味出来，不浓。</p>
<p>十一月，雪落在南边的山上，通往阿尔普哈拉的道路被截断。</p>
<p>粮食原本从那个方向来。</p>
<p>市场上的东西少下去，价钱起来。有人饿死，街上要饭的人多起来。</p>
<p>到了十二月，家里原本有存粮的人也感觉到了。</p>
<p>有人在摊子前面把一小袋东西掂了两下，放回去。走到下一个摊子前面，再掂一次。</p>
<p>有人拿家里的东西去换粮，换回来的比上一次少。</p>
<p>做丝的、织布的、打铁的，铺子照常开着，有的只开一半门；开上一天，也未必有人问价。</p>
<p>打铁的那间，敲一下，停一阵，再敲一下。</p>
<p>此前已经有许多居民逃往南边山区。</p>
<p>空下来的房子门上挂着锁。也有几扇门没有锁，推一下就能开。</p>
<p>另一些人家把要带走的东西捆好，压上一件厚衣服，放在门边。</p>
<p>捆起来的全部家当，比一个人矮一点。</p>
<p>城墙上还有骑兵。他们不知道还要不要守。</p>
<p>一个人走下来，在墙根喝水，把碗放回原来的地方，又上去了。</p>
<p>礼拜的时刻照常到来。宣礼照常念，先后从几个方向传过来。</p>
<p>孩子仍被送去念书。屋里没有桌子，坐在席上，念一句，停一下，再念一句。</p>
<p>巷子里有一只猫，趴在门槛上。门槛上有太阳。</p>
<p>城里的人知道有人在跟城外谈，却未必知道谈到哪一步。</p>
<p>关于他们究竟知道多少，史料没有留下答案。</p>
<p>城里的水照常来。</p>
<p>渠从北边下来，分进各个街区，进院子，进池子，再从另一头出去。</p>
<p>和去年一样。</p>
<p>天黑时，摊子上剩下的东西被收进筐里。筐没有装满。</p>
<p>门板一块块装回去。</p>
<p>有人在门口叫孩子回屋。</p>
<p>这一天就这样过完了。</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irzgbgAAkBUJ.jpg"></p>
<h2 id="第七幕一四九二年一月二">第七幕　一四九二年一月二</h2>
<p>一月的地面是硬的。</p>
<p>前一天，一批人质从格拉纳达出来，往圣菲去。</p>
<p>路边有人站着，看他们走过。</p>
<p>交城的日子改过两次，最后定在一月二日。</p>
<p>天亮以前，城外的队伍排好了，却不往前走。</p>
<p>城里的街上没有人。</p>
<p>门窗关着，市场没有开。</p>
<p>先进阿尔罕布拉的是一支先遣队。</p>
<p>文书规定他们不得穿过城中街道，于是他们沿着外侧上山。</p>
<p>人数不多。脚步声在砖地上很清楚。</p>
<p>宫里没有点灯。</p>
<p>阴影里的石头是凉的，砖上有一层湿。</p>
<p>墙上的字和叶子在暗里看不出层次。</p>
<p>宫城的接管从最高塔下的接见厅开始。</p>
<p>是谁在那里交出钥匙，记载不合：一种说穆罕默德本人在那里；另一种说他当时已在城北的宅邸，递钥匙的是替他谈判的近臣。</p>
<p>写下这两种说法的人，都说自己知道。</p>
<p>天亮的时候，先遣队上了城堡最高的那座塔。</p>
<p>先立起一具银十字架，再挂两面旗。</p>
<p>旗一挂上去就被风拉平了。</p>
<p>然后是三声炮。平原上的队伍开始往城这边走。</p>
<p>穆罕默德从墙里面出来。</p>
<p>太阳照着墙的上半截，下半截还在阴影里。</p>
<p>他上马，沿南边的路下去。</p>
<p>家里的人已经先一步出城。</p>
<p>下午，在河边的沙地上，他又把城与王国的钥匙交给费尔南多。</p>
<p>接下来的几步，记载又不合：一种说他要下马行礼，被拦住了；一种说他只在马上行了礼。</p>
<p>他继续往南走。</p>
<p>一队人马从另一边进了阿尔罕布拉。</p>
<p>门在他们身后合上。</p>
<p>伊莎贝尔与费尔南多没有在这一天进城。他们四天以后才正式进来。</p>
<p>水从达罗河引出，沿山坡穿过明渠与隧道。先浇上面的园子，再进宫墙，蓄进水池，分到各个庭院，最后流到下面的园子里。</p>
<p>这一天，它进入宫墙的时刻和前一天一样。</p>
<p>塔上的旗被风拉着。</p>
<p>地上化了一点，石头上湿了一片。</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iyosbwAAd1x-.jpg"></p>
