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channel><title>苏轼 on 张刚的写作</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tags/%E8%8B%8F%E8%BD%BC/</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苏轼 on 张刚的写作</description><generator>Hugo</generator><language>zh-CN</language><lastBuildDate>Fri, 17 Apr 2026 08:08:18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blog.unicome.org/tags/%E8%8B%8F%E8%BD%BC/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第二十章：温柔与不可回头——苏轼</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lishi-20-sushi/</link><pubDate>Fri, 17 Apr 2026 08:08:18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lishi-20-sushi/</guid><description>&lt;p&gt;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苏轼做了一个梦。&lt;/p&gt;
&lt;p&gt;梦见了他的妻子王弗。&lt;/p&gt;
&lt;p&gt;王弗已经死了十年。她二十七岁就走了，葬在四川老家的一座小山上。苏轼那时候在山东密州当官，离家几千里。&lt;/p&gt;
&lt;p&gt;梦里的情形，他后来写进了一首词：&lt;/p&gt;
&lt;p&gt;&amp;ldquo;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amp;rdquo;&lt;/p&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p>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苏轼做了一个梦。</p>
<p>梦见了他的妻子王弗。</p>
<p>王弗已经死了十年。她二十七岁就走了，葬在四川老家的一座小山上。苏轼那时候在山东密州当官，离家几千里。</p>
<p>梦里的情形，他后来写进了一首词：</p>
<p>&ldquo;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rdquo;</p>
<p>十年了。他没有刻意去想她。可她就是忘不掉。</p>
<p>梦里回到了老家。她坐在窗前梳头。他站在旁边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p>
<p>醒来以后，他把这首词写了下来。</p>
<p>这首词，被后来的人读了将近一千年。</p>
<p>不是因为它写得多么华丽。恰恰相反，它写得极其朴素。没有典故，没有修辞，没有炫技。就是一个人在深夜醒来，把梦里的事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p>
<p>可就是这种朴素，让人受不了。</p>
<p>&ldquo;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quot;——就算我们真的再见面，你大概也认不出我了。我老了，满脸灰尘，两鬓白发。</p>
<p>&ldquo;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quot;——我们面对面站着，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p>
<p>这不是在写悲伤。这是在写一个事实：时间不会回头。人会失去。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你可以在梦里再见一次，可醒来以后，她还是不在了。</p>
<p>苏轼的一生，失去了很多东西。</p>
<p>他失去了妻子。王弗死后，他又娶了王弗的堂妹王闰之。王闰之陪了他二十五年，也先他而去。</p>
<p>他失去了地位。从京城的高官，一路被贬到黄州、惠州、儋州。每一次被贬，都意味着离家更远，离中心更远，离他熟悉的世界更远。</p>
<p>他失去了朋友。有些朋友在他得势的时候围在身边，失势的时候就散了。有些朋友想帮他，可自身难保。</p>
<p>他失去了健康。晚年在海南岛，条件极其恶劣，他的身体越来越差。</p>
<p>可苏轼没有变成一个苦涩的人。</p>
<p>这是最让我惊讶的地方。</p>
<p>被贬到黄州的时候，他写了《赤壁赋》。</p>
<p>&ldquo;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rdquo;</p>
<p>人的一生，放在天地之间，就像蜉蝣一样短暂，像沧海中的一粒米一样渺小。长江永远在流，可我的生命转眼就到头了。</p>
<p>这是悲伤吗？是的。可他接着说：</p>
<p>&ldquo;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rdquo;</p>
<p>江上的清风，山间的明月，听到了就是声音，看到了就是颜色。这些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它们不属于任何人，可任何人都可以享受。</p>
<p>他在说：我失去了很多。可有些东西，是失去不了的。</p>
<p>被贬到惠州的时候，他写了一首诗：</p>
<p>&ldquo;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rdquo;</p>
<p>每天吃三百颗荔枝，我愿意一辈子待在岭南。</p>
<p>这当然是夸张。可你能感觉到他的态度：命运把我扔到了这里，我就在这里找到值得高兴的事。</p>
<p>被贬到儋州的时候，条件更差了。没有像样的房子，没有像样的食物，连书都很难找到。可他还是在那里教人读书，跟当地人交朋友，研究怎么做墨、怎么酿酒、怎么煮猪肉。</p>
