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channel><title>龙达 on 张刚的写作</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tags/%E9%BE%99%E8%BE%BE/</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龙达 on 张刚的写作</description><generator>Hugo</generator><language>zh-CN</language><lastBuildDate>Mon, 28 Sep 2026 12:12:50 +08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blog.unicome.org/tags/%E9%BE%99%E8%BE%BE/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西班牙游记之龙达</title><link>https://blog.unicome.org/posts/youji-longda/</link><pubDate>Mon, 28 Sep 2026 12:12:50 +0800</pubDate><guid>https://blog.unicome.org/posts/youji-longda/</guid><description>&lt;h2 id="龙达桥的两边"&gt;龙达：桥的两边&lt;/h2&gt;
&lt;p&gt;&lt;strong&gt;西班牙游记，第三篇&lt;/strong&gt;&lt;/p&gt;
&lt;blockquote&gt;
&lt;p&gt;**背景介绍：**龙达位于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的山地，属马拉加省。瓜达莱温河从城中穿过，在高地上切出一道近百米深的峡谷，把城市分成两边：一边是旧城，一边是后来长起来的小市场区。&lt;/p&gt;
&lt;/blockquote&gt;
&lt;blockquote&gt;
&lt;p&gt;附近的阿西尼波曾在罗马时期兴盛；它衰落以后，城市的重心逐渐移到今天这块崖顶。&lt;/p&gt;
&lt;/blockquote&gt;</description><content:encoded><![CDATA[<h2 id="龙达桥的两边">龙达：桥的两边</h2>
<p><strong>西班牙游记，第三篇</strong></p>
<blockquote>
<p>**背景介绍：**龙达位于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的山地，属马拉加省。瓜达莱温河从城中穿过，在高地上切出一道近百米深的峡谷，把城市分成两边：一边是旧城，一边是后来长起来的小市场区。</p>
</blockquote>
<blockquote>
<p>附近的阿西尼波曾在罗马时期兴盛；它衰落以后，城市的重心逐渐移到今天这块崖顶。</p>
</blockquote>
<blockquote>
<p>伊斯兰时期，龙达成为纳斯里王国的一座重要山城，一四八五年在围城中失守。那时格拉纳达仍在；七年后，那座都城也交了出去。</p>
</blockquote>
<blockquote>
<p>十八世纪，人们在峡谷最高处重新造桥；一七九三年，新桥合拢，旧城与小市场区从此直接相接。</p>
</blockquote>
<h2 id="第一幕谷">第一幕　谷</h2>
<p>上午的街上已经有太阳了。</p>
<p>店里的人提着桶出来，把水泼在门前的石板上。水一散开，灰白的石头立刻深了一层颜色。旁边面包店的门敞着，烤炉里的热气往外冒；一个人拎着纸袋走出来，边走边从里面撕下一块面包放进嘴里。</p>
<p>街口稍宽一些，环岛中央立着一尊深色的胸像，基座下面围着粉紫色的花。一辆汽车从白房子前开过，绕过花坛，向前面的路口去了。靠近石栏的窄路上，晨跑的人迎着太阳过来，鞋底轻轻落在石面上，从身边跑过。</p>