<h2 id="第八幕摩尔人的最后一叹">第八幕　摩尔人的最后一叹</h2>
<p>后来，人们开始讲一个故事。</p>
<p>能够查到的部分是：穆罕默德离开格拉纳达，往南走。</p>
<p>那条路会上到一处山口。过了山口，回头就看不见这座城。</p>
<p>他在山口做了什么，当时用阿拉伯文和卡斯蒂利亚文写下来的东西里，没有一条记着。</p>
<p>一些后来的记载还给那处山口留下过另一个名字，大意是&quot;真主至大&rdquo;。</p>
<p>今天地图上的名字，意思是一声叹息。</p>
<p>母亲那句著名的责备确实较早出现在一部编年史里，但最早的场景不在山口。</p>
<p>一四九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文书签好以后，那部编年史写他回到城北的家中落泪；母亲说，<strong>既然没有像男人一样守住它，就不要像女人一样哭它。</strong></p>
<p>那是十一月，在一间屋子里，格拉纳达还在他手上。</p>
<p>三十多年后，一个替皇帝写东西的人住进这座宫殿。</p>
<p>他的书里出现了那条路和回头，却还没有&quot;叹息&quot;这个名字；后来研究他文笔的人说，他常把听来的事写成亲眼见过的事。</p>
<p>到十七世纪初，完整的版本已经长成：家人走在前面，他在最后能看见城的高地上回头、叹气，母亲在路上说出那句话。</p>
<p>写下它的人说，有几个很老的人告诉他，那天他们在场。</p>
<p>再往后，那一声叹息成了地名。</p>
<p>一七六四年，一位教士的城市读物固定了今天流传的措辞。</p>
<p>一八三二年，华盛顿·欧文出版《阿尔罕布拉故事》，这个传说由此进入更多语言。</p>
<p>再往后是画。</p>
<p>画上他在马背上，头转向身后。</p>
<p>每一次转述都为故事增加一点东西。</p>
<p>屋子里的话被搬到山口，回头有了确切的地点，地点又有了名字。</p>
<p>所以能确定的只有这些：路是这条路，山口在那里，名字是后来给的，而且换过一次。</p>
<p>每一代讲这个故事的人都说，他听一个更老的人讲过。</p>
<p>为什么留下来的是这一版。</p>
<p>为什么需要一个回头的动作。</p>
<p>那句话为什么必须由母亲来说。</p>
<p>一句十一月在屋子里说过的话，为什么要搬到一月的路上去。</p>
<p>前面是往南下去的路，身后是越来越小的格拉纳达，一侧是有雪的山。</p>
<p>雪那几天到什么高度，没有人记。</p>
<p>路在山口那里往下弯。</p>
<p>故事里的那个人把头转过去。</p>
<p>城在他身后变小。</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i6WoboAAq7SR.jpg"></p>
<h2 id="第九幕故事没有在山口结">第九幕　故事没有在山口结</h2>
<p>一四九一年的十一月和十二月，交城文书刚签好，穆罕默德就派人挖开阿尔罕布拉里的王室墓地。</p>
<p>那片墓地已经使用两百多年。</p>
<p>历代君主的遗骨被取出来，运到南边约三十公里外的一处家族领地重新下葬。</p>
<p>那块地当时在他手里。</p>
<p>八年后，依原来的礼下葬不再被允许。迁去的那片墓地被关闭、出售，后来修成台地种庄稼。</p>
<p>一四九二年一月，他带着家人与仆从住进阿尔普哈拉山里的一处领地。</p>
<p>关于一个儿子何时被还给他，记载不一：一说交城当日下午就在城外还了；一说两个儿子又被扣了一段时间。</p>
<p>卢塞纳之后留下的那个人质，离开父亲已经将近九年。</p>
<p>一四九三年夏天，他的妻子死在山里。</p>
<p>几个月前，他们的一个儿子也死在山里。</p>
<p>妻子的遗体被送到重新安葬祖先的地方，用白布包着，头和脚不缝。</p>
<p>在场的有他、另一个儿子、几名官员和几个仆从。</p>
<p>这些人被写进了文书。</p>
<p>同一年，他把领地里的几处地方卖给伊莎贝尔与费尔南多。</p>
<p>七月八日，他在一份文件上亲笔签了名。</p>
<p>他又给海峡对岸的君主写信，请求收留。</p>
<p>信很长。</p>
<p>他承认守城有过错，也指责对方使用欺骗；他说自己能够做的只是保住家人与身边的人。</p>