<p>他在儋州写过一段话：&ldquo;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已而思之，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什么好伤心的呢？&rdquo;</p>
<p>他的意思是：我一开始到了海南岛，看着茫茫大海，觉得很凄凉。可后来想想，天地本来就在水里，中国本来就在海里，我不过是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而已。有什么好伤心的？</p>
<p>这不是在自我安慰。这是一种真正的通透。</p>
<p>我讲苏轼，不是为了说&quot;要像苏轼一样乐观&rdquo;。</p>
<p>乐观是一个太轻的词。苏轼不是乐观。他是在最冷的事实面前，保持了最深的温柔。</p>
<p>什么是最冷的事实？</p>
<p>时间不会回头。人会失去。很多东西来过一次，就不再重来。有些花只在某一年的某一段日子里开过，有些声音只属于某个已经远去的人，有些时刻一旦过去，就永远只能在回忆里与我们重新相逢。</p>
<p>苏轼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这些。他经历了太多失去。妻子、地位、朋友、健康、故乡——一样一样地从他手里滑走。</p>
<p>可他没有因此变得粗糙。</p>
<p>他没有说&quot;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想了&rdquo;。他也没有说&quot;一切都会好起来的&quot;。他只是老老实实地承认：它来过。它重要。它走了。我很想它。</p>
<p>&ldquo;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rdquo;</p>
<p>不是刻意去想。是忘不掉。因为它来过，因为它真的重要。</p>
<p>陆游和唐婉的故事，是另一种温柔。</p>
<p>陆游年轻时娶了表妹唐婉。两人感情很好，可陆游的母亲不喜欢唐婉，逼着他们离了婚。</p>
<p>多年以后，陆游在沈园偶遇了已经改嫁的唐婉。两人相见，百感交集。陆游在墙上写了一首《钗头凤》：</p>
<p>&ldquo;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rdquo;</p>
<p>唐婉看到以后，也和了一首：</p>
<p>&ldquo;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rdquo;</p>
<p>不久以后，唐婉就死了。</p>
<p>陆游活到了八十五岁。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十年里，他反复回到沈园，反复写关于唐婉的诗。七十五岁的时候写，八十岁的时候还在写。</p>
<p>&ldquo;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rdquo;</p>
<p>他知道她已经化为尘土了。可他还是忘不掉。不是因为他放不下，而是因为那段经历真的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痕迹。那个痕迹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它已经沉积进了他的结构里，变成了他的一部分。</p>
<p>李煜也是。</p>
<p>&ldquo;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rdquo;</p>
<p>他失去了一个国家。他知道那个国家回不来了。可他还是在月光下回头看。</p>
<p>不是因为他软弱。是因为那些东西来过，它们真的重要。</p>
<p>我在这本书的最开头说过：我最初想问的，不是宇宙，也不是理论。我只是一次次被一些微小的东西击中——那些年开过的花，乡音声调里拐弯的温情，一段旧旋律中几乎听不见的停顿。</p>
<p>现在，走了二十章，我想我可以更清楚地说出为什么那些东西会击中我了。</p>
<p>不是因为它们还能回来。恰恰是因为它们不能回来。</p>
<p>它们来过。它们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痕迹。那些痕迹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它们已经沉积进了我的结构里，变成了我的一部分。</p>
<p>这就是历史在个人尺度上的意思。</p>
<p>历史不只是帝国的兴衰、制度的演变、文明的沉积。历史也是一个人生命中那些来过的东西——来过，留下了痕迹，然后走了。</p>
<p>所以，温柔到底是什么？</p>
<p>温柔不是&quot;我能把失去重新变回拥有&quot;。那是幻想。</p>
<p>温柔是&quot;我愿意承认它来过，愿意承认它重要，愿意不把它粗暴压缩成一句&rsquo;过去了就过去了&rsquo;&quot;。</p>
<p>在不可回头的人生里，真正的温柔建立在对最冷事实的承认之上。</p>
<p>承认时间不会回头。<br>
承认人会失去。<br>
承认很多东西来过一次，就不再重来。</p>
<p>如果不承认这些，温柔就很容易变成逃避。<br>
可如果承认了这些，温柔才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重量。</p>
<p>苏轼承认了。所以他能在&quot;十年生死两茫茫&quot;之后，继续写出&quot;也无风雨也无晴&quot;。<br>
陆游承认了。所以他能在八十五岁的时候，还回到沈园去看那些花。<br>
李煜承认了。所以他能在亡国之后，写出&quot;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quot;。</p>
<p>他们都没有假装失去不存在。他们只是在失去之后，仍然认真对待那些来过的存在。</p>
<p>这大概就是温柔最深的含义。</p>
<p>在不可回头的人生里，承认一切都会过去，却仍然认真对待那些来过的存在。承认人终究有限，却仍然努力让自己留下更多后来之善的条件。承认世界不会因为我们的珍惜就停下来，却仍然不因此变得粗糙。</p>
<p>原文：https://x.com/unicome163/status/2044930917542862942</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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