<p>路边的遮阳伞已经撑开，桌椅大多还空着。街角卖水的人把瓶子一排排插进冰里，冰块碰着塑料瓶，发出细碎的响声。</p>
<p>再往里，街窄下来，两边的白墙挨得很近。一辆送货的小汽车从对面过来，车轮陷进石缝，一下接一下地响。到了最窄的地方，轮子贴着墙根过去，那阵声音又沿着石路远了。</p>
<p>再往前几十米，街忽然没有了。</p>
<p>不是拐弯，也不是走到一块空地。前面横着一道齐腰高的石栏杆，上面压着一整条扁平的石面。太阳已经晒了一阵，手掌放上去有些烫；栏杆外面，地面就落下去了，河在最底下，从这里看只剩细细的一条。</p>
<p>对面的崖壁却看得很清楚。灰黄的岩层一层压着一层，几栋白房子压在崖顶，墙像直接从石头上接着往上长。房子看起来并不远，甚至能分清屋顶和窗的位置，下面却隔着一整道深谷。</p>
<p>一个孩子走到栏杆边，想探头往下看。父亲从后面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回自己身边。孩子退了半步，没有再往前，仍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房子。</p>
<p>风从谷底一阵一阵往上顶。站久一些，手上的汗很快就干了。下面似乎有水声，却听不真切，更多时候听见的还是风，还有身后车轮经过石路时断断续续的声音。</p>
<p>转过身，背后仍是刚才那条街。卷帘门已经完全升起来，店里正把纸箱往货架上搬，路口的汽车照旧绕过花坛。路从这里继续往旧城去，过了街角，便开始上坡。</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pBiHaAAAfThe.jpg"></p>
<h2 id="第二幕山上的城">第二幕　山上的城</h2>
<p>坡路转过一道弯，太阳正从两排房子中间照进来。迎着光的一边白得看不清细处，背光的墙仍留在阴影里。一辆摩托车从亮处开过，影子拖在石路上，转过街角便不见了。</p>
<p>再往里，摩托车的声音远了。石头铺成的路并不平整，中央被脚步和车轮磨得发亮；阳光只照到墙的上半截，下面还留着一层阴影。几扇门没有打开，楼上的铁栏杆把细长的影子投在白墙上。走到街道转弯的地方，光线换了方向，刚才在阴影里的石路一下又亮起来。</p>
<p>旧城不大，走不了多久便到了城墙边。墙沿着山势砌过去，到了深谷这一面便停住，再往外已经没有墙可砌了。站在那里向远处望，公路从山地间绕来，汽车偶尔闪一下光。</p>
<p>更早的时候，城并不在这里，而在十几公里外的山里。后来，阿西尼波变成遗址，人们才在这块被深谷护住的崖顶重新住了下来。</p>
<p>阿西尼波兴盛的时候，眼前这块崖顶还没有后来这样多的房子。罗马人在那里修街道、盖屋子，也在剧场里看过一场又一场戏。后来屋顶塌下去，路被草盖住，那座城空了，人们重新聚到这里。今天已经看不见他们走过的街，眼前只有白房子、天线和几棵高过屋顶的树；脚下的城墙却是一层一层接起来的，有些石块很早，有些是后来补上去的，颜色已经相近，只有缝隙还留着差别。</p>
<p>沿墙走一段，前面有一道门洞。从亮处走进去，眼前会暗一下，出去时又被太阳照亮。门边停着一辆小汽车，车顶映着白墙和天光；脚步穿过门洞，在石壁间停了一会儿，便落到另一边去了。</p>
<p>不远处另有一道入口，台阶从地面向岩石里面落下去。最初几级还照得到天光，再往下，白墙和街上的花就看不见了。</p>
<p>水在更深的地方。</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pHx8aIAIlRlB.jpg"></p>
<h2 id="第三幕山腹">第三幕　山腹</h2>
<p>台阶沿着岩石里的裂缝一折一折向下。通道很窄，迎面有脚步上来时，只能贴近石壁让开。脚下总有些潮湿，台阶的边缘已经磨圆，扶手摸上去又凉又滑。</p>
<p>走到一半，外面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灯隔一段亮一盏，只照见身前几级台阶和墙上的水痕。脚步慢下来，停了一会儿，再重新响起，声音便沿着狭窄的井道一层层传下去。</p>