<p>他把格拉纳达的下场比作两百多年前的巴格达——研究这封信的人说，这个比法夸大了。</p>
<p>他还写到，对方本来让他在几个地方里挑一处住下，他不愿意。</p>
<p>十月，他与母亲、家人从南部海岸上船，渡过海峡，最后到了菲斯。</p>
<p>他的死年也有不同说法。一说一五三三年，一说一五三四年。</p>
<p>他被埋在菲斯老城一道城门外的一座小礼拜堂里。</p>
<p>关于葬地的记载，要到他死后约一百年才出现；写下它的人说，自己认识他的曾孙。</p>
<p>阿尔罕布拉那片被挖空的墓地后来被打开过：七十多座坟，里面一具骨头也没有。</p>
<p>二十世纪末，南边修路又挖到另一片墓地，许多坟同样是空的。</p>
<p>到今天，没有找到一具能够确认属于纳斯里德王室的遗骨。</p>
<p>从渡海到去世，中间大约四十年。</p>
<p>这些年里，他没有担任重要职位，也没有卷进当地宫廷的争斗。</p>
<p>他在那里盖了几座房子。</p>
<p>隔着海，格拉纳达在北边。</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jAkcbIAAb6Vb.jpg"></p>
<h2 id="第十幕不是所有人都能骑马离开">第十幕　不是所有人都能骑马离开</h2>
<p>格拉纳达城里，有人站在自家门口。</p>
<p>一四九一年的纸写着，他们可以留在自己的房屋和土地上，现在以及将来的一切时候，永远。</p>
<p>一四九九年夏天，一位枢机主教来到城里，要求这里的人尽快成为基督徒。</p>
<p>十二月，阿尔拜辛起事。</p>
<p>第二年，城中的阿拉伯文书被集中焚烧，只留下医书；大批居民接受洗礼。</p>
<p>纸上写着，不许强迫他们改信。</p>
<p>一五〇二年二月的法令只留下两条路：受洗，或者离开。离开的人只能从北方几个港口登船，而且不许前往最近的海峡对岸。这道法令附着死刑。</p>
<p>纸上原来写着，他们可以出售房屋，三年之内安全渡海。</p>
<p>那三年已经在一四九五年结束。</p>
<p>礼拜的地方改成教堂。澡堂关了。原来的节日不再被允许。</p>
<p>纸上写着，他们的案子仍由自己的法官按自己的法律审理。</p>
<p>后来法庭制度改了；一五二六年，城里设了专门查这些事的审判所。</p>
<p>也是那一年十二月，一道敕令开始逐项列出要禁掉的东西：阿拉伯语言与文字，阿拉伯名字，护身符，面纱，指甲花，割礼，澡堂工，阿拉伯文契约。执行被一笔钱推迟了四十年。</p>
<p>四十年到期了。</p>
<p>一五六七年一月一日，新的规定颁布。一年以后，它在城里公布。</p>
<p>三年之内停止说、读、写阿拉伯语；手里的书要交上去；改穿卡斯蒂利亚服装，女人出门不许遮脸；不再使用原来的名字；现存的澡堂要拆掉。</p>
<p>婚礼与节日也要改：不许奏本地的乐，不许跳本地的舞。</p>
<p>一四九一年的纸曾经规定：基督徒不得登上阿尔拜辛那道墙，因为从墙上可以看见穆斯林居民家里的院子；擅自上去的，立刻严办。</p>
<p>一五六七年的纸写着：婚礼那几天，门必须开着。</p>
<p>第二年，阿尔普哈拉发生反抗，打了三年。</p>
<p>此后，城里与山区的居民被分散迁往北方。</p>
<p>从一六〇九年起，他们的后代又被分批装船，驱逐出这个国家。</p>
<p>关于这些变化是否构成对一四九一年那张纸的背信，研究者仍有分歧：有人指出，条款并没有把当地的宗教状况永久固定下来，措辞本身给后来的改变留下了空间。</p>
<p>关于人们平日怎样生活，那张纸只有一句总括：不得扰乱他们现有的用法与习惯。</p>
<p>后来被逐项禁止的，正是没有被分开写出来的东西——衣服、名字、洗澡和婚礼上唱什么。</p>
<p>门口的水来自旧渠，院里有树，墙里有祖辈砌下的石头，城外埋着家人。</p>
<p>他们说的话，是这个地方的话。</p>
<p>这些东西没有一样能够装上车。</p>
<p>许多人留下来，受洗，改名，继续住在原来的街巷里。</p>
<p>一个多世纪以后，船把他们的后代运走。</p>
<p>房屋留在原地。</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jGaSbwAEsyKn.jpg"></p>
