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夜雪
屋里只有一间是暖的。 其余的房间他已经不去了。东厢的书房冬天灌风,窗纸糊了三层仍透。西厢堆着旧物,铠甲、马具、几卷地图,门关着,落了灰。正厅太大,火盆烧一整天也只热中间那一小片,人坐在席上,背是凉的。 他住在北屋。北屋小,三面墙厚,只有南面开窗。窗下是榻,榻边是火盆,火盆旁边是一张矮案。案上放着茶碗、几卷文书、一盏油灯。 ...
屋里只有一间是暖的。 其余的房间他已经不去了。东厢的书房冬天灌风,窗纸糊了三层仍透。西厢堆着旧物,铠甲、马具、几卷地图,门关着,落了灰。正厅太大,火盆烧一整天也只热中间那一小片,人坐在席上,背是凉的。 他住在北屋。北屋小,三面墙厚,只有南面开窗。窗下是榻,榻边是火盆,火盆旁边是一张矮案。案上放着茶碗、几卷文书、一盏油灯。 ...
原文:https://read.douban.com/ebook/696527523/
那天的朝会和平时一样。 天不亮到,过廊,进偏殿等。灯笼的光照在石面上,黄的,不亮。他站在老位置,靠墙,不靠门。 书吏开始念名。 第一轮,三品以上。他听着,数着。声音从门内传出来,一个一个,间隔均匀。 第二轮,四品、五品。他继续听。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应声,一个一个进去。偏殿里的人越来越少,空出来的位置让光线变了——灯笼的光落在地上的面积大了一些。 ...
乐师是粟特人。 名字很长,贺拔霜记不住,只记得第一个音节,像"纳"。他在城南的一家酒肆弹琵琶,有时候也在宴席上弹。他的琵琶是四弦的,梨形,背板是桑木的,面板裂了一道缝,用漆补过。 贺拔霜第一次听他弹是在一次宴席上。父亲带她去的——不是正式的宴,是一个同僚家里的小聚,十来个人,吃饭喝酒听曲子。 ...
朝会是每五天一次。 天不亮就要到。衙署门口的槐树在黑暗里只剩轮廓,像两团凝固的烟。石阶上有霜,他走得很慢,靴底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进门,过廊,到偏殿等。偏殿里已经有人了,站着的,坐着的,都不说话。灯笼挂在廊柱上,光是黄的,照不远,人的脸在光里半明半暗。 ...
献戒指那天下着小雪。 不是大雪,是那种细的、干的、落在衣服上不化的雪。地上薄薄一层,踩上去没有声音。 武安王徐显秀的府邸在城北,靠近宫城。府门很大,门前两尊石狮子,左边那尊的鼻子缺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的。右边蹲着一只铜狮,比石狮子小一号,风格完全不同——圆眼,卷鬃,蹲姿也不一样。粟特人送的。两只狮子面对面,像在互相打量。 ...
书吏在门内念名。 廊很长,脚步在石面上分开落下,各自独立。没有人交谈。门内偶尔传出一句,随即又合上,像从未开过。 他站在第三个影子后面。前面的人被叫到时略一停,再进去。门合上,轮到下一个。顺序不快,也不慢,像早就定好。 他把袖口向里折了一线。 书吏在门内念名。念错一个,又重念。被念的人没有纠正,只在第二次时应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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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是在龟兹走的。 不是吵。不是闹。是一天早晨,她把账册放在他枕边,说了一句话,然后走了。 她说的是:“账上还欠龟兹驿站三匹绢。” 维尔克当时还没完全醒。他听见了,但没有立刻坐起来。等他坐起来时,她已经不在帐篷里了。 他掀开帐帘看了一眼。院子里骆驼在吃草料,护卫在换班,驼夫在修一根断了的缰绳。她不在。 ...
龟兹的城墙是土的,黄,厚,远看像一道凝固的沙丘。城门口有守卫,查验过所文牒,看了一眼商队的规模,挥手放行。 城里比维尔克上次来时热闹了一些。街上多了几家新铺子,卖的东西也杂——丝绸、铜镜、玻璃器、佛像、香料、马具,什么都有。有一家铺子门口挂着一面波斯银盘,盘上錾着翼狮纹,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