<p>十四世纪开凿这条水路的人，也是顺着同一道天然裂缝往下走。城在崖顶，河在下面，中间隔着约六十米的岩石。水车把河水提进井里，剩下的路还很长，只能由人站在台阶上，一桶接一桶，一双手交给另一双手。水就这样送进城里的水缸，也送进浴场；拱顶的小孔漏下日光，落在水面上，家事、天气和价钱也曾伴着水声谈过许多年。</p>
<p>井壁上还留着一些浅浅的刻痕。灯光移过去时能够看见，却已经不知道是谁刻下的，也不知道那一天，他是在等下一桶水，还是只想在石头上留几道印记。</p>
<p>一四八五年的围城拖了一段时间。攻城的人后来找到这条水路，夺走了水源，城也随之失守；进入井道以后，他们还发现了被关在里面的囚犯。围城过去以后，井道重新安静下来，墙上留下的仍是水痕，和几处已经辨不出意义的划痕。</p>
<p>台阶还在向下。走到最低处，河声比在崖顶清楚，贴着石壁的空气也更凉。抬头时，入口已经缩成很高的一小块亮处；偶尔有水滴下来，落在脚边，很快顺着石缝流走。</p>
<p>回去仍是原来那条路。刚才向下走过的台阶，现在一级一级重新升起来。上到一半，脚步又停了一会儿，手仍扶着冰凉的栏杆；靠墙的灯照着旧水痕，也照着那些已经无人认得的刻痕。</p>
<p>最后几级重新有了天光。走出入口，太阳一下落到身上，白墙亮得让人眯起眼睛。街上的声音也跟着回来，先是近处的人声，接着是汽车从远处经过的低响。沿城墙再走一段，谷底的两座旧桥便从树木之间露了出来。</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pNwyaAAAobFB.jpg"></p>
<h2 id="第四幕两边">第四幕　两边</h2>
<p>旧路贴着山腰弯下去，有些地方被树遮住，过一段又从坡后露出来。路一直降到河边，经过下面的桥，再沿着对面的坡升上去。</p>
<p>谷底一共有两座旧桥。一座离水面三十一米，另一座只有十二米，从崖顶望下去，都像落在石壁之间的一小段灰线。十六世纪以后，对岸的房子多起来，房子之间接出街，街边有了市集和店铺，那一片后来被叫作小市场。两边看起来只隔几十米，来往的人却要顺着眼前这条路下到河边，再一步步爬上对岸。</p>
<p>旧渠和磨坊的残墙还留在坡下。河水从那里经过，推着石磨一圈圈转，磨好的面要沿山路背进城里，河边菜园收下来的东西也是一样。如今几段没有屋顶的墙埋在藤蔓中，一栋白房子留在半山，窗户关着，墙边却长着很浓的绿。光落下来时，树叶一层亮过一层，残墙反而不容易看见。</p>
<p>中午的太阳已经照进谷里，灰黄的岩层从上到下一层层亮起来。旧路一会儿露在阳光中，一会儿又进了树影，弯过几道以后，才在更低的一处重新出现。</p>
<p>对面的崖顶近得像伸手可以碰到，白房子的窗一扇扇开在石头上。若沿脚下的旧路过去，要先走到那些窗的下面，再绕上另一边；更高处的桥却已经接住了两岸，汽车从桥面经过，片刻便到了对面的街口。</p>
<p>往桥边走，汽车和店铺的声音近了。午餐时间到了，露台上的桌子一张张坐满，盘子和杯子陆续摆到桌上。风越过栏杆，遮阳伞轻轻动着，一张纸巾的边角也跟着掀起来。</p>
<p>露台外面，桥从谷底一直升到眼前。</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pS-BaQAAjqqJ.jpg"></p>
<h2 id="第五幕桥">第五幕　桥</h2>
<p>走上桥，最先看见的只是与街面相接的一段石路。汽车一辆接一辆过去，轮胎声在两边的墙间停留片刻；人行道不宽，脚步有时停在桥中间，有时一直落到对面的街口。</p>
<p>沿旁边的小路去到观景处，再回过头，整座桥才从崖壁之间显出来。两座巨大的石墩从河床边升起，几乎和两面的岩壁一样高，最上面的一道拱把它们接在一起；桥上的房间和小窗远远看去，只有很小的一排。</p>
<p>在它以前，这里也有过一座高桥。一七三五年，城里想省去每天的下坡和上坡，便从两边崖顶架出一道跨度三十五米的石拱。桥只用了八个月便接通了。此后六年，人们可以从一边平着走到另一边，不必再到河边去。</p>
<p>一七四一年，桥塌了。</p>
<p>那道石拱连同桥上的人一起坠进谷底，约五十人死在那一天。</p>
<p>坍塌的原因留下了不同说法。能够确定的是，桥下重新堆起碎石，两边的人又回到原来的旧路。</p>
<p>十年以后，城里决定再造一座。</p>