<h2 id="第十一幕二二六年的格拉纳达阿尔拜辛的路由石块铺成一块块竖着放脚下并不平走一段要停一下">第十一幕　二〇二六年的格拉纳达阿尔拜辛的路由石块铺成，一块块竖着放，脚下并不平，走一段要停一下。</h2>
<p>白墙上的门大多关着，有的开一条缝，里面露出院子和方形水池。</p>
<p>中世纪形成的街巷还沿着山坡转折，宽处容得下驮东西的牲口，窄处只够一个人过去。</p>
<p>坡上仍有二十多口旧蓄水池，砌在巷口和小广场下面。</p>
<p>水渠、蓄水池、院中水池，在今天的西班牙语里各有一个从阿拉伯语借来的名字；借词进入这门语言的时候，开头的冠词粘在词根上，此后没有再被分开。</p>
<p>城里从前有过许多礼拜的地方。如今留下的两座宣礼塔都附在教堂上，作为钟楼使用。</p>
<p>阿尔罕布拉朝南的城墙上有一道门，从这个坡上看不见。</p>
<p>传说他从那道门离开，走的时候请人把门封上，不再让人走。</p>
<p>那道门在十九世纪初被拿破仑的军队炸掉一部分，二十世纪中期照着留下来的图与记载重新盖起来。</p>
<p>今天它开着，可以走过去。</p>
<p>城中心的旧丝市在一八四三年七月烧毁，后来以远小于原来的规模重建，样式来自十九世纪的人对摩尔建筑的想象。</p>
<p>今天，窄巷里出售茶、灯、披肩与皮拖鞋，有些东西是从海峡对面运来的，店铺里放着音乐。</p>
<p>坡脚一所从前做过面包炉的旧房子，在一九九八年改成了买票洗澡的地方。</p>
<p>二〇〇三年，坡顶上建起一处新的礼拜场所。</p>
<p>这是一四九二年以后格拉纳达第一座新建的清真寺。</p>
<p>资金大部分来自外部捐助；在那里礼拜的人，既有本地改信者，也有从别处迁来的人。</p>
<p>给阿尔拜辛送水的旧渠开凿于十一世纪，从城北的泉水沿山坡下来，供水将近一千年。</p>
<p>我们后来去查过：进入城区的最后一段已经消失，二〇二二年只有上游一段重新通了水。</p>
<p>拐角处的旧蓄水池仍在原地。水已经不再从那条渠来。</p>
<p>坡脚那所房子门口，有人在等着买票。</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jOIobEAEfeJn.jpg"></p>
<h2 id="第十二幕圣尼古拉斯观景台">第十二幕　圣尼古拉斯观景台</h2>
<p>上来的路很陡，最后一段台阶高低不齐。</p>
<p>我们到的时候，台阶与矮墙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中间刚空出一点位置，很快又有人补上。</p>
<p>有人弹吉他。</p>
<p>琴声被说话声盖住一阵，又露出来。</p>
<p>冰桶里的啤酒一罐罐被拿出来，罐壁上有水珠。有人拉开拉环，一声，隔一会儿又一声。</p>
<p>卖扇子的人沿着台阶走过去。</p>
<p>多种语言混在一起，听不出哪一句是对谁说的。</p>
<p>身后是一座教堂，门关着。</p>
<p>风从山谷上来，是凉的。</p>
<p>风大一点的时候，有人手里的扇子停下来。汗干以后，胳膊有点冷。</p>
<p>坐下时石头还是烫的，过一会儿就不烫了。</p>
<p>矮墙旁边有人打开一袋樱桃，递给身边的人；那个人拿了两颗。</p>
<p>山谷上面有黑色的小鸟飞来飞去，飞得很快，叫声很尖。</p>
<p>这里是阿尔拜辛的坡顶。</p>
<p>隔着达罗河谷，对面是萨比卡山。</p>
<p>左侧是赫内拉利费的园林，柏树一棵棵立着；中间是纳斯里德宫殿，以及后来加建的那座方形宫殿；右侧是阿尔卡萨瓦城堡，城堡那一头有一座塔。</p>
<p>更远处是内华达山。</p>
<p>八月里，从这里看不见雪。</p>
<p>矮墙后面是一排房子。</p>
<p>有一扇窗开着，朝西。</p>
<p>窗里没有人。</p>
<p>往西是城，屋顶一片挨一片；再往西是平原，一直铺到看不清的地方。</p>
<p>上坡路边的墙里嵌着一个出水口，水一直在流，下面接着石槽。</p>
<p>一个孩子跑过去，把手伸进水里，又跑回来。</p>
<p>水滴在台阶上，一会儿就干了。</p>
<p>太阳还没有落，等的人越来越多。</p>
<p>后到的人站在坐着的人身后，站成两层三层；再后来的人站到台阶上，一级站两三个。</p>
<p>还有人从下面挤上来，手里拿着东西。</p>
<p>有个孩子笑得很响。</p>