<p>主持工程的人中途换过，最后完成它的那个人姓阿尔德维拉。他从前在马拉加做水利工程，见惯了让水渠越过低地的拱；来到龙达以后，工地没有只留在两侧崖顶，而是一直下到河床边。</p>
<p>石墩就从那里一层层砌起来。石头也从谷中开取，铁凿落下去，石粉散进河里，被水带走。吊起的石块离开地面以后，会在半空缓缓转动；上面的人等它转到合适的方向，再拉近一些，卸下来，砌进已经完成的那一层。</p>
<p>从崖顶往下看，那两道石墙一年比一年高。最初还只在河边，后来升过树梢，又接近半山。站在谷底做活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城里经过这里的人也看惯了那片不断升高的石头，不再每次都停下来。最早下去的那些工人，有些没有等到桥接起来。</p>
<p>到接近崖顶的时候，两边之间只剩最后一道宽约十五米的拱。一七九三年五月，它终于合拢。那个月，城里照常开市集，货物清早进城，店铺一间间开门，谷底的石磨还在转。新桥上有了脚步，从这一边落到另一边，路始终是平的。</p>
<p>桥面后来被无数脚步和车轮磨亮。下午仍有汽车和自行车不断经过，石栏最常被手扶到的地方也比旁边光滑。桥的石头与崖壁颜色很近，日光落上去，像是山体自己向中间长了一段；云影经过时，桥身暗下来，拱洞里的树木反而显得更绿。</p>
<p>走过桥，街面开阔了。环岛、花坛、咖啡馆和停在路边的汽车重新出现在眼前；再往前不远，一圈浅黄色的石墙从树后露出来。</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pb3wbgAABsph.jpg"></p>
<h2 id="第六幕圆">第六幕　圆</h2>
<p>斗牛场的门开着。街树把影子落在浅黄色的墙上，风吹过，树影也跟着晃动。</p>
<p>穿过门洞，里面忽然安静下来。两层拱廊沿着圆周排开，六十八个拱、一百三十六根柱子，从这一边绕过去，最后又回到原处。石柱之间是被太阳晒淡的红色座位，中间铺着一整片土黄色的沙。</p>
<p>桥还在谷里一年年升高的时候，这个圆也在修建。出钱的是城里的骑士团体。最初，拱廊下堆着没有收走的材料，木板座位还是新的；下过雨，檐口的水顺着槽落进场里，在沙上打出一片小坑，第二天，沙面又从一头刮到另一头，坑和脚印一起被抹平。</p>
<p>看台上仍有做这类事情的人。他跪在一排红色座位之间，身边放着桶和工具，一根软管横过几层台阶。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黑色号码沿墙排开。他做完一处，往旁边挪一点，仍旧低头忙手里的活。</p>
<p>场中央大部分地方空着。几道脚印从边缘走向中间，到了亮处又折回来，彼此隔得很远。</p>
<p>在看台深处坐下来，身体便完全落进阴影，只有中间的沙还在太阳下面。木头和旧石灰的气味留在拱廊里，外面的汽车声隔着厚墙传进来，已经很轻；维修工具偶尔响几下，停住以后，整个圆又安静下来。</p>
<p>四道门通向场中。其中一扇半开着，从暗处望出去，只能看见一块被门框截住的亮沙。门边的展室挂着旧照片、斗牛服和颜色已经褪去的海报。脚步从玻璃柜前慢慢经过，转进下一道走廊，还带着一点回声。</p>
<p>一张海报上，斗牛士穿着黄蓝相间的衣服，粉红色长袜踩在沙上，红布从身侧展开；牛低着头，黑色的背占了半张画。海报下面印着几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姓奥多涅斯。再往前，另一幅说明里出现了一个更早的名字：佩德罗·罗梅罗。</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p0eRa0AAjbga.jpg"></p>
<h2 id="第七幕走进去的人">第七幕　走进去的人</h2>
<p>一七八五年五月十九日，这座圆形场地的门重新打开。新桥那时还没有合拢，从旧城来的人仍要下到谷底，经过下面的桥，再沿石阶爬上小市场。那一天约有五千人走进圆场，在瓦顶下的阴影里坐好，等着中间那片沙地发生事情。</p>
<p>佩德罗·罗梅罗站在场门后面。那年他三十岁，父亲、祖父和兄弟都是斗牛士。更早的时候，人还骑在马上面对牛；到了他祖父那一代，斗牛士从马背下来，站到了地上。当天和他一同出场的，还有一个从塞维利亚来、与他年纪相仿的人。</p>
<p>门外的声音一阵大，一阵小。衣服和器具已经检查过，罗梅罗一直等着。门向里拉开时，阳光越过门槛，落到他脚边的沙上；他从阴影里向前，走进那片亮处。</p>
<p>等那一天过去，沙上的脚印被重新刮平，门也关上了。往后的年月里，这道门开了又关，海报贴上去又换下来，新的斗牛士从同一个暗处走进场中。罗梅罗的名字也留在了旧事里。</p>
<p>一百四十多年后，一位美国作家来到西班牙。他在别处看斗牛时，认识了一个年轻的龙达斗牛士，姓奥多涅斯。后来，他把那个人写进小说，给他取的名字却是罗梅罗。又过了许多年，斗牛场旁边的一条路用了这位作家的名字，路牌上写着：海明威。</p>
<p>从展室出来，场中的沙仍然空着。维修的人已经从七十四号挪到下一处，软管还横在座位之间。沿拱廊往出口走，门洞里的光越来越近，等重新回到街上，汽车声和餐具碰撞声也都近了。</p>
<p>斗牛场后面有一条路，沿着峡谷向前。树荫里立着一座黑色铁亭，细柱托着浅灰色的顶。亭外没有房子遮挡，田野顺着山势一块块铺开，从浅黄变成褐色，中间夹着成排的树；更远处，灰蓝色的山压在天底下。</p>
<p>太阳已经开始向山那边落，铁亭的影子越过石地，一直碰到栏杆。风从没有遮挡的地方吹来，田野里的颜色也比刚才深了一层。</p>
<p>沿峡谷往回走，白天发亮的山地颜色正在淡下去。桥边的灯还没有亮，露台上的桌子却已经摆好了杯子。再往前，就是上午站过的那道谷。</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p54GbQAAxGGm.jpg"></p>
<h2 id="第八幕桥上">第八幕　桥上</h2>
<p>回到桥边时，太阳已经很低了。</p>
<p>高处的白房子和塔楼上还留着一层金色，下面的花园却先暗下来。藤蔓沿着旧墙一层层垂下去，夹在中间的窗和门已经有些看不清；城门还被夕阳照着，广场旁的长椅已经落进阴影里。</p>
<p>栏杆边比白天空了。早晨那辆卖水的小车也准备离开，泡沫箱里的冰化了不少，水从车轮旁淌出一小段，落进石缝，很快便不见了。</p>
<p>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汽车开上桥，车灯从石栏上扫过，照亮一小片，又移到对面的路口。两侧人行道上仍有脚步向前，分别落进旧城和小市场的街里。</p>
<p>栏杆空出一段，石面还留着白天的热，最常被手扶到的地方比旁边亮。手掌放上去，风仍从谷底一阵一阵往上吹，只是下面已经暗了，河也看不清。白天还能辨认的旧路和残墙，正在一点点退进同一种颜色里。</p>
<p>桥边的餐厅亮起暖黄的灯，几层露台上的桌子一张张坐满。桌上放着一盏盏小灯，厨房门里透出白光，杯盘在灯下移动。隔着一整道谷，听不见它们碰在一起的声音。</p>
<p>上午泼过水的街早已干了。面包店仍开着，早晨空着的桌子已经坐满。汽车照旧绕过花坛，深色胸像立在粉紫色的花中间；屋顶上最后一点亮色也在淡下去，白墙先变成浅灰，随后和街边的影子连在一起。</p>
<p>一个从旧城方向走来的人踏上桥面，没有往谷底看，只顺着人行道向前。汽车亮着灯从旁边经过，他向石栏边让了一步；等车过去，便继续走向另一边亮起来的街。餐厅的门开了一次，暖光落到路上，他从那片光里走过，街灯随即落在他的肩上。</p>
<p>他走进去。</p>
<p>晚上开始了。</p>
<p><img loading="lazy" src="https://pbs.twimg.com/media/HTRp97_acAAA8zJ.jpg"></p>
<blockquote>
<p>**叙事说明：**本文是一篇建立在史料之上的历史叙事。重要日期、文书与工程数据取自可查记载；记载互相冲突之处，正文保留其不确定性，不代为裁决——第一座桥的坍塌原因即属此类，正文不给原因。浴场日常、谷底磨坊、引水渠、采石与砌筑、斗牛场落成当日的集会，其中无名者的动作，是依据已知活动所作的类型化重建，不对应某个可以确认身份的个人。后世逐渐成形的传说不进正文。今天的段落与物象取自此次实际行程及现场照片。</p>
</blockquote>
<p>原文：https://x.com/unicome163/status/2104424064819626299</p>
]]></content:encoded></item></channel></rss>