<p>有人看表，有人问还要多久。</p>
<p>有人问旁边的人，哪一个是宫殿；旁边的人抬手指了一下，没有说话。</p>
<p>谷底传来车辆经过的声音，听得见，看不见。</p>
<p>光从对面山坡的下半截向上退。</p>
<p>靠河谷的一段先暗下来，中间跟着也暗下去，上半截还亮着。</p>
<p>说话声低了一点，并没有停止。有人说到一半停了一下。</p>
<p>吉他换了一支曲子。</p>
<p>弹琴的人旁边围起一小圈。几个人笑着跳起来，旁边的人跟着拍手。</p>
<p>有人站起来想换位置，往矮墙那边挪，挪不动，又坐回原处。</p>
<p>原来朝着各个方向说话的人，渐渐转向对面的山。后排站着的人也不再走动。</p>
<p>一部手机举起来，对着对面山上的宫殿。</p>
<p>故事里的波阿卜迪勒在山口回过头。</p>
<p>手机被放下来。</p>
<p>风还在往上走。</p>
<p>吉他还在响。</p>
<p>那几个人还在跳。</p>
<p>有个孩子在台阶上跑，被人叫住，停一会儿，又跑开。</p>
<p>太阳低下去。</p>
<p>对面那道墙先是土黄，接着暖起来，最后红只剩在上半截，越往上越亮。</p>
<p>园林一端的柏树变成黑色，轮廓还一棵棵分得开。</p>
<p>手机再次举成一排，有人把手臂伸过前面人的头顶。</p>
<p>后排有人轻轻出了一声，很快被别的声音盖过去。</p>
<p>矮墙上有一个人始终没有拍照。</p>
<p>他把两只手按在石头上。</p>
<p>石头是温的。</p>
<p>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拿开，还坐在那里。</p>
<p>光继续往上退。</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jYVPa0AAuXcz.jpg"></p>
<h2 id="第十三幕以后从前有人住在这座城里抬头看对面山上那道墙">第十三幕　以后从前有人住在这座城里，抬头看对面山上那道墙。</h2>
<p>今天我们坐在这里，看同一道墙。</p>
<p>今天下午拍的照片，以后会旧。</p>
<p>今天写下的字，以后是从前的字。</p>
<p>刚才在台阶上跑的那个孩子，以后不会在这里。</p>
<p>以后还会有人上来。</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jdzjbMAAESb8.jpg"></p>
<h2 id="第十四幕散场">第十四幕　散场</h2>
<p>红往上退。</p>
<p>先是中间那一段没有了，然后是上面。</p>
<p>最后是塔顶的一点。</p>
<p>墙暗下来。</p>
<p>天还亮着，墙已经看不出刚才的颜色。</p>
<p>琴声停了。</p>
<p>跳舞的人停下来。</p>
<p>围在旁边的那一小圈人渐渐散开。</p>
<p>弹吉他的人把琴装进套子，拉上拉链。</p>
<p>卖啤酒的人把冰桶里的水倒在台阶下面，水从石缝里流走。</p>
<p>纸箱被折起来，夹在胳膊底下。</p>
<p>垃圾桶旁堆着空罐子。</p>
<p>矮墙上的人陆续站起来。</p>
<p>有人离开以前，把坐过的地方拍了一下；空出来的石头还是温的。</p>
<p>下台阶的人与还要上来的人挤在一处，各自侧身让开。</p>
<p>有人叫孩子。</p>
<p>孩子从台阶另一头跑来，被牵住手。</p>
<p>对面开了灯。墙又能看见了，是另一种颜色。</p>
<p>台阶口有一个人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向坡下走去。</p>
<p>坡下的巷子里，灯一盏盏亮起来。有人在关门。</p>
<p>风还从山谷里上来。</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jxyYaIAA2z8V.jpg"></p>
<p>原文：https://x.com/unicome163/status/210441736641538